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他在民政局门口下跪。 她站在台阶 ...
-
第二天一早,临海小镇民政局。
陈星澜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攥着户口本。
宋怀洲站在她旁边,白衬衫,左手无名指旧疤在日光下反着浅白。
“户口本带了?”
“带了。”
“霞霞和澜澜的出生证明呢?”
“在你包里。”
“哦对。”
她笑了一下。
不是被感动的笑,是松弛的、不需要防备的笑。
这个人是她月子里大出血时的主刀医生,是把两个孩子从保温箱里抱出来的那双手。
他从来没有替她做过任何决定,连“先落户”这三个字都不带着任何条件——
你可以拒绝。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所以站在他身边心里是平的。
他们刚要迈上台阶,身后传来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傅沉寒从车里冲出来。
“星澜!”
她转过身。
“你不能跟他结婚。我把傅氏卖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可以跟你住在这里,住一辈子——”
她听着他说完。
每一个字都和以前一样——他做完了所有决定,然后来通知她结果。
“傅沉寒,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眼泪汪汪的。
“你今天来民政局找我,出门之前,有没有想过先给我打个电话?哪怕发条微信,问一句:星澜,你今天要去民政局,是自愿的吗。”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像在陈述一份病历。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问我。你签股权转让协议没有问我。你当年让管家把流产同意书送到我面前,也没有问我。你今天跪在这里,还是在替我做决定——替我做‘原谅你’的决定。”
她直着身子他。好像第一次俯视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跟宋怀洲来民政局吗。不是因为他比你好。是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替我做过任何一个决定。连‘先落户’这三个字,他说的都是——你不愿意,随时可以拒绝。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这个选项。在你的世界里,爱就是替我做所有决定,然后跪下来等我感动。这不叫爱。这叫独裁。”
她拽住宋怀洲的袖口往民政局大门里走。“怀州,我们进去吧,再晚要排队了。”
“陈星澜。”
傅沉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干涩,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她脚步没停。
“我没有打过电话。”
她站住了。不是因为他开口,是因为他说的内容——他第一次不是在辩解,是在承认。
“我拿着手机翻了很久。你的号码就在第一个,我按下去,又删了,按下去,又删了。我怕你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挂掉。我更怕你不挂,冷冷地跟我说你已经决定好了。”
周围排队的新人全都安静下来。
台阶上抱红玫瑰的新娘忘了催摄影师,摄影师手里的镜头垂到了膝盖。
民政局门口的风忽然停了,连海风都不再吹。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防滑砖上,一声闷响,连台阶都好像震了一下。
“我求你——不是原谅我,是听我把话说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翡翠镯。水头很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像呈上一份他再也不敢擅自打开的答卷。
“这只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说,沉寒,以后遇到你真正爱的人,把镯子给她。不要替她戴。要亲口问她。”
他跪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陈星澜。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流过嘴角,滴在防滑砖上。
“我妈这句话,我记得快二十年。每一句都记得——除了最要紧那两个字。问她。我忘了。我忘了快二十年。我今天早上才想起来。”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忘了录,有人拉着同伴的手忘了放。
他谁都没看,只看着她。
“以前你说,我对你一件都没做过。你说对了。我帮林若晴叠过伞,帮她送过外套,帮她半夜去买退烧药。可是我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我对她做那些事,也从来没有问过她。”
“后来我追到小镇,给你做饭洗床单守夜送饭,我以为这就是改。我又错了。我只是从替林若晴做决定,变成了替你陈星澜做决定。对象换了,我还是那个从来不管别人想不想要的混蛋。”
他往前跪了一步。“你骂得对。我做什么事,都没问过你,星澜我懂了,爱情,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他哽咽道:“现在我问你。这只镯子,你愿意收吗。”
民政局门口一片安静。
陈星澜回头看了宋怀洲一眼。
他表情很平静,像每次在诊室里等她开口说症状的样子。
“去吧。他在等你。”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台阶让出来。
她红着眼眶抿了抿嘴角,没说谢谢——他和她之间早就不用说这个词了。
然后她走下台阶,“你说。你以后每做一个决定,第一句话先问我。”
“我以后每做一个决定,第一句话先问你。”
“你说。你改的不是对我的态度,是你这个人。”
“我改的不是对你的态度,是我这个人。从今往后,对所有人——对霞霞,对澜澜,对所有人,我都是先问别人,再做决定。星澜,我真的错了。我活了三十多年,活成了一个从不问别人想不想要的混蛋。今天跪在这里,才知道什么是站着的。”
她把户口本塞进他怀里,一把拉起他:“拿着。进去排队。以后每个决定——每个——先问过我。”
“我没带户口本——”傅沉寒脸色都白了。
“那就回家拿去!现在,马上。”
宋怀洲看着快速跑向路边的傅沉寒,对着陈星澜笑了一下,“他应该懂了。”
“你怎么办?”她说。
“切!我这么帅,还愁找不到对象?走了,你自己等他吧。”
街角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得很远他好像做了个口型,她认出那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