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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攻略失败,我溜了 攻略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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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面板弹出来的时候,陈星澜正站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白裙从领口湿到裙摆,咖啡顺着小腿往下淌。
裙摆上那片污渍还在慢慢扩大——冷的,不是刚泼的热咖啡,已经凉了,凉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宿主:陈星澜】
【当前任务:攻略男主傅沉寒,好感度达到100%即可返回原世界】
【当前好感度:-10%】
【警告:若任务失败,宿主将永远留在书中世界,成为被剧情碾死的炮灰女配】
她穿进这本霸总文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照着原著里炮灰女配的剧本,学白月光穿白裙子被泼咖啡,假装偶遇掉进泳池差点淹死,为了制造“英雄救美”的戏码硬生生从楼梯上摔下去崴了脚。
能作的妖都作完了,傅沉寒看她的眼神还是和第一天一样——不是恨,不是讨厌,是看一只挡路的猫。
连眉头都不曾为她皱过一下。
此刻,他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
几个生意伙伴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在打量一件被退货的次品。
他掸了一下烟灰。
“滚。”
一个字,轻得像掸掉烟灰。
陈星澜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哭啼啼地辩解。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包,咖啡渍还在从裙摆往下滴,在会所的地毯上洇出一串深色的脚印。她走到门口,站住。
没有回头。
“傅总,以后不用让人泼咖啡了。我自己会走。”
会所的走廊很长,空调冷风一吹,湿透的裙子贴在小腿上,冰凉。
天花板上的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排看热闹的眼睛。
她把鞋脱了——左脚那只鞋跟崴了一年,今天终于可以不穿了。
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包间的门——关着的,没有人追出来。
她早就知道不会有人追出来。
回到傅家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偌大的客厅没有人。
茶几上还摆着她早上出门前给傅沉寒泡的那杯茶,茶汤冷了,表面浮了一层油光,茶叶被泡得太久烂了,散在杯底像一小堆没扫干净的碎屑。
她坐下来,在沙发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手指碰到茶几边缘的一小块凸起——那是有一次她端汤时烫的印子,傅沉寒说换张桌子,她说不换,留个纪念。
她不知道自己在纪念什么。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她一眼。
端汤那次他加了三天的班回来倒头就睡,她怕汤凉了热了两回,最后端上来他说没胃口。
她说不喝没关系,放着吧。
第二天早上那碗汤还在桌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出门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好感度:-10%】。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一年前穿书进来时好感度是0%,追了一年变成负数。
她把他的好感度追成了负数。
心脏像被一张揉皱的纸塞住了,透不过气,但又哭不出来。
可能眼泪也有限度,倒空了一整年,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
算了。
攻略任务不做了。
回家也不想回了。
炮灰就炮灰吧,她不想再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嗡嗡响,像一个没力气说话的人在清嗓子。
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压过了灯管的嗡鸣。
镜子里的人眼眶肿着,睫毛膏晕成两团黑印,看起来像个被人捡起又丢掉的布娃娃。
她用冷水冲了脸,把妆卸干净。
镜子里换成了一张干净的、疲惫的、没有表情的脸。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一年来她每天都在扮演另一个人——学白月光穿白裙、学白月光说话的语调、学白月光笑的时候歪头的角度。
扮演了这么久,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只吐出几口酸水,胃酸烧得嗓子眼发疼。
打开水龙头冲掉嘴角的残渍,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生理期好像很久没来了。
在傅家这一年太累,累到连自己的日子都忘了记。她撑在洗脸池边上,指关节发白。
她打车去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一支验孕棒。
回到别墅,她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在马桶上坐了很久才敢看结果。
两道杠。
她拿说明书对了一遍,又对了一遍。
她想起这一年来做过的蠢事——穿白裙子在雨里等他被淋成落汤鸡,从楼梯上滚下去左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每次被他的冷漠刺伤还要笑着凑上去说傅总明天见。
她做了这么多蠢事,没有一件比得上此刻这两条杠让她更不知所措。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傅家。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她不能让孩子活在一个不被期待的地方。
攻略任务、系统、回家——这些东西忽然变得很轻,比B超预约单还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沉寒发来的微信,四个字:“今晚不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凌晨三点,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走廊尽头传来钟摆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听见钟摆。
从前她总是围着傅沉寒转,耳朵里塞满了他翻文件的簌簌声、他接电话的低沉嗓音、他偶尔说“知道了”时那三个字的尾音。
现在他不在家,钟突然会响了。
窗外灯火通明,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她偷偷放的合照——唯一一张,她趁他不注意用手机偷拍的,像素很糊,他的侧脸被拍成了虚影,像个还没完全成形就被按下了快门的人。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没有字。他从来没在这张照片上写任何字。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医院。
诊室里有消毒水和热奶混合的气味。B超室的光线很暗,医生把探头贴在她的小腹上,屏幕上出现一小团模糊的阴影。
“胎心在这里。等一下,我看看。”他移动探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把屏幕转向她,手指点了点画面上的两个小光点。
两个。
像一双眼睛,隔着羊水,隔着屏幕,隔着这操蛋的命运,盯着她。
“双胎妊娠。孕周大约六周,恭喜你啊,双胞胎。”
陈星澜看着那两个小光点,脑子里嗡嗡响,她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
疼。
她穿进了这本书,装疯卖傻追了一个不会回头的人整整一年,现在要带着两个没出生的孩子,一个人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活下去。
回到傅家别墅时,管家已经在门厅等着了。
他站在鞋柜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有傅氏集团的钢印。
厚度和一张对折的A4纸差不多。
“陈小姐,傅总上午调了您的就诊记录。”管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是他的意思。”
她撕开信封。“有笔吗?”
利落签完字。
管家说了一句“陈小姐保重”,然后转身走了。
陈星澜站在门厅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她把笔帽套好,放在鞋柜上,然后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行李箱,几件常穿的衣服,身份证,护照,银行卡。
别的东西什么都没带。
床头那张模糊的合照,她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再见。
她把照片放在他枕头上。
没有扣着放——正面朝上。
他如果回来,会看到自己的侧脸。
如果他看到那张模糊的侧脸时皱一下眉,如果他皱完眉翻到背面看到那两个字——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了一秒,然后被她按掉了。
她拖着箱子走出傅家别墅,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先别哭了,再说一遍去哪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的湿。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许是B超单从打印机里滑出来的时候,也许是笔尖在同意书上洇开那团墨的时候,也许是刚才想起那次泡茶,她已经很久没泡茶了。
“临海。”
手机响了。
傅沉寒的电话。
她接起来,没说话。
“你在哪。”他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冷冷的,带着一点不耐烦。可能刚开完会发现家里没人,可能看到床头那张照片想知道她又在搞什么。
“傅沉寒。”她听见自己声音很平静,“孩子我带走。你那份同意书,我签过了。放在鞋柜上,你回去收好。以后不用打电话。我不会接。”
挂断。关机。
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座椅的储物袋里。
车窗外,傅氏大厦顶层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她以前每晚都要看一眼才肯拉窗帘。
现在越来越远了,像一只沉进海底的船锚,连着断裂的铁链一起往下坠,越往下越安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刚才B超屏幕上那两个并排亮着的小光点已经像火柴一样烧进了她视网膜深处。
她闭眼,它们在;睁眼,它们还在。
两个小家伙。妈妈带你们走。
妈妈会把你们生下来,养大,教你们骑自行车,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带你们去海边捡贝壳。
你们可能没有爸爸,但你们会有所有我能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