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8、第三次房间（2） “等你做好

　　这句话太直了。
　　晏曦没有移开视线。“我年纪比你大，比你有经验，是你喜欢很多年的人。你会紧张，会怕让我不舒服，会想把自己放低。我如果想拿捏这段关系，很容易。”
　　唐棠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晏曦继续说：“所以我不能装作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唐棠轻声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晏曦看着她。“把它说出来。”她说，“说出来，才不会偷偷用。”
　　唐棠安静了一会，然后她说，“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晏曦也还是很温柔。
　　真正可怕的是一个人明明有优势，却装作没有；明明能控制局面，却把它包装得很好。
　　晏曦没有这样，她只是把刀放到桌面上，告诉你：我有，但我不会偷偷用。

　　晏曦继续翻唐棠的手机。这一次，她点进朋友圈。
　　唐棠瞬间正襟危坐。
　　晏曦斜她一眼。“不是给真的？那你紧张什么。”
　　唐棠小声说：“是真的，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已经是下辈子了。”
　　唐棠：“……”

　　最新一条，是云城那场演出的照片。舞台灯光，远处的大屏，没有人脸。
　　晏曦把屏幕转向她。“来了？还站这么远。”
　　唐棠点头。
　　“我没看见。”
　　唐棠说：“我知道，没想让你看见我。”
　　晏曦托腮。唐棠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委屈，也不像故作大方。
　　她忽然有一点小小的不爽，“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吗？”
　　“想让你看见。”唐棠说，“但我不太愿意选择这样的方式，以前是，现在也是。”

　　晏曦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些。
　　唐棠看着那张照片，继续说：“我看你在机场很多时候戴墨镜、帽子、口罩，感觉你其实不太想被围住。你会回应粉丝，可能只是因为不忍心不理。”
　　晏曦看着她，发现这个女孩眼睛里流转着一点水光。
　　唐棠说：“花钱买合照呢，很贵，而且钱也不是给你，只是便宜中介。而且那也是偶像面对粉丝。”
　　“作为观众，是‘我们’在支持你。但如果没办法做到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记住我。”

　　很干脆，甚至有点太干脆。晏曦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灯光照片，问：“所以如果没有这个房间呢？”
　　唐棠笑了一下。“那我们不会认识。”
　　“你的生活离我很远。”唐棠说，“我会继续看演出，可能有一天不追这么多场，可能还是会喜欢你。而你不会知道我是谁。”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得悲伤。她的喜欢不会变成认识，可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晏曦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唐棠比她想象中更让人心软一点，但她不知道怎样安慰，也不知道对方需不需要安慰。于是她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女孩，“那现在我们认识了。”

　　她继续往下看。
　　再往下一条是射箭照片。十来支箭落在靶纸上，偏得很有规律。
　　配字：今天偏得很稳定。
　　晏曦看了两秒，笑了。
　　“偏也叫稳定吗？是不是你姿势有问题。”
　　唐棠难得有点不服气。“你看一张照片就知道？”
　　“你不是也看我一个动作，就知道我那天可能不舒服？”
　　唐棠哑口无言。
　　很好。
　　被反杀。

　　晏曦继续往下翻。
　　一条工作吐槽：今天的数据异常像一锅没盖盖子的粥，溢地满地都是。
　　她慢悠悠地念出来，令唐棠开始思考没有清朋友圈是不是有点错误。
　　“你们这份工作听起来很不卫生。”
　　唐棠没忍住笑。“确实。”

　　晏曦把手机还给她。“我们试试现在可不可以加。”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停了两秒，最后打开的是常用微信。
　　“可以加这个。”她说，“但规则要先定。”
　　唐棠点头。
　　聊天框出现。两个人明明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同时低头看手机。
　　明明往外界发不了消息，她们在这里倒是能直接建立联系。
　　倒是可以看看出来以后，这些记录能否同步，又有没有时间差。

　　晏曦先发：
　　X：我是本人。
　　唐棠盯着这四个字，很想笑。她回复：收到。
　　晏曦抬眼。“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在当老板。”
　　唐棠忍笑：“确认信息已接收。”
　　“哦，原来不是我是老板，而是对面是机器人。”
　　“这是夸奖吗？”唐棠笑出来。

　　晏曦把手机放下。　“现在我们来定一下联系规则。”
　　这不是商量语气，但唐棠没有反感。
　　她们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写。
　　一、不发容易泄露身份或引发误会的内容。
　　二、普通消息可以发，但不要求即时回复，也不连续追问。不截图，不转发，不给任何人看，违者可追究法律责任。
　　三、和房间相关的信息，用【R】作为开头。
　　四、房间里的决定，不自动带到现实。现实里的联系也不一定带入房间。
　　如果口头承认伴侣，房间会不会判定成功？如果假装呢？如果现实里建立联系，会不会改变房间规则？
　　她们都想到了，但谁也没有往下说。
　　五、如果某句话让对方不舒服，直接说，不用装没关系。

　　唐棠把规则发给晏曦。晏曦看了一眼，“跟你讲一下，不用写在规则里，如果有情况请直接说事，别给我发‘在吗’或者其他同类词”。
　　唐棠觉得好笑，她问：“你真的这么讨厌‘在吗’？”
　　晏曦：“非常。就像问你能不能来做客，但是人已经到你门口。”
　　唐棠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我们真的很像在签合同。”
　　晏曦说：“比乱来好。”

　　第二天，她们没有再反复查资料。
　　前两次已经查过，结果都被房间绕开。第三次时限只有一天，继续查也意义不大。
　　她们只确认了几件事：通讯仍然失败，墙面破坏不了，外界仍不可达，电脑功能正常，只是在电脑上整理的信息也无法发送出去，卡片没有更多说明。
　　唐棠坐在电脑前，整理三次进入记录。第一次是三天，第二次是两天，并出现了延迟处理的提醒，第三次只有一天。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她们在现实中的联系，会改变什么吗？
　　她等待一个答案。

　　18:10，晏曦关掉电脑。
　　“谈一下。”她直接问：“你现在愿不愿意？”
　　这个问法比之前更清楚。
　　唐棠吸了一口气。“愿意。”
　　“原因。”
　　“我不想触发惩罚，也不想让你被困在这里面对未知后果。”
　　“如果没有惩罚呢？”
　　唐棠认真想了想，如果没有惩罚，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她会不会愿意？
　　“大概会愿意。”唐棠说，“但不会这么快说。”
　　晏曦看着她。“你现在竟然不会说都可以。”
　　唐棠小声：“你之前说过不要随便说。”
　　“那等一下也不要说。”
　　唐棠：“……”
　　她觉得晏曦今天还是很凶。

　　过了一会儿，晏曦说：“我今天可能有点发脾气，但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真的很烦这个房间。”
　　“我也烦。”唐棠认真说：“虽然我有一点留恋。这里没有工作，也没有外面的时间。但我不喜欢它威胁我，也不喜欢它威胁你。”
　　这个房间对她的意义，和对晏曦的意义确实不太一样。她的生活或许需要这个，只是不适合以这种方式；而晏曦在这个房间里却很吃亏。
　　唐棠继续：“你想拒绝它，我就不会喜欢它。”
　　这句话很真诚。晏曦看着她说：“那今天我们不等它催。”
　　“好。”

　　这次的亲密发生得比上一次早，也更清醒。没有最后十分钟的电子钟，也没有延迟处理提示。
　　任务完成时，是 18:49。
　　卡片浮现提示：本次任务完成。可选择立即返回，或停留至本次时限结束。
　　完成以后反倒可以选择，像一点给出来的甜头，虽然不知道是否故意。
　　晏曦冷笑一声。“它很会。”
　　唐棠看向她。“我们走吗？”
　　还有四十多分钟。
　　“坐一会儿。”她说，“它既然给了，不用有点可惜。”
　　她们坐回客厅，唐棠去倒了两杯温水。晏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神色比刚才松一点。

　　唐棠拿起手机，看着微信聊天框。好友申请以及传送出的消息不知道能否被保留，但她们已经记下来联系方式与这些内容。
　　她问：“出去以后，我先发消息？”
　　晏曦看她，快到结束的时候，她的神色要更柔软。“你想发什么？”
　　“到现实了？”
　　晏曦评价：“像恐怖片。”
　　唐棠忍不住笑。
　　晏曦说：“发什么都可以。短一点。如果我没立刻回，不要脑补。”
　　唐棠安静一秒。“我会先看规则有没有在。”

　　19:25。
　　晏曦忽然说，“出去以后，我们要谈一下那个词。”
　　伴侣。确认。房间规则里轻飘飘的一句话，要开始尝试落到现实。
　　她说：“不是在这里谈。”
　　唐棠点头：“好，这里可能知道。”
　　晏曦又说：“不是只谈。可能要试。”
　　“怎么试？”
　　晏曦只说：“出去再说。用我们的方式。”

　　19:30。
　　房间消失。唐棠回到现实。
　　手机还在手里，时间仍然是 19:30。门窗和房间都没有异常，这次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看了一眼，微信显示有一个好友申请，除此以外，她们试探的聊天还没有被记录。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真是有点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