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国公的女扮小跑堂》淡墨卿衫

36、苏姑娘要离京远走 她逐一道别

　　苏葭选了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安安静静，料理完所有俗务。

　　她先去街市房衙，利落办了退宅手续。
　　这间住了整整一年的小院，是她初入京城、立足安生的第一处归宿。墙净院齐，瓦整窗明，她住得爱惜，从未损毁半分，交接之时干干净净，半点不差。

　　衙吏核对房契，交还她余下的押银，笑着叹她规矩本分，难得这般整洁妥帖的租客。

　　苏葭道谢接过，心如止水。

　　归来之后，她关上院门，慢慢收拾细软。

　　一年积攒的物件不多，皆是朴素衣物、寻常细软、几支常用琵琶、亲手做惯的针线工具。她分门别类叠整，尽数装入两只不大的木箱，不奢华，不繁琐，简简单单，一如她这人，素来干净利落。

　　那些曾经沾着京城烟火、日日相伴谋生的零碎，一一入箱，便似将这一年的浮沉过往，尽数收拢、封存。

　　收拾完毕，院内空空荡荡，只剩青石阶、老院墙，和一缕秋风余响。

　　住了一年的邻里街坊，听闻她要离京远走，纷纷探出头来。

　　这条市井小巷人人朴实和善，一年朝夕相处，大家都知晓苏葭性子温柔、勤恳安稳，待人热忱，从不惹是非，平日里谁家有事，她都乐意搭把手。

　　巷口阿婆端着刚蒸好的糕饼过来，满脸不舍：“苏姑娘，真要走啦？这一年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京？”

　　苏葭接过糕饼，眉眼弯弯，温柔谦和，无半分仓促离愁，只淡淡笑道：“京城繁华虽好，却太过喧闹。我想寻个清净小城，安稳度日，自在余生。”

　　左右邻居纷纷围来道别，有人惋惜，有人叮嘱路途小心，有人舍不得她这温柔懂事的姑娘。

　　“你这般能干通透，去哪都能过得好。”
　　“路途遥远，姑娘保重身子。”
　　“往后若是念得京城热闹，便常回来看看。”

　　苏葭一一颔首道谢，礼数周全，态度真诚。

　　她在这条小巷安稳度日一整年，无人知她来历，无人扰她心事，邻里温暖琐碎，是她在京城最踏实的暖意。

　　她逐一道别，语气温和，心意诚恳：
　　“多谢各位街坊一年照拂，在此承蒙诸多善意，我记在心里。往后山水有相逢，愿大家岁岁平安，市井安稳。”

　　没有不舍缠绵的眼泪，没有迟迟不决的犹豫。

　　她通透坦荡，来无牵挂，去亦坦然。

　　人情散尽，邻里各自归院，巷口恢复寻常宁静。

　　苏葭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一载的小院，木门青瓦，烟火旧梦，到此为止。

　　京城这一年，山寺偶遇、权贵擦肩、疏离冷淡、市井安稳，所有细碎起伏，皆已尘埃落定。

　　她在这里动过一丝浅念，遇过两场短暂权贵善意，也熬过无人问津的清冷时日。
　　如今积蓄已满，心事归零，恩怨皆散，再无半点牵绊。

　　行囊已整，屋舍已退，邻里已别。

　　只待择日清晨，车马启程，彻底辞别京华烟火，从此远山远水，自在平生。

　　她全然不知，此刻巷口暗处，一辆乌篷马车静静停在树影深处。

　　上官渡端坐车内，掀着半寸车帘，将她方才从容道别、淡然收拾、毫无留恋的模样，尽收眼底。

　　方才邻里口中那句“苏姑娘要离京远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心口。

　　一年隐忍等候，一年自省改错，一年遥遥相望。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她永远停留此处，以为他尚有大把时光弥补亏欠、温柔奔赴。

　　却不知，她早已准备好，彻底逃离他、逃离这座城、逃离所有与他相关的过往。

　　秋风萧瑟，车内寒凉彻骨。

　　他指尖死死攥紧车帘，指节泛白，心口骤然空得剧痛，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无助，瞬间淹没了他隐忍整整一年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