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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公不作美 苏葭掐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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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
自午后起,天色便沉沉阴翳,狂风卷着乌云压满京城上空,未及黄昏,一场绵密冷雨倾盆落下。雨势又急又密,哗啦啦砸落街巷,青石路面瞬间积起浅浅水洼,凉意穿透衣衫,浸骨微凉。
苏葭掐着时辰收完手工活,换好干净月白乐师长衫,抱着琵琶匆匆往镇国公府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被半路猝不及防的暴雨截住。
她出门仓促,未带雨具,整条长街烟雨茫茫,连一辆代步车辇都寻不见。
冰凉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很快濡湿了她的发梢眉眼,浸透轻薄的乐衣。衣料贴在肩头后背,又冷又沉,鬓边碎发湿漉漉黏在颊边,看着狼狈又单薄。
唯独怀中那把檀木琵琶,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外罩干净布帛,半点雨星未沾。
这是吃饭的家伙,淋坏了得不偿失。
雨势越下越猛,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眼看约定时辰将近,苏葭站在巷口檐下,急得团团转。
她眼底满是焦灼,频频望向漫天雨幕。
这可是镇国公的生辰私宴,摄政王亲自敲定的场子,京中权贵尽数在列,她素来做事稳妥、守时守信,从没有误过任何一场宴席差事。
若是今日迟到,砸了口碑,往后她在京中乐师圈子怕是再难立足,大把搞钱的路子也要尽数断了。
冷雨吹风,寒意裹着慌乱缠上四肢,她急得眉心紧锁,不停踮脚望向雨雾深处,小脸冻得微微发白,却半点办法也无。
而此刻的镇国公府内,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庭院深深,廊下灯笼高挂,暖光融融,隔绝了外头的风雨寒凉。
今日生辰私宴极简至极,没有百官簇拥、没有喧嚣铺张,庭中只收拾了一方清净暖阁,燃着暖炉与安神香,暖意融融,静谧雅致。
摄政王早已提前半个时辰抵达。
他一身锦袍华贵温润,端坐在暖阁席上,手里把玩着茶盏,侧身看着窗边静坐的好友,眉眼带笑,闲适自在。
“今日你三十生辰,我特意为你定了那名琵琶乐师。”
上官渡倚着软榻,黑檀拐杖妥帖放在身侧,闻言狭长的眼眸微抬,神色依旧清淡无波。
连日干燥,今日骤雨潮寒,他腿间旧疾隐隐泛起熟悉的酸麻钝痛,眉眼间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只是素来隐忍惯了,面上不露分毫。
他对宴乐本无期待,淡淡应声:“不必费心。”
“知晓你不爱热闹,只让他一人轻弹几曲,添些静趣,不吵你。”摄政王笑得从容,“那少年技艺绝佳,心性沉稳,分寸极懂,绝不会扰了你清净。”
上官渡未置可否,垂眸看着案上清茶,神色淡漠。
于他而言,无非是一场寻常助兴演奏。
虽心底对那名数次偶遇、勤恳多才的市井少年留有清晰印象,却也仅此而已,谈不上期待,更无半分执念。
暖阁之内茶香袅袅,笑语清浅,氛围安宁松弛。
两人闲谈几句朝堂琐事、旧年旧事,窗外风雨潇潇,落雨打叶,声声入耳,衬得国公府愈发清寂安稳。
时辰缓缓走过约定时点。
府中侍从轻声入内回禀:“王爷,国公爷,预定的乐师尚未入府,外头雨势浩大,许是路上耽搁了。”
摄政王微怔,随即望向窗外滂沱大雨,无奈摇头轻笑:“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想来是路上受阻,倒也难怪。”
暖阁之中,依旧安然静待。
无人催促,无人苛责。
唯独外头漫天风雨里,那个一心搞钱、最怕误事的少年乐师,正淋着冷雨,心急如焚,手足无措地困在街巷烟雨之中。
一院暖静,一街风雨。
他端坐云端清冷地,她奔波市井风雨中。
命运的丝线,正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生辰冷雨,悄悄将两个全然殊途的人,慢慢牵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