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国公的女扮小跑堂》淡墨卿衫

10、指尖风雅 她依旧垂着

　　一曲苍凉壮阔的琵琶古曲落尾，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满庭寂静片刻，方才炸开满堂轰然喝彩。

　　宾客纷纷颔首赞叹，皆是一脸余味未尽。丞相满面笑意，抚掌道：“好！技艺精湛，气韵开阔，难得见这般绝妙琵琶功底！”

　　众人附和不绝。

　　原以为已是顶峰，谁料乐台之上，那清瘦的白衣乐师并未起身退下。

　　苏葭微微调息，指尖轻捻琴弦，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方才那曲是压场古曲，稳重撑场面，足够拿得出手。但她深谙权贵宴席的门道——寿宴图的是喜庆热闹，一味清冷悲壮不合时宜。想要留好口碑、攒住回头活、以后源源不断接高价宴席，就得顺着主人家的心意来。

　　挣钱，要懂变通。

　　下一瞬，指尖轻快起落。

　　轻快灵动的旋律骤然流淌而出。

　　不再是山河辽阔、金戈沉肃，取而代之的是晚风拂柳、市井欢歌、星灯摇曳的融融暖意。节奏明快利落，琵琶轮指细密清脆，叮咚婉转，如同夏夜流萤起舞，晚风穿巷，喜乐鲜活，听得人心头骤然一松，通体舒畅。

　　是一曲极少人弹奏、却最适配寿宴欢景的欢夜谣。

　　曲风明媚活泼，灵动治愈，丝丝缕缕皆是太平喜乐、岁岁无忧的意境。

　　方才沉肃的庭院氛围，瞬间被这鲜活的乐声烘得暖意融融。

　　宾客脸上的端庄矜持尽数化开，个个眉眼舒展，听得心旷神怡。

　　“妙！太妙了！方才一曲见功底，这一曲见灵气！”
　　“从未听过这般欢快灵动的琵琶夜曲，听着便心生欢喜！”
　　“这少年乐师深藏不露，曲风可庄可雅，可沉可欢，实在难得！”

　　夸赞之声此起彼伏，落满亭台。

　　丞相夫人笑着点头：“今夜得此一曲，真是添了不少喜气。这乐师心思通透，极会拿捏分寸。”

　　就连席间应酬闲谈的官员，也纷纷停了话语，侧目望向乐台，眼底皆是赞许。

　　满堂热闹喧嚣里，唯独上座一隅，依旧清寂如旧。

　　上官渡依旧端坐原位，身形挺拔，墨色眼眸沉沉，没有随众人展露半分笑意。

　　他本不喜这般喧闹轻俏的曲风，常年身处寒寂，听惯沉肃古曲，对欢歌笑语向来无感。

　　可此刻，耳边清脆明快的琵琶声声入耳，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前方高台。

　　乐台上的人，褪去了方才弹古曲时的沉静内敛，指尖翻飞轻快灵动，脊背笔直，姿态松弛从容。

　　她依旧垂着眸，专注落在琴弦之上，不染周遭半分浮华，一门心思只在乐曲之间。

　　他见过她太多模样。

　　烟雨酒楼里，鲜活聒噪、不知天高地厚；
　　望月楼之中，拘谨沉默、安分畏怯卑微；
　　市井长街上，步履匆匆、勤恳奔波谋生；

　　而今，他又见了她截然不同的一面。

　　从容、娴熟、胸有成竹，指尖藏惊世技艺，一身平凡布衣之下，竟藏着这般风雅才情。

　　寻常市井少年，为生计疲于奔命，多半粗糙庸碌、眼界浅薄。可这人偏偏相反——谋生最拼，心性最稳，手艺最绝。吃苦干活从不含糊，指尖风雅又不输世家子弟。

　　上官渡眸光微凝，静静看着乐台上那道干净利落的身影。

　　眼底依旧无波澜，无温柔，无半分风月杂念。

　　只是心底那点模糊的印象，彻底清晰、深刻，再也不会随烟火人事散去。

　　一旁的摄政王将他细微的注视尽收眼底，端着酒杯，侧身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多年好友才有的戏谑轻笑道：

　　“稀奇。”

　　“整场宴席歌舞不绝，你一眼未多看，偏偏盯着这乐师看了两曲。”

　　上官渡闻言，眸光未移，声线依旧淡漠冷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曲技工整，难得稳妥。”

　　一句极为客观公允的评价，挑不出半分错处。

　　摄政王笑意更深，慢悠悠补了一句：“这少年手艺实在出众，心思又灵，难怪近来京中名流都抢着买他的手工小物，如今看来，倒是名副其实。”

　　话音落下。

　　上官渡眸底极浅地一动。

　　原来那些清雅别致、构思独到的绢帕香包，这般惊艳稳妥的琵琶技艺，尽数出自同一人之手。

　　勤勉、灵巧、多才、坚韧。

　　这市井少年，远比他以为的，要出彩得多。

　　乐曲终了，最后一缕轻快琴音消散在晚风里。

　　苏葭收势落指，从容敛袖，微微垂首行礼，姿态得体有度，不骄不躁。

　　满堂掌声再起，经久不息。

　　她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完美收官。

　　口碑稳了，酬劳稳了，以后的高价宴席活，也稳了。

　　满庭皆赞，人声鼎沸。

　　无人知晓，最冷漠疏离的那位国公爷，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将她所有模样，一一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