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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风雪初逢清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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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指尖摩挲着沧寂剑鞘,眸底那丝浅淡的波澜,很快便被漫天风雪压了下去,重归往日的淡漠沉静。
北境的风似是永不知疲倦,卷着碎雪簌簌落在他肩头、发顶,将素白长衫染上层薄霜,可他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气息平稳,仿佛与这冰封雪原、孤松寒石融为了一体,只剩一身化不开的孤寂。
谢寻望着他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背影,轻轻摇了摇手中云疏扇,脸上的闲散褪去几分,只剩满心无奈。他与陆砚舟自幼便跟在沈辞身边,亲眼见他被同门排挤、暗中非议,见他独自躲在后山忍下经脉剧痛,见他从不多言、从不辩解,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
这般年岁的少年郎,本该在前山与同修论道切磋,享宗门庇佑,可沈辞,却只能守着这方苦寒后山,日日与风雪、孤剑为伴。
“阿辞,仙门盟的召集令下得仓促,三日便要启程,你当真要去?”谢寻收了折扇,上前一步,语气郑重,“中州路途遥远,各路仙门子弟云集,那些人本就对你诸多非议,此番前去,怕是……”
他话未说完,可其中深意,沈辞已然明白。
此番中州之行,是天下仙门年轻一辈的盛会,亦是是非之地。他身带隐晦魔戾,本就是宗门里的异类,到了中州,势必会引来更多猜忌与刁难,甚至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陆砚舟也攥紧了手中苍澜刀的刀柄,粗声开口:“阿辞,若是不想去,咱们便不去,我和谢寻陪你留在后山,谁也不能逼你。”
他性子耿直,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要护着沈辞,谁也不能让他受委屈。
沈辞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腰间古朴无华的沧寂剑,声音清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为何不去?”
他抬眸,望向雪原尽头连绵的雪山,眸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坚定。
经脉中的魔戾日夜蛰伏,时不时撕扯经脉,他不知自己身世何来,不知这魔戾根源,更不知那暗中布下这一切的堕仙玄渊君,究竟藏着何等阴谋。他困在这云阙宗十余年,如同笼中鸟,对自己的宿命、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而此次中州之行,镇陵秘境、镇魔神器、世间滋长的魔气……桩桩件件,都与他体内的魔戾有着说不清的关联。
这不是他主动奔赴的纷争,而是宿命推到他面前的路,躲不开,逃不掉,唯有直面,或许才能寻得祛除魔戾、查清身世的一线生机。
“我身上的异样,与世间魔气息息相关,此番前往中州,或许能找到答案。”沈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些许非议,我从未放在心上。”
谢寻闻言,心头一叹,终究是不再劝阻。
他最懂沈辞,看似淡漠疏离,实则心性极坚,认定的事,从不会更改。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和砚舟便陪你一同前往。”谢寻重新展颜,恢复了往日的洒脱,“天塌下来,咱们兄弟三人一起扛,谁也别想欺负你。”
陆砚舟重重点头,瓮声瓮气地应道:“对,一起去!我替你挡着!”
沈辞看着眼前两位挚友,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一生,他被世人疏远、猜忌,所幸还有谢寻的机敏相护,有陆砚舟的赤诚相伴,这便是他在这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他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可这份情谊,早已深埋心底。
就在三人沉默之际,雪原远处,忽然传来三道轻盈的脚步声,伴着细碎的话语,打破了雪原的静谧。
沈辞眸色微冷,下意识将谢寻、陆砚舟护在身后,指尖轻握剑柄,周身灵气暗涌,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北境后山素来偏僻,除了他们三人,从无旁人前来,此番忽然有人到访,难免让人心生戒备。
不多时,三道身影便踏着积雪,缓缓走近。
为首的女子身着浅碧色长裙,身姿轻盈,眉眼温婉清丽,肌肤莹白似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灵气,在这一片雪白苍茫中,宛若误入雪原的谪仙。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却又透着一股通透温婉,正是苏清沅。
她身侧,左边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襦裙、手持云玑拂尘的女子,眉眼娴静,气质温婉,步履从容,正是女主闺蜜温知予;右边则是一身墨绿劲装、束着高马尾的飒爽女子,腰间挂着毒囊与流影银针,眼神锐利,时刻护在两人身侧,正是云绾宁。
三人皆是受云阙宗之邀,前来共赴中州之约的外门弟子,昨日刚抵达云阙宗,听闻后山雪景奇绝,又想寻些北境特有的灵草,便结伴而来,不曾想,会在此处遇上沈辞三人。
苏清沅看着眼前立在雪原中的三位少年,目光最先落在最前方的沈辞身上。
白衣染雪,身姿清瘦,却脊背挺直,眉眼清俊,气质冷冽疏离,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隔着万千风雪,让人不敢靠近。
可偏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隐忍与孤寂,让人一眼便难以忘怀。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苏清沅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敛衽上前,语气温柔有礼:“抱歉,我三人无意闯入此地,只是前来寻觅灵草,若是打扰了诸位,我们即刻便离开。”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雪,瞬间化解了雪原上紧绷的气氛。
沈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周身灵气缓缓收敛,目光在苏清沅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视线,没有开口,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寻见状,连忙摇着云疏扇上前,脸上挂着洒脱的笑意,打破尴尬:“姑娘客气了,后山并非禁地,谈不上打扰,只是此处风雪极大,灵草也多生在险处,三位姑娘在此,可要多加小心。”
温知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多谢公子提醒,我们寻得灵草便会离去,不再叨扰。”
云绾宁则是警惕地看了沈辞一眼,总觉得这位白衣少年周身寒气太重,让人莫名心生疏离,下意识将苏清沅往自己身侧护了护。
苏清沅却没有立刻离去,她看着沈辞周身落满积雪,又想起方才宗门内弟子私下对他的非议,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怜惜。
她看得出来,这位少年并非如旁人所说的那般阴冷难近,只是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
犹豫片刻,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温热的养气丹,轻声开口,看向沈辞:“这位公子,后山风雪苦寒,这瓶养气丹可暖身调息,算不上贵重,还望公子收下,也算我三人冒昧闯入的赔礼。”
说罢,她将药瓶轻轻递出,眉眼弯弯,带着纯粹的善意,毫无半分轻视与怜悯。
沈辞垂眸,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素白小手,看着掌心那瓶温热的药瓶,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澜。
长这么大,除了师父与身边两位挚友,从没有人,会对他露出这般干净纯粹的善意,没有猜忌,没有疏远,没有非议。
谢寻与陆砚舟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姑娘会如此举动。
雪原之上,风雪依旧,可那一瓶小小的养气丹,却带着淡淡的暖意,一点点漫过沈辞冰封已久的心防。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没有接过,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少了几分此前的冷冽:“不必,多谢。”
简单四字,却没有了往日的决绝。
苏清沅也不勉强,轻轻收回手,将药瓶收好,温婉一笑:“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诸位了,告辞。”
说罢,她对着三人微微颔首,便带着温知予、云绾宁,转身踏着积雪,缓缓离去。
三道清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原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混着雪气,萦绕在空气中。
沈辞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谢寻凑上前来,笑着打趣:“阿辞,这位苏姑娘,倒是个心善之人,和旁人都不一样。”
沈辞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轻轻拂去肩头落雪,声音平静:“走吧,回居所休整,三日后,启程中州。”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白衣身影踏雪而行,一步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谢寻与陆砚舟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无人察觉,沈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方才那女子温婉的笑意,纯粹的善意,如同冬日暖阳,悄然落在了他孤寂的心底,埋下了一颗微小的种子。
而这场雪原初遇,也注定了,此后漫漫仙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六人的宿命,自此开始交织,即将奔赴一场横跨三界的风云之旅,前路漫漫,有险境,有秘境,有羁绊,亦有此生难忘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