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相》丧丧不丧

1、楔子

　　他生来便有一张会变的脸，每逢月圆，容貌、年龄、乃至气息，尽数更迭。世人称他为“千面妖孽”，欲杀之而后快。

　　直到那年大雪，她捡到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许久，答：“……非相。”

　　她笑了：“非相？好奇怪的名字，我叫弥喜生，你可以叫我喜生。”

　　弥喜生这三个字，在古语中意为——“遇见你，是我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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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记得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七岁那年第一个月圆之夜，他从镜中看见一张陌生的老妪面孔，吓得摔碎了铜镜。母亲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次日便将他送到了深山古寺，留给他一枚玉佩和一句话——

　　“非相，无论将来变成什么样子，记住你是人，不是妖。”

　　从此他叫非相，寺中老僧收留了他，教他识字、读经、练剑，却也在他第一次发作时，险些将他当众烧死。

　　“妖孽！这是妖孽！”

　　满寺僧人举着火把围住他，而他才不过九岁，瑟缩在柴房角落，顶着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百口莫辩。

　　是老僧最终拦下了众人。

　　“他……是人。”老僧苍老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嚣，“留他在后山，不得踏入前殿半步。”

　　于是后山成了他的全部天地。

　　十年，整整十年，他独自住在后山破败的竹舍中，日出练剑，日暮读经，月圆之夜便封闭门窗，等那张脸变成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见过太多次了——老妪、少女、孩童、书生、贩夫、走卒……各种各样的人脸轮番出现在他脸上，像是一场永不终结的嘲弄。

　　他从最初的惊恐、痛哭，渐渐变得麻木、沉默。到后来，他甚至不再照镜子。

　　镜中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非相。

　　佛经上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生来便是一具行走的“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