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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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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要回去!我不要再经历一次!”那种冰冷的、由内心最深处一路爬到脊髓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她。
可是。
她哭,她用嘶哑的声音诉说自己的症状,她哀求他们带她去医院。
换来的只是更严厉的斥责:“装!你就接着装!还没闹够吗?”
“不想上学是吧?就知道搞这些名堂!”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毒,咒自己生病?”
她甚至试图自己往外跑,却被奶奶一把粗暴地拽回来,一巴掌狠狠扇在背上:“反了你了!赶紧做饭去!”
绝望像冰水,彻底浇灭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她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她没有经济能力,没有话语权,甚至没有独自走出这个村子的自由。她那点来自未来的意识和反抗,在成年人的冷漠、固执和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徒劳得令人心碎。
她缩回床上,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感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钟都不想!
她不要再经历一次ICU的冰冷和插管的痛苦,不想再面对那个象征耻辱的火盆!
【请求中断穿越!让我回去!】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泪水浸湿了枕头。
【警告:宿主未完成实质性改变,能量无法回收。强制滞留当前节点。】
【我要回去!】她哭着恳求。
【警告:宿主未完成实质性改变,能量无法回收。强制滞留当前节点。】
“我想回去……”林晚蜷缩起来,孤零零的抱着自己喃喃自语。
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终判决。
回去……
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她会被永远困在这个绝望的节点!
哥哥!
对,还有哥哥!
他虽然沉默,虽然学习压力大,但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能还残存着一丝温情、可能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林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去到他的房间,拉着他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语无伦次: “哥......我真的......真的难受......快要死了......你带我去医院看看吧......求求你了......喉咙......脖子......头要炸开了......”
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症状,都用最可怜、最绝望的语气告诉了他。
哥哥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和烧得通红的不正常的脸颊,沉默了半晌,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我带晚晚去卫生院看看。”他对闻声过来的母亲说,语气带着罕见的坚持。
“看什么看!没事找事!家里那么多药吃上点不就好了!”奶奶立刻尖声反对。
哥哥这次却没有理会身后的骂声,他只是抿着嘴,拉起林晚滚烫的手,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他骑着那辆旧电动车,载着她去了镇上的卫生院。他用他省下来的一点不多的生活费,给她挂了号,看了医生。
检查结果出来——感冒引起的严重淋巴发炎,伴有高烧。
医生的脸色很严肃:“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必须马上住院消炎!再拖下去,引发败血症或者脑膜炎就麻烦了!”
后来,林晚在镇卫生院住了一周。
哥哥在县城上高中,不能一直陪她,主要还是妈妈在照顾。
奇怪的是,尽管身体依然难受,尽管环境简陋,但这一次,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她,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听着医生护士正常的关怀,她竟然觉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畸形的幸福感。
至少,这里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刻意的羞辱,只有针对病痛本身的治疗。
出院那天,回到家。
预料之中的责骂并没有缺席,只是换了些词句。 “就知道花钱!真是个讨债鬼!” “一个丫头片子身体这么金贵?事儿多!”
......
但林晚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次,至少,她没有进ICU,没有插满管子,没有听到那句“再晚几个小时就危险了”的判词。
她也没有跨那个象征着她是个“晦气”存在的火盆。
蓝光终于亮起,将她从这场疲惫而悲伤的穿越中拉回现实。
她瘫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巨大的无力感和后怕紧紧包裹着她,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她同情那个十岁的自己。
她在想,那个小女孩是靠着怎样一种求生的本能,才在那样的环境里熬过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一次穿越,没有前几次复仇的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广袤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不想再回去了。
那些被深埋的记忆仿佛全部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提醒她,她的童年究竟是在怎样一种冰冷的绝望和持续的否定中度过的。
可是手腕上,手环冰冷地提示着——剩余次数:4。
它不允许她停下。
命运的鞭子,依旧悬在头顶。
林晚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就算再回去也无法改变一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事情在有独立意识,能理解的情感的二十岁的林晚身上重演,好比凌迟。
手腕上的金属环仿佛感知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触感愈发冰凉刺骨。
林晚几乎是带着一种麻木的、完成任务般的心态,再次拨动了那圈决定命运的刻痕。她没有仔细挑选,像是一个被迫不断揭开自己伤疤的囚徒,随机地将时间定格在了一个更早的年份。
蓝光例行公事般地闪过。
再睁眼,视线矮了很多。
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饭桌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灯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等待开饭的躁动气息,夹杂着饭菜的香味,但这气息中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低下头,看见一双小小的、手背上还带着几个肉窝窝、指甲剪得秃秃的小手。
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错了,一头像男孩一样的短发。
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旧衣服,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八岁之前她的衣服都是大堂姐穿过的,后来堂姐不长个儿了,才开始买新衣服的。
那个时候她能理解,家里穷,没有买新衣服也没什么的,反而她还有点开心。因为她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有很多衣服可以穿,虽然没有一件是新的,是合身的。
现在还没有手机,林晚灵活地扭动尚且短小的脖子,看向挂在墙上的老黄历——2013年10月9号。
今天是......她的生日。
八岁生日。
记忆的碎片缓慢而沉重地拼凑起来。
这是一个在她人生早期,就精准地教会她何为“不配得”的日子。一个掺杂着微弱甜味和巨大苦涩的烙印。
她想起来了。
记忆的那个时候,爸爸难得地给了100块钱,递给已经上初中的哥哥。
他们问她想吃什么,林晚之前在领居家看见过一个蛋糕,当时没能吃到,只是看了就觉得新奇,觉得喜欢,想要。
小孩子不知道一百块钱的概念,也不知道蛋糕有多好吃,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那个东西,很漂亮,就想要,仅此而已。
妈妈当时对哥哥说:“去县里给你妹买个生日蛋糕回来。”
哥哥接过那皱巴巴的钞票,骑上他上学的自行车,往返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般,捧回一个漂亮的、系着金色丝带的奶油蛋糕。
那个蛋糕,在八岁的林晚眼里,好看得不像话。雪白的奶油,裱着精致的花边,上面点缀着几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和黄色的菠萝块。那是她灰扑扑的童年里,第一抹真正鲜亮的、属于“美好”的色彩。
哪怕是现在,拥有二十岁灵魂的林晚,目光也忍不住粘在了那个尚未打开的蛋糕盒上,心里某个角落,依然充满了对那个蛋糕的渴望,以及......对哥哥那份笨拙心意的感激。
然而,这份快乐,如同昙花一现,极其短暂。
蛋糕被放在桌子中央,但围坐过来的爷爷奶奶和妈妈的脸色,却并不像蛋糕那样甜美。他们没有说一句“生日快乐”,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败家玩意儿,开始絮絮叨叨地算账,抱怨声如同乌云般迅速笼罩下来。
他们这次连带着哥哥一起骂了。
“一百块钱就买这么个东西?中看不中吃!真是败家!”
“这得买多少斤肉多少斤菜了?够吃一个礼拜了!”
“让你买个蛋糕,你就真全买蛋糕了?一点脑子不长!”
“你去外面站一天太阳底下,能不能挣来这一百块钱?把你妈手指头剁下来给你们买蛋糕!!”
快乐的气氛瞬间被抽干,碾碎。
尽管这些话从小到大听到麻木,但已经二十岁的林晚,听到这些用算计和贬低包裹起来的言语,心口开始清晰地疼起来,比小时候那种单纯的害怕被骂,更深刻,更冰凉。
那是一种为过去那个满怀期待的自己感到的委屈和心寒。
她和哥哥像两个突然被推上审判台的罪犯,低着头,不敢吭声,那点微弱的喜悦被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羞耻和罪恶感——仿佛他们真的做错了什么,不配拥有这份“奢侈”的快乐。
那时小小的她,真的以为是自己不配吃这么“贵”的东西。
后来她才懵懂地明白,那100块钱,并不仅仅是蛋糕的钱,还包含了那天所谓“改善伙食”的菜金。
而她的生日,只是大人们需要一个理由吃顿好的,蛋糕,不过是顺带的、甚至是不必要的、需要被批判的奢侈。
而对比如此鲜明的是,哥哥过生日时,他却是真正的“主角”。爷爷奶奶会笑呵呵地给他红包,妈妈会做满满一桌他爱吃的菜,所有人都会围着他转,祝福他。
小时候的自己可能是觉得为蛋糕不平,为哥哥不平,也心疼自己的父母不容易,但现在的她,明白了一切,不是说爸妈拿不出一百块钱,是他们不愿意把这一百块钱给她。
在她九岁那年,哥哥上了高中,妈妈直接给了好几百块钱让他和同学出去过生日,和初中同学好好聚聚。
林晚宁愿自己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不知道就不会痛,可现在,所有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包裹着嫉妒,怨恨,委屈全部冲上心里。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那太虚伪了。
但还算好,林晚心底知道,哥哥还是爱她的,是那种不带算计和比较的、简单的兄妹之情。
被爱包围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去爱人,幸好,哥哥把这一点爱分给了她。
这份微弱的暖意,是那个家里唯一一点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