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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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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金属环仿佛汲取了她上一次穿越激发的狠厉,触感愈发冰凉。林晚看着那圈刻痕,几乎没有犹豫,指尖用力,将数字拨向那个刻骨铭心、承载着最初无力感的年份——2016。
蓝光如同潮水,再次吞噬了一切。
再睁眼,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昏沉和燥热。喉咙肿痛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咽下粗糙的刀片,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脖子侧面的淋巴腺肿得老高,像一颗坚硬的核桃,轻轻一碰就带来钻心的疼痛。额头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她正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棉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了,就是这个时候。
那场来势汹汹、几乎要了她命的感冒。
“早知道穿越的早一点……好难受啊……”
门外,奶奶尖利刺耳的嗓音如同定时闹钟般准时响起,穿透薄薄的门板:“都几点了还睡?太阳晒屁股了听不见?赶紧起来!一堆活儿等着呢!”
又来了。
林晚的意识暂时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占据上风,虚弱的爬不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用尽力气,才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奶奶......我难受......真的起不来......头疼,脖子肿了......”
“难受?”门外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不耐烦和嫌恶,“我看你就是懒病犯了!变着法儿地不想干活!小小年纪就会偷奸耍滑!快起来!别装死!”
林晚心中涌起一股子怒火,可是——
恐惧,一种深植于这具弱小身体的、对长辈权威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
她的意识被条件反射的支配了。
过去的她,就是因为这份恐惧,硬撑着爬了起来,最终导致了可怕的后果。
但这次,她知道后果。
她试图反抗。
她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努力让声音带上哭腔和显而易见的痛苦:“我没有装!我发烧了!脖子肿了,头好晕,想吐!奶奶,我可能得去医院看看......真的受不了了......”
“放屁!”门被猛地推开,奶奶恶狠狠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极度的不耐烦,仿佛她不是在陈述痛苦,而是在故意找茬,“一点小感冒就去医院?钱多烧得慌?!娇气!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出出汗就好了!”
沟通无效。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效。
她的痛苦,她的哀求,在对方的固执和冷漠面前,轻飘飘得像一阵烟。
林晚还想要反抗,但是自己这副孩童身体根本不受意识控制,也反抗不了了。
中午,妈妈回来吃饭。
奶奶果然立刻迎上去,用一种夸张的、受尽委屈的语气告状,说她如何懒怠,如何装病不起床。
万幸,妈妈还记得她昨天就不太舒服,皱了皱眉,没完全听信奶奶的话:“娃儿不舒服就别让她干了,歇着吧。”
那一刻,躺在里屋床上的林晚几乎要哭出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希望之光。
妈妈还是关心我的?
这种感觉,二十岁的林晚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然而,这希望脆弱得可笑。
第二天周日,情况急转直下。
林晚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头晕目眩到根本起不来床,意识在滚烫的灼热和冰冷的寒意间来回切换,变得有些模糊。
奶奶的骂声再次如同索命梵音般准时响起,比昨天更加尖刻。
这一次,那深植于这具十岁身体的、对长辈权威的恐惧,以及那一丝“要听话”的惯性,彻底压倒了她二十岁的意识。
这具身体的心,害怕被打骂,还是想要去干活。
她仍然想要骂回去想要反抗,可这具身子太弱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心慌难受,她操控不了身体的难受,这和抑郁症不一样,意识不能够支撑她。
林晚咬着牙,几乎是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责骂的恐惧,挣扎着爬起来的。
她拖着滚烫沉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喂鸡、扫地、准备午饭......每动一下,都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晃动。
干完活的下午,她彻底垮了。
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她晕倒在小床上,陷入一片漆黑的混沌。
再次有模糊意识时,她感觉到剧烈的颠簸。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妈妈焦急又带着浓浓怨气的侧脸。她正和爸爸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裹在被子里的、软绵绵的她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塞。
她记得。
那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出租车,感受却不是新奇,而是濒死的恐惧和车内压抑的、低沉的争吵。
“娃儿不舒服成这样,咋就不早点领上去看?!”她听到爸爸压低声音的责怪,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那你是死的吗?!我一个人的娃吗?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知道急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愤怒和疲惫,矛头却指向了丈夫。
林晚早就习惯了。
父母的争吵永远是主题,而她,往往是那个导火索,而不是被呵护的中心。
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在她彻底晕过去前,奶奶不让去医院,让爷爷把她死死压在床上,束缚住她抗拒的手脚,强行给她灌下那种叫“安乃近”的白色药片。那种被压制、被强行灌药的恐惧和屈辱,比病痛本身更让她窒息。
幸好,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那天妈妈提前回来了。
妈妈看到那一幕,尖叫着冲过来,骂着无能的爸爸,才把她抢过来,抱去了卫生所。
林晚还记得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大夫一检查,脸色就变了,说要赶紧送去县医院抢救,本来是应该叫救护车的,但好像一趟是三百多,他们没舍得,这才打了那辆还算便宜点的出租车。
小时候很多事情林晚都不记得了,唯独这一件事,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甚至记得那天妈妈回来的时间是19:03。
所以,这一次,她直接让自己晕倒了,没给他们再尝试灌药的机会。
太痛苦了。
这次穿越,太痛苦了。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钻进她的鼻腔。
林晚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放在移动病床上,飞速推向某个地方。
耳边捕捉到医生零碎的、急促的词语:“拖得太久”、“颅内压”、“压迫脑神经”、“非常危险”......
是的,她很久之前就不舒服了,低烧了好几天,但他们不相信。
只当她是偷懒。
这和记忆中的流程一模一样,她坐在放不好脚的轮椅上,被推进了一个到处都是冰冷仪器、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地方——ICU。
氧气面罩死死地扣在脸上,橡胶带勒得脸颊生疼。那感觉有点呛,但她必须大口吸着,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生命的东西。
手背上扎了大大的留置针,有点疼,但根本抵不上脑袋要炸裂开的难受。身上贴着各种冰冷的贴片,连接着发出单调滴答声的仪器。
住院期间她的主治医师,是位声音很温柔的姐姐,她时不时会来看看她,摸摸她的额头,轻声说“小朋友要勇敢”。
她比她的父母,家人都要温柔。
在昏沉的间隙,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之外,林晚依然能听到门外压抑的、却更加激烈的争吵。
“......谁让你们给娃儿乱吃药的!那种安乃近是能随便给孩子吃的吗?副作用多大你不知道?你这爸爸是死人吗?就看着他们胡来?!”
“......我......我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啊......就是个感冒......谁想到......”
“没想到?娃儿烧了几天了?啊?眼睛都抠进去了你看不见?......”
说到底,你们谁没有责任?林晚在昏沉中想。
一个固执愚蠢,一个沉默纵容,一个后知后觉却只会抱怨。
生了我,怎就不能好好待我?
既然不能好好待我,怎就好好待了我的哥哥?
林晚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痛苦和心灵的荒芜。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包裹着她。
林晚本以为可以等妈妈来改变这些痛苦,可现在又一次躺在这里,却在想: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我死了,是不是就不花钱了?是不是就不晦气了?是不是就都清净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带着十岁孩子不该有的悲凉和厌弃。
三周后,林晚出院了。
身体像是被彻底重组过,虚弱得风一吹就倒。
可刚被妈妈搀扶着,颤巍巍地踏进那个所谓的家门——
一个燃烧着炭火的、黑乎乎的破盆,突兀地、冰冷地挡在了门口。
跳跃的火苗扭曲着空气,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她记得这个!以前就是这样!
奶奶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关切,只有嫌弃,强硬地让她跨过去,说是要“去晦气”。
那跳跃的火苗,像是对她这场无妄之灾、对她这个人存在本身,最恶毒、最荒谬的嘲讽!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虚弱的身体里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她太虚弱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奶奶不耐烦的脸,看着身后父母沉默的、默许的态度。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某一小块。某种对“家”的最后一丝微弱幻想,彻底熄灭了。
我带着二十岁的倔强意识,却依然无法对抗这些根深蒂固的愚昧和冷漠。当年的我,那个小小的人儿,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
或许,只是因为那时候还傻,还以为家人是天,还奢望着一点不可能的爱吧。
回到家,她就被安置在床上。
精疲力尽的她只想昏睡,想着醒过来之后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时间节点了。她有点不想继续回忆了,太痛了,太累了。
对于林晚来说,这一次的穿越好比凌迟。
她本来是想来到这个自己童年最痛苦的时刻,想要让自己得到治疗,不要再去ICU,不想再听因为住院花钱被骂的话语,不想被压着灌药,不想疼了……
可她却又经历了一遍,不但经历了,还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反抗。
无力、无奈、无助。
二十岁的林晚依旧无法释怀十年前的苦痛,就算重来一次,也改变不了,甚至不敢经历。
算了,大梦一场空,醒了之后去下一个地点吧。
改变不了,只能遗忘。
未来的路,我还要走。
第二日清晨,林晚在晨光中苏醒,预期的抽离感并没有到来。
林晚又开始浑身难受,她猛地意识到——她还在这个房间里,这个时空!
事情的发展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没有改变任何关键节点!
系统判定她未完成实质性改变!
所以,她滞留在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