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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节拍 徐遇安切了 ...
徐遇安切了一声,只觉得这个天是一点也聊不下去了。她把平板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在死硬死硬的床上躺了下来。
苏月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那份文件上,手指翻动纸张时的声音依旧能像小时候一样,轻易勾起徐遇安的睡眠神经。
纵横夜场多年的“花花蝴蝶”徐遇安看了眼手机上刚过十点的时间,只觉陌生的厉害。迷醉在香港这个灯红酒绿的不夜城里的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徐遇安不自觉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眼含泪水的侧过身子。看着某人在自己眼前长出三头六臂的重影,也不知道打错了哪根经,突然有了深夜情感访谈的兴致。
“苏大主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这么些年里,你就没想过走一走正常人的路子吗?调个轻松点的好工作,结婚生子一条龙,安安稳稳的,不比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强?”
问题落下了去,平白引来了一阵晚风,将苏月和手中的纸页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簌簌声。
苏月和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虚空里,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
“如果你用大多数人的选择来定义正常,那人人都会在某些方面成为疯子。然后再被关进社会大多数所创立的精神病院里,一点点的被改造成所谓的正常人。一个能够让人学以致用,创造价值的工作,为什么称不上一个好字。明明是个人权利的结婚生子,为什么会成为义务。”
徐遇安安静地听着,下巴搁在被沿上蹭了蹭,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抛开那些利益交换,两个人不就能是因为情感而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吗?”
话一出口,徐遇安就觉得自己有多么可笑了。她们是在政商场里长大的孩子,精于计算利益与得失是本性。
当那份被包装成联姻协议的商业合作合同,摆在二人面前时,她们理所当然的能看清那些条款里每一个字的含义。
明明联姻的时候说得清楚,自己与她山高水远互不干扰。而现在自己要拿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条款,去探讨另一种可能留白,这种行为实在愚蠢可笑。
而苏月和也没有辜负她的这一番自嘲,她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徐遇安脸上,里面有种能戳破一切幻想恋爱粉红泡泡的现实尖锐。
“情感的获得,也是一种可以相互索取的权利。”
徐遇安盯着她的侧脸,听着那个可供索取的权利,心里一阵发麻。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
但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带着三分试探、三分自嘲、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话。
“所以,你答应跟我联姻……还真的是够值当的。先是各管各的,再者我们也不会有孩子。门当户对,利益绑定,又不妨碍你继续在川贵大山里做你的扶贫大业。简直就是按照你的需求定制的选项。”
“定制选项也有它自己的变数。比如就算我事先做好了一下准备,也没算到定制选项会自己乖乖地坐飞机过来……找灵感。”
徐遇安愣了一秒,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干嘛!你要是不喜欢嫌麻烦,我明天就走!”
苏月和接得十分流利,甚至连徐大小姐之后那一套惯用流程都预判了出来。
“然后再打上一圈电话,痛诉我是怎么欺负你这个小客人的。还害的你没有找到灵感,画不出来东西。”
她伸手把床头灯关掉,躺了下来。侧过头看了眼身旁那张虽然看不清楚,却肯定是气呼呼的脸,接着说道。
“我似乎记得,你九岁的生日愿望,是嫁给我。”
徐遇安几乎要因为这句话里的内容,而应激地从床上跳起来。只是今天跋山涉水的运动量太大,以及脑子里还保留着对于床板硬度的敬畏,让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黑暗中瞪了某人一眼。
“苏月和你这么大的人了,你幼不幼稚。小孩子乱说的话,你也能记到现在?”
“是你的话让人记忆深刻,实在难忘。”
听着这句回答,徐遇安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一个角落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酸涩的厉害。
她翻过身背对着这个可恶的老女人,拉起身前的被子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
“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托某人的福,那晚徐遇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的她回到了燕城苏家老宅的正厅,九岁的生日蛋糕上插着九根彩色蜡烛。烛火在她眼前跳动着,把围坐在桌旁的那些大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记得自己当时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真地许了一个愿望:“我要嫁给月和姐姐。”
愿望说出口的时候,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苏奶奶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丝弦这个姐控则在一旁气鼓鼓地直跺脚,奶声奶气的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法律上两个女人是不能在一起的,不能领小红本本的话。
而九岁的徐遇安自然不管这些能不能的事情,直接大手一挥:“这是谁规定的法律,真是奇怪,喜欢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等我长大了,就把它们通通改掉。”
那一副我有理我说了算的架势,让大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让刚刚从学校课题研究组里赶回来,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热闹的苏月和,给未来小夫人切一块最大的蛋糕。
而得到最大一块蛋糕的徐遇安并不满足,她无视了一旁苏丝弦几乎要跳脚的动作,拉着苏月和的手晃来晃去的,似乎要她答应自己些什么东西。
但梦的画面却突然开始模糊。就在一切都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一样慢慢地散开,融进了灰蒙蒙的背景里的时候,苏月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的声音有些失真,却直直往她耳朵里钻。
好,等你长大。
短时间第二次听到长大这个该死的词,徐遇安条件反射一般迷迷糊糊地醒了。
夜比刚才深了一些,借着掩护放肆歌唱的小虫们也早已偃旗息鼓地休息去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身边传来一道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刚才那个梦的画面还在徐遇安的脑子里打转,她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苏月和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就躺在那里。
忽然她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无名的愤愤不平。凭什么这个从小到大就知道“哄小孩”的人,能睡得这么安稳。而她自己却做了个梦,就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徐遇安愤愤不平地踢了一下脚下的被子,身侧的床垫却微微动了一下。
做贼心虚的她立刻转身,背对着似乎被自己意外吵醒的苏月和,把被子拉到下巴屏住呼吸,假装从头到尾都睡得人事不知。
黑暗中,苏月和翻身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她先是静静的观察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掌心隔着被子轻轻落在了那只装睡小蚕茧的后背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打起了哄睡的拍子。
那只手拍在被子上面的感觉,带着一种从小到大的熟悉。小时候每当前来“蹭床”的徐遇安做噩梦惊醒,苏月和就会像这样隔着被子拍她。
一开始,她还能带着哭腔嘴硬的自己没有在害怕,只是被苏月和拍醒了而已。
等实验的次数多了,苏月和也能更好的掌握那力道和节拍的时候,早已习惯学乖的徐遇安就再也不说话了。反正享受的是自己,哄自己睡觉的是别人。
徐遇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也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时候停的。
只记得那只手用踏实的节奏,把她心上所有翻涌的不安都慢慢地冲平抚顺了。
再醒来的时候,清晨特有的淡金色光线已经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房间里依然安静,身边人的呼吸声依旧均匀而绵长的响着。
慢慢地适应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后,她面朝苏月和的方向翻了个身,近距离的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眼前人的轮廓。
没有平日里那种端着的不动声色,睡着的苏月和透着种卸下了所有外壳之后,最初的松弛模样。
那些被山风和岁月打磨过的痕迹,在柔和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细细的纹路、颧骨下方淡淡的斑痕、薄薄的嘴唇边缘有些干裂的细纹。
苏家的基因向来是不错的,即便是那些稍远一些的亲戚,都能长在平均颜值以上。而相比起苏丝弦那张被媒体誉为“为电影而生的脸”,某人的颜值还是得等年纪上去了之后,那些能让人咂摸一二的味道,方才能显现出来。
当然,徐遇安觉得自己绝不是见色起意,只是品鉴一下而已。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床头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刚打开聊天软件,屏幕上就跳出来一条几分钟发来的消息。发信人,正是被她备注成“幼稚鬼”的苏丝弦。
幼稚鬼:听说你在我姐那边?你怎么跑贵州去了?
徐遇安的嘴角一勾,手指飞快地打字。
徐遇安:当然是找你姐度蜜月啊!
幼稚鬼:……你没事吧?
徐遇安:有事啊,开心得不得了。你姐做饭可好吃了,不仅给我准备了一堆东西,还骑自行车载我兜风呢。
幼稚鬼:呵,我姐工作忙得很,你别整天缠着她。
徐遇安:我就缠。怎么了?我是她未婚妻,名正言顺的。你有意见?有意见你憋着。
苏丝弦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徐遇安回了一串哈哈哈。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在信号差得要命的贵州深山里,依然斗得不亦乐乎。
面对这位名义上小姑子的威胁,徐遇安正预备借力打力地发送一个“你小心我让你姐批评你”,却忽然福至心灵地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然睡着的苏月和,一个绝妙的主意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往苏月和那边凑近了一些。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举起来,将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和苏月和靠在一起的那部分亲密画面。
然而,就在她按下拍照键的同一瞬间,另一侧床头苏月和的手机在不由分说的响起了闹铃。
在一阵短促的而清脆的提示音中,手机主人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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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