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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祖母苏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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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观六年隆冬。”
沈清在纸上写下男女主相遇的日子,这不就是去年年底吗?
也就是说,赫连野是在去年冬天因为遭歹人陷害,在战斗中不察之下身受重伤被女主捡到。
按照小说中对他养伤时间的交代,赫连野是在天气彻底暖和以后才完全伤好,算算时间,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书中写赫连野带女主回京的时候发生一件朝野震惊的大事,百年世家顾家被全数贬斥放逐出京,当时女主还跟着男主看了解押顾家出京的热闹,男主也是在这里对女主说出“我定会护你一辈子”的诺言,二人感情升温。
沈清愤怒地将手中的笔掷向书桌。
看这种无脑文看的她脑子都坏了,除了男女主之间冗长烂臭的感情发展,她竟回忆不起一点有价值的信息,真是挫败。
“夫人,柳嬷嬷派人来传话说老太君醒了!”流光在门口惊喜的通传。
祖母醒了?
沈清不敢耽误,迅速将桌上的纸撕碎烧掉,赶往老太君院中。
“清娘,你来了。”
沈清握住老人伸过来的手,挨着她坐下,“祖母,您终于醒了。”
安抚的抚过她秀发,魏老太君道:“清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清努力逼退眼眶中的酸涩,祖母一醒,她就有了依靠,无论表面上表现得多么淡定,她心中始终忐忑。
“清娘,你和我说说,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老太君倚在床头,她得坚持住。
沈清将老太君昏迷之间的情况一一说来,在说到顾思明被宫里的人带走时,她担忧的看向老人,却发现魏老太君只是眼皮轻颤几下便又恢复了冷静。
将门世家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心里远比她想的强大。
都说完后,魏老太君在心里细细盘算一番便有了打算,只是。
“清娘,如今四郎入宫情况不明,若你愿意,我可代他写了放妻书放你归家,你可愿意?”
放妻书放妻子离开,两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沈清垂下眼眸笑笑。
若是刚来的自己,拿了放妻书和嫁妆离开一定是她的首选。
可是嫁入顾家这半年,无论是魏老太君、陆悠之还是镇国公、世子他们,都把沈清当孩子看待,宠着她惯着她,顾思明虽不着调,却也时时护着他把她当朋友,沈清是死过一次的人,但是这顾家,让她时时回忆起上一世父母对她的宠爱关怀。
她坚信镇国公、世子和三公子都是英雄,她做不到在英雄血洒战场之际潇洒转身放着一家老弱不管。
况且。
想到书中最后的顾思明,沈清不自觉地担忧,她不想见到那样的顾思明,纵是不靠谱一辈子,她也不希望他活成那般冷心冷清的模样。
只要不死,等顾家安定下来她再离开也不迟,但绝不能是现在这个时候。
“祖母,我不走。”回握住老人泛凉的手,沈清语气坚定,“我是顾家媳妇儿,当与顾家共进退。”
死讯传来,魏老太君没哭,醒来得知最小的孙儿入宫生死不明,魏老太君没哭,可见到才入门几月的孙媳妇一心为顾家谋划,魏老太君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孩子,那便不走,有祖母护着你。”
重新冷静下里,魏老太君在沈清搀扶下走到书架旁,在最上层书架里面摸索出一本书递给沈清。
她沉浮半生,深知自己儿子是被他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行军打仗之能,论军事,大奉无人能出其右,冒进贪功导致全军覆没,她绝不信,此事必不可能是个意外。
接过书本仔细翻看,这竟是本手写的世家关系图。
魏老太君阖上眼,在脑海里仔细理清,“清娘,我说,你找。”
祖皇帝建国元年,大赦天下,连封数爵。当年随着祖皇帝打天下的两位传奇武将,也在官场展露锋芒。顾家太祖被封镇国公,爵位世代相传,祖皇帝的胞弟被封定远王,与祖皇帝兄友弟恭,一时间,两大家族风头无两。
看到这里,沈清有一瞬迷蒙,祖皇帝的弟弟是定远王?那如今的定远王赫连野?
魏老太君解释,“这是当年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镇国公世代袭爵,定远王则要在每一任圣人登上大宝之时另行册封,若有同胞兄弟忠心无二,军功卓著则加封定远王,若无,则空下封号。”
但是基本上没有轮空的时候。
最开始,这是祖皇帝为了巩固统治,让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兄弟地位卓然而定下的封号,后来则衍生了第二个含义,用定远王来牵制镇国公府军权。
传到这一朝,镇国公顾连安镇守北疆,定远王赫连野驻扎南境,两方相持拱卫大奉。
“祖母,难道我们和定远王?”
她在沈家备嫁的时间让流光给她讲过京城世家基本恩怨亲疏,后来嫁入镇国公府和顾思明玩转上京,也并未听说过顾家和赫连野有什么龃龉。
“从你祖父一辈,我们顾家始终不参与朝堂竞争,家族弟子大都从武不从文,与任何一任定远王都不结怨。”魏老太君摇摇头。
一公一王下面是两侯六伯。
手指慢慢划过世家,沈清忽然发现,“渭南伯府?”
老太君倏然睁开双眼。
按照流光打探来的消息,与镇国公府唯一有着恩怨的便是这渭南伯府。
当年世子顾德明最开始定下的并非如今的世子妃陶然,而是渭南伯府嫡次女韩青竹。韩青竹仰慕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与其珠胎暗结,被镇国公府发现后退了婚,受此事的影响,渭南伯府家的女儿声名受累,议亲困难,渭南伯记恨顾家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明里暗里参过顾连安几本,两家不和的事儿也就传扬出去。
“渭南伯虽是文官,其子却在军中。”老太君盯着砚台,“难道真是韩家?”可光凭其子在军中的根基,能算计得了顾家直系四人?
“柏幽谷地处西北,韩家二子却不在凉泉。”老太君细细盘算。
沈清一愣,凉泉?那不就是书中顾家被放逐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不等她细想,书房门豁然被叩响。
“谁?”
“老太君。”是顾海。
“老太君,宫里传来消息,四公子被下了刑狱!”
顾思明入狱,魏老太君早有准备,面上还维持的住,但是下一妙,老人充满时光刻印的脸不住的抖起来。
顾海的声音沙哑哽咽,“圣上,圣上不允许顾家残部扶灵回京。”
手中的书猛然落地,砸得主仆三人眼眶通红。
战场厮杀的人早就做好了血洒疆场的准备,可如今圣人竟都不肯让顾家人马革裹尸还。
一切已然明了,圣人这是要将所有责任和六万英灵的亡魂统统安在顾家人头上。
顾家的明天已经可以窥见。
老太君扶着桌角缓缓站起,挺直了身为镇国公府老祖宗的腰板,字字珠玑,“柳嬷嬷,你去,请出我的诰命服,明日我要亲自入宫。”
“顾海,你去将府中所有丫鬟婆子、小厮管事的身契拿来,然后进来给我磨墨。”
最后吩咐沈清,“清娘,你早去歇息,明日一早,陪祖母入宫。”
浑浑噩噩回到房间,沈清没让点灯,她大概开始明白书中最后顾思明癫狂的原因,父兄战死却不能魂归故里,背负六万条英灵,时时绝望,孑然一身是他在惩罚自己。
沈清罕见露出迷茫的神色,顾家出事以来,她第一次没了头绪,这些真的是她可以改变的吗。
次日,雨依旧纷纷。
圣人解除了对镇国公府的禁令,沈清搀扶魏老太君上马车。
徐策挥着马鞭策马到马车旁,调笑道,“顾四夫人,也不知道如今沈家,可还会护着你?”
顾家的局势已经明朗,沈淮恩这种官声的人可还会护着这个并未与顾家划清界限的出嫁女儿?
沈清置若罔闻,安抚老太君落座后掩好帘子。
见她不应,徐策伸出马鞭挡住沈清去路,恼怒道,“我还当你有些风骨,原也不过是靠着家大业大言语放肆的人,如今怎的不反驳了?”沈清在镇国公府门口当着这么多围观百姓和军士的面与他叫板,叫他狠狠跌了面子。
如今顾家势寡,他定叫她跪下来给他道歉。
平静的拂开伸到面前的马鞭,沈清淡淡出声:“为难女子妇人乃小人行径,将军作为皇粮供养之人,可真叫我们开了大眼。”
镇国公府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此次禁军围府引来诸多议论,再严肃的兵士也挡不住有百姓在街头远远望来。
有罪名声传出后,街头时常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百姓不懂罪因当何,只知收成不佳时,镇国公府从不会趁机压低农价,流民食不果腹时,可以去镇国公府讨一杯粥。
徐策眯着眼看百姓朝他们二人越凑越近,“你想拿他们压我?”百姓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所以镇国公府禁令一解除便有人不断涌过来,徐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被最外围兵士挡住的百姓,停滞的人群已有躁动的趋势。
沈清心下动容,顾家满门的坚守,朝堂不记得,百姓记得。
“徐大人,我父的官声不好,你莫要步他的后尘。”说完,意有所指的将视线定格在远处和兵士推搡的人群中。
徐策轻蔑一笑,哒哒哒的马蹄声萦绕在沈清耳边,她甚至能感觉到战马的呼吸打在她肩膀上,徐策拽着缰绳,俯下身用马鞭柄部抬起她下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当真以为,如此拥护,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