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鼎后传》》笑傲河海

7、第7章 罗刹往事 卫府添丁

　　卫府添丁

　　话说王进宝乘船走后，不到十日，阿柯、祖璇先后临盆，各诞下一儿，俱是体格壮实，啼哭洪亮。又过一月光景，剑铃公主亦平安产下一女。

　　接连添了三个孩儿，岛上喜气更浓。众人久居荒岛，虽是初次育儿，诸事全无经验，好在七位姐妹彼此帮扶，日常人手充裕，照应襁褓、料理饮食，分工有序，倒也忙而不乱，阖家融融，日日皆是安乐光景。

　　霜儿见二子一女俱都康健，抚育妥当，心想如今相公子嗣已足，正是向他提给庄家过继男丁、接续香火的最好时机。这一日她趁着与卫小葆结伴进山采食，归途之中，两人在铁匠铺山洞歇脚时，和相公说出了心中想法。

　　她一脸郑重地对卫小葆说：“相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相公应允。”

　　卫小葆知道霜儿最是乖巧懂事，从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便笑道：“霜儿尽管说便是，我一定答应！”

　　于是霜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盼：“相公，我们庄家当年遭逢灭顶之灾，男丁尽没，如今家中便只我和妹子两根独苗，日后都要跟着相公。眼下姐姐们已经生了两儿一女，相公将来定然子嗣兴旺。若是他日我和妹子能生下男孩，可否从中选一个，过继到庄家名下，为庄家延续一脉香火？”

　　卫小葆哈哈一笑，把手一挥：“这有何难？我如今娶了七个老婆，再加上你妹子便是八个。个个给我生上一个，少说也有八个孩儿。挑个男孩儿过继给你们庄家，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霜儿本还有几分顾虑，哪知卫小葆竟这般轻描淡写便一口应下，心下由衷感激：“相公，你帮我们庄家手刃两大仇人，又帮我们庄家延续香火。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庄家怕是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

　　霜儿说着，眼中含泪，向着卫小葆行了跪拜大礼。卫小葆急忙相搀：“好霜儿，你对我最是忠心，还多次救我。如今已是夫妻了，就更不用说这些见外话，快快起来！”

　　卫小葆搀起霜儿，搂在怀里哄了一阵，便一脸坏笑道：“霜儿，既然要给庄家续香火，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现在，就把给庄家的孩儿怀上？”

　　霜儿羞得满脸通红，不依道：“相公，咱们现下要先照看三个孩子，暂时不能让我怀孕的……”

　　卫小葆连日来照顾婴儿辛苦，难得有机会两人独处，哪里还管这些，继续软磨硬泡。霜儿素来体贴，终是没能挨过相公的死缠烂打......

　　罗刹往事

　　洞内微光昏暗，静得落针可闻，霜儿温柔依偎在卫小葆怀里，无声胜有声。半晌，霜儿柔声道：“相公，洞中这昏暗光景，可是让你想起当年，在雅克萨的地道里，和索菲娅公主的往事了？”

　　卫小葆闻言，嘿嘿一笑：“我的好霜儿，连为夫的这般心事，也能猜中！”

　　霜儿无奈莞尔：“没办法，相公当年‘惊天地，泣鬼神’，我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卫小葆咂着嘴巴，显是在回忆当年在雅克萨城的往事，叹道：“唉，那位索菲娅姐姐，当年可真的是教会我很多东西呀......”

　　霜儿闻言一愣：“姐姐？相公......那一路行来，你莫不是一直以为，索菲娅公主年岁比你还大吧？”

　　卫小葆闻听此言，亦是一愣。原来霜儿当年和公主的侍女混的熟稔，背地里曾打听过公主的年纪。她原以为相公既然与公主交心，自然也该知道公主年纪，也就没告知卫小葆。

　　卫小葆今日方知，原来那高出自己半头的公主，竟还没自己年纪大！心下不禁暗叹，这罗刹女子，生得忒也早熟，我看着就如十八、九了一般。当下内心悚然，再也不敢往下深想。

　　于是便又缠着霜儿，给他讲当年是如何知晓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霜儿便躺在卫小葆怀中，娓娓讲起当年那桩罗刹往事。

　　书讲至此，想来已有看官心生疑惑：这老色批东拉西扯，究竟要讲个什么故事？

　　对此笔者不作辩解，只知：若把江湖的快意恩仇，掺上几分市井的嬉笑诙谐，再配以闺房私话的温婉情趣，这般混搭相融，自能碰撞出别样火花！

　　下面笔者便借着霜儿的讲述，有请列位看官将各自的思绪，随着山洞外的风雪，一齐飘至遥远的关外......

　　当年霜儿陪着卫小葆初到雅克萨城，便误打误撞摸进一条狭窄曲折的地道，霜儿跟在卫小葆身后向前匍匐好长一段，突然之间，卫小葆停住不爬了，继而前方竟传来古怪的声音。

　　“相公，怎么了？”霜儿担心地问了一句，却不见卫小葆答话，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爬。

　　两人又爬了一阵，地道尽头开启，卫小葆先钻了出去，霜儿跟着也从地道中爬出。甫一出洞，霜儿便见一名高大的罗刹军官，持剑护在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身前。

　　霜儿心思细腻，悄悄抬眼打量，见那女郎身上只着一袭宽松丝质睡袍，一头金发间却粘着细碎蛛网，面颊手背还尽是泥灰，分明是方才在幽暗地道中一路爬行所致，可那件睡袍洁净无尘，半点污渍也无。

　　霜儿心中顿时猜出七八分：想来这罗刹女子方才在地道之内原是赤身爬行，待到出了洞口，才寻来睡袍匆匆遮蔽身形。方才那地道狭窄，自己在漆黑之中紧跟相公身后往前爬行，那这罗刹女子，分明是就在相公身前。

　　再一细想，霜儿不由面颊通红：这女子浑身赤裸，就在相公身前寸步之隔爬行，其间难免贴身相触、近身相挨。一念及此，霜儿心头又羞又窘，垂首抿唇，再也不敢多看那女子一眼。

　　霜儿还没来得及窘迫，天龙教主洪渊通推门闯了进来，原来那金发女子竟然还是罗刹国的公主！好在卫小葆机灵，三言两语就让罗刹公主和洪教主反目。

　　赶走洪教主过后，那罗刹公主看样子对卫小葆还颇有好感。霜儿心底暗叹：相公身边本就美女环绕，如今又遇上这位罗刹公主，往后怕是又要多一位异国的红颜知己相伴了。只是这异域风土人情大不相同，言语习俗皆有隔阂，这般萍水相逢的情缘，不知能不能长久......

　　这索菲娅公主当即便设宴款待卫小葆和霜儿，可罗刹饮食实在太过简陋，端上来的牛排煎得半生不熟，鸡蛋也是溏心的，咬一口还淌着黄！

　　索菲娅公主一见二人吃得面有难色，便说：“素闻贵国美食，天下闻名，远胜罗刹国的餐食。不如这样：这一顿就请二位暂且委屈一下，稍后的晚餐，就请夫人露一手，让我们都见识一下贵国美食。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霜儿原本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可一看盘子里的罗刹食物，心道：我虽做不来正式的宴席，但若说胜过这些食物，还不是难事，当即便应承下来。

　　勉强吃过几口过后，午宴散去，霜儿便跟着公主的两位贴身侍女，来到雅克萨城的厨房。那两个侍女都是十五、六岁模样，身穿黑色的罗刹长裙，外系雪白的短围裙。一头长发束成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身前，显得清纯又利索。

　　红头发这位的叫玛莎，棕头发的则叫丽达。那丽达是汉人与罗刹人混血，汉话说的极好，与霜儿交谈全无障碍。

　　刚一进厨房，霜儿便是一怔，只见罗刹国的厨具样式形制，与中式厨具大不相同，全然不是平日惯用的家什。她心底暗忖，自己煎炒烹炸的手艺虽然尚可，可是这器具不合手，倒不如索性不做繁复菜式。

　　于是她便吩咐两名侍女，一人负责和面，一人切萝卜丝、剁肉馅。待食材备齐，侍女取来素白围裙递上，霜儿接过细细系好，净了双手，便手把手教二人包起肉包来。

　　霜儿本是湖州人，平日里擅长的是玲珑精致的小笼包，可她瞧罗刹将士个个身形魁梧，料定食量必然不小，便索性改了形制，将包子个个捏得拳头大小，饱满实在。

　　一气包出百八十只肉包，一旁配菜萝卜已然用尽，只剩满大半盆肉馅。霜儿见状，便吩咐侍女把面皮擀得薄韧，又包起许多鲜肉小馄饨。

　　待到肉馅又尽数用完，手边面团仍余下不少，她便又取过厨刀，将剩余面皮细细切作龙须面条。

　　这般一来，大号肉包、鲜肉馄饨、龙须面条三样俱全，凑成满满一桌家常面点宴席，用来答谢索菲娅公主，以及随行一众罗刹军士。

　　晚宴设在雅克萨城的大宴会厅中，烛火煌煌映得满室通明，城中将校军官们围坐长桌两侧。

　　待侍女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端上，厅中顿时飘满别样的浓郁香气。霜儿心头却兀自有些忐忑，她虽厨艺精湛，却素来只做江南小菜与中原面点，不知这些异国汉子能否吃得惯。

　　不料最先拿起包子的卫队长，咬下一大口后，满嘴肉香四溢，松软的面皮裹着饱满的肉馅，温热多汁，与平日里干涩难咽的大列巴天差地别。他眼睛猛地一亮，三口两口便吞下一个，紧接着又抓起一个，对着身旁的同僚们叽里呱啦大呼小叫，语气满是惊喜与赞叹。

　　其余将官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殿内尽是咀嚼与赞叹之声，个个吃得眉开眼笑，连呼过瘾，原本粗犷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几名卫队长吃到半饱，对着索菲娅公主比比划划，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罗刹语，神情热切又带着几分憨态的羞涩。索菲娅公主转头对着霜儿掩唇轻笑，柔声为她翻译：“夫人，你做的这些美食，他们爱极了！他们说这是神奇的中国列巴，白白软软，比咱们的大列巴好吃百倍。握在手里暖乎乎的，吃着这般美味，竟都想起了家乡心爱的姑娘呢！”

　　霜儿闻言，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微微躬身致谢，柔声笑道：“公主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寻常吃食，各位将军喜欢就好！” 心底却暗自欢喜，没想到中原的家常面点，竟能让这些异国之人如此欢喜。

　　众人吃到八分饱时，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恰好上桌，馄饨汤飘着葱花与胡椒的辛香。罗刹将士不识此物，只当是风味鲜汤，连汤带馅入口，个个皆是赞不绝口，连连称奇。

　　待到最后一锅龙须面端上席来，卫小葆笑着盛起一碗，环视众人朗声说道：“在我们大清风俗里，长寿面是寿星专属之物，需得寿星先吃第一碗。不知在座各位，有没有近期要过生日的？”

　　众军士闻言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这时索菲娅公主忽然嫣然举手，笑道：“是我！三天之前，我才刚过了生日。”

　　原来她不远千里来到雅克萨城，本就是特意赶来与情郎高里津相会，共度自己的生日。

　　卫小葆恍然一笑，当即把那碗长寿面递到公主手中，拱手含笑道：“那就恭祝索菲娅公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容颜不改，青春永驻。”

　　索菲娅公主用叉子挑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不住点头，又扎住面汤里的荷包蛋咬上一口，只觉那外面蛋清筋道、内里蛋黄软嫩，于是用鼻子长长“嗯”了一声，然后连说了几声“哈拉绍”！

　　一众罗刹军士见索菲娅公主吃得欢喜，纷纷举杯向她道贺生辰，贺过之后，侍女们才又给在座宾客人人盛上小半碗长寿面。众人先前吃过肉包、馄饨，如今再尝清淡面条，便如餐后甜点一般。

　　哥萨克汉子素来豪迈善饮，又兼能歌善舞，酒至半酣，便相继起身，环绕着宴席长桌，踏歌起舞，曲风粗犷奔放，自有异域风情。

　　宴席正盛，歌舞未歇，谁也未曾料到，索菲娅公主竟趁此喧哗之际，悄悄拉走了卫小葆，一段隐秘趣事，正悄然上演。

　　这正是：
　　面香绕席醉胡尘，舞影翩跹动客身。
　　异俗风情添雅兴，琼筵不负此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