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鼎后传》》笑傲河海

6、第6章 王进宝来 王进宝来

　　王进宝来

　　卫小葆一家人在通砂岛上男耕女织，朝夕练武，安心养胎，日子过得安稳顺当，可心底里谁都清楚，江湖仇家、朝廷官差，迟早有一日会寻上岛来。众人虽不说破，但心里都盼着，最好先来的不是那些江湖仇家。

　　果不其然，到了北风呼啸、大雪封山的隆冬时节，岛上终于有人造访。

　　那一日，卫小葆正和夫人们坐在洞中暖炉边，听着外面风雪拍崖，忽然听得洞外有人高声呼唤，字句间隐约有 “小玄子” 三字入耳。他心头一紧，知道来者必是朝廷派来的，当下披上皮裘，飞奔出洞口。

　　只见海边立着一队清兵，船头悬着大清官旗，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风雪中气度沉稳，正仰头张望。卫小葆远远一见，便认出是他的结义大哥，王进宝 。

　　“王大哥！” 卫小葆失声喊道，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崖去。

　　王进宝也正是寻他，见了卫小葆，亦是大喜过望：“卫爵爷！属下可算找到你了！”

　　两人执手相见，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半天分别后的际遇，一众夫人才陆续裹着厚裘缓缓赶来。

　　王进宝一见走在最前的是剑铃公主，急忙按官场规矩，单膝跪倒行礼：“卑职王进宝，参见公主殿下！”

　　剑铃谨慎问道：“王大人，皇帝哥哥派你来，可是为了捉拿我们？”

　　王进宝朗声回话：“公主多虑了！卑职奉皇上圣命，特来寻找爵爷与公主。卑职从未听闻爵爷与公主有何罪名，何谈‘捉拿’二字？”

　　剑铃闻言，与卫小葆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心中同时一松 —— 既然不谈捉拿，事情便好谈。

　　卫小葆哈哈一笑，上前扶起王进宝：“大哥快请起！这里寒风凛冽，不是说话之所。洞里狭窄，却还暖和些，且随我们进洞叙话。”

　　王进宝起身，随众人赶往通砂洞府。来到洞口前，剑铃看了一眼王进宝身后那几位亲兵，轻声道：“这洞中地方狭窄，有劳几位随校在洞外等候，我等与王大人有秘事相谈。”

　　王进宝会意，当即挥手吩咐亲兵在洞外守着，自己则随卫小葆一家，缓步走入洞中。

　　甫一进洞，暖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还没等他站稳，剑铃公主已缓缓上前，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弟妹剑铃，见过王大哥。眼下我身怀六甲，身子笨重，不能行大礼，还望王大哥莫怪！”

　　王进宝本是武将，素来守着君臣尊卑的规矩，乍见金枝玉叶的公主给自己行平辈礼，登时惊得手足无措，慌忙摆手道：“卑职万不敢当！怎能公主受此大礼！”

　　剑铃爽朗一笑：“当得！当得！王大哥既与小葆兄弟相称，我是他妻子，便是你的弟妹，理当给王大哥行礼！”

　　闻听此言，其余六位夫人也都跟在她身后行了一礼，个个神色恭谨，全然将他当作夫家的结义兄长看待。

　　剑铃又抬手从发髻上摘下一支赤金镶东珠的凤钗，随手递到王进宝面前：“弟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这支钗子，大哥带回京去，送给嫂嫂做个见面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进宝还没来得及推辞，一旁祖璇与牟鉴萍也取下各自首饰，满脸堆笑地送上见面礼。这两人皆是出身不凡，随身首饰皆是贵重之物。祖璇温声道：“王大人与我家相公情同手足，这些微末物件，不过是我们做弟妹的一点心意，还望王大哥莫要嫌弃。”

　　王进宝盛情难却，接过三人礼物，掂在手中，光是那剑铃的赤金钗子，少说也值三四百两，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多谢几位弟妹了！大哥来的匆忙，身上空空，竟没带半件回礼，实在惭愧！”

　　剑铃笑着摆手道：“王大哥说哪里话。这荒岛之上，金银珠宝再多，又有什么用处？我们一家在此地小半年了，终日只吃番薯芋头，好久没尝过大米白面的滋味，早已馋得慌了。”

　　王进宝一听，当即转头，朝洞外军务司马喝道：“传我将令！即刻从船上搬三百斤大米、三百斤白面下来，送与卫爵爷一家！”

　　军务司马很会办事，连忙回道：“将军，咱们船上粮食充足，眼下既然寻得卫爵爷，直接回京不用绕路。余粮莫说三百斤，便是各搬五百斤下来，也足够返程之用！”

　　王进宝把手一挥，高声道：“那便各搬五百斤来！”当夜，一家人烹米煮面，美美享用了一顿久违的大米白面，自不待言。

　　王进宝与众人又攀谈一阵，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神色郑重起来，对着卫小葆拱了拱手道：“卫兄弟，有件正事要与你说。皇上此番派我寻你，还特意差了一位公公随同前来。那公公随身带有皇上亲笔密旨，此刻正在海边船中等候，需得你亲自出洞接旨才是。”

　　卫小葆闻言敛了笑容，知晓是康熙的旨意到了，当即点头应道：“既是皇上密旨，我自当出洞接旨。”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王进宝见状，想着自己一个外男留在洞中，与七位夫人独处终究多有不便，失了礼数，转头对着剑铃道：“弟妹，我瞧这岛幅员不小，你们在此居住了有小半年，想来早已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否劳烦一位身子方便的弟妹，领我四处瞧瞧？”

　　话音刚落，霜儿已然上前一步，语气温顺又恳切：“王大哥，我便带你到岛上四处转转罢！”

　　巧拒回京

　　待到卫小葆受了密旨之后，心事重重地回得洞来，霜儿也刚好陪王进宝返回洞中。

　　王进宝看向卫小葆，神色郑重，开口便道：“卫兄弟，皇上的旨意，我是务必召你回京复命的......”

　　话音刚落，不等卫小葆开口答话，剑铃已然抢先一步，笑着开口问道：“我看王大哥这般年纪，想必早已成家了吧？”

　　王进宝心中微微纳闷，却也如实答道：“家中夫人有两位，育有三子一女。弟妹为何有此一问？”

　　剑铃轻轻点头，柔声说道：“这便是了。王大哥你且看看，我们如今这般模样，几位姐妹都身怀六甲，眼看便要临盆。女人生孩子身边哪能没有自家男人？可我们这般身子状况，如何能一路舟车劳顿，随你回京复命？这海上风浪颠簸，路途艰险，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万分危险？”

　　祖璇和阿柯听剑铃这般说，心领神会，都伸手捂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脸现为难。剑铃又看向甄葇，甄葇立马心领神会，忙扶腰抚肚：“王大哥，我这才刚怀上，胎还没有坐稳，万万经不起折腾。”余下三位尚未有身孕的夫人一听，也都跟着装起相来。

　　霜儿刚把手扶到腰上，想起刚才已陪王进宝在岛上转过，自己腿脚利落，根本不像怀孕，只得尴尬笑笑，把扶到腰上的手放下，又伸手在甄葇肚上抚摩。

　　恰逢其时正是寒冬，人人都穿着厚厚的裘皮，身形本就臃肿，这般一装，竟半点也不曾露馅。

　　卫小葆瞧着众夫人这般装模作样的模样，先是一愣，继而肚子里笑得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只能扭过头把脸伏在剑铃肩头，拼命强忍着笑意。

　　剑铃赶忙搂着卫小葆后脑，像哄孩子一般说道：“老公不怕......皇帝哥哥是不会怪罪咱们的......”嘴上说着，另一只手伸到卫小葆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

　　卫小葆原本憋笑都快憋不住了，腿上骤然吃疼，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惨叫，便顺势假装哭泣：“啊！......啊......我......我怕有负圣恩哪.....”

　　王进宝见状一时语塞，剑铃哄着假装哭嚎的卫小葆，又续道：“我们离京时日已久，皇帝哥哥并不知道我们如今的境况。若是他知晓详情，定然也不会催着我们即刻返程。劳烦王大哥先行回京，把我们的处境如实奏报给皇帝哥哥。他素来心疼我这个妹妹，定会明白我们的难处，宽限些时日的。”

　　王进宝看在眼里，着实为难，嘬着牙花挠头想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朗声道：“也罢！我便依公主所言，先行回京，把实情奏明皇上再说！”

　　此事一定，全家再无为难，卫小葆登时从剑铃肩头爬起，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对王进宝拱手：“难为王大哥了......”

　　一家人陪王进宝又叙谈了一阵，先前的军务司马已派人，搬了米面粮食送进洞来。王进宝这才环顾洞中，见家具陈设、日用器物简陋，四下又只靠火把照明，端起桌上给自己的茶碗一看，明显是岛上烧制出来的，便对卫小葆笑道：“兄弟，你在这洞府里日子过得着实清苦，不如我吩咐军卒伐木动工，替你盖几间像样的木屋。家里缺什么、少什么，你安排几位夫人，随军士上船挑选取用便是。”

　　卫小葆道：“多亏王大哥提醒，船上有没有兄弟们穿过的旧军服？留几件给我们。”

　　王进宝一头雾水：“兄弟要旧军服做什么？”

　　卫小葆道：“做尿布呗！我这三个老婆分娩在即，可这岛上只产丝绸，不产棉花，所以急缺棉布，我们还发愁这绸缎如何当尿布用哩！”

　　王进宝哭笑不得：“原来如此！那何必用旧军服，我直接拿几套新的给你们。你们拆了，洗上几水也就可以用了--我船上还带有不少鸡蛋，和几只活鸡，也都留给你们。”

　　于是卫小葆唤过霜儿与冯宜，让她俩跟着王进宝的军士上船去淘宝，王进宝还不忘嘱咐：“两位弟妹都慢些，莫要动了胎气！”

　　二女随军士上船，拣了木盆、水桶、水壶、蜡烛等日用器物，又带了几套军服，和一副给甄葇的弓箭，一起搬回洞里。

　　船上兵士也即刻动手伐木，在离山洞不远处，选了块背风向阳的平地，建起几间宽敞木屋。人多手快，只两日功夫便已盖好，一应陈设也都置办齐全。

　　这两日王进宝与卫小葆饮宴吃酒、谈心赌钱自不待言，如今见诸事料理已毕，便要告辞回京复命。

　　卫小葆从怀中摸出张五千两的银票，笑着塞给王进宝：“王大哥此番回朝复命，肯定还会再来。到时还要有劳王大哥，帮我置办些这岛上缺的日用之物。这钱若是还有剩，王大哥便代我请诸位兄弟喝酒，算是犒劳大家这大半年来的辛苦！”

　　王进宝也不推辞，接过银票，揣进怀里道：“我在岛上转过，缺哪些东西，我心里已然大致有数。还有什么特别要带的，让弟妹们再列个单子给我，我必然一样不落全给办好！”说罢唤来亲兵，笔墨伺候。

　　剑铃和众姐妹商量过后，细细写了满满三页的物事清单，递了回去，笑道：“那便有劳王大哥了！”

　　一家人送别王进宝，待舰船驶离岸边，官兵扬帆离岛而去，卫小葆再也憋不住，当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剑铃，连声夸赞：“好老婆，真真是得了我糊弄人的真传！这般机灵主意，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剑铃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哼了一声笑道：“那是自然！咱们先稳稳当当拖到生完孩子。等孩子落地，再拖到满月，满月过了又拖百天，百天之后再拖周岁......总之能拖一日是一日。拖得久了，皇帝哥哥自然就不怪罪咱们了！”

　　卫小葆又转过头看向未孕的四位夫人，笑道：“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怀上的？回头王大哥再来，见你们的肚子不大，岂不是要怪我这做兄弟的撒谎骗他？--不行，不行！今晚就得让你们怀上！”

　　四位夫人要么嘻笑，要么假装啐他，祖璇笑道：“他再来时，给几个妹妹肚里，都塞个枕头不就得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搬进了几间新盖的大屋......

　　这正是：

　　荒岛寒风雪满崖，君臣情谊两相嘉。
　　巧辞缓却回京诏，稳守桃源度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