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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折磨 苏纹衍是被 ...

  •   苏纹衍是被冰水泼醒的。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寸头的发茬淌过眉骨,淌过睫毛,灌进衣领里。他咳了一声,舌尖上的伤口被冷水激得生疼——那是他被拖上车之前自己咬破的,满嘴铁锈味的血沫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Void型的冰封住了后颈。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废弃工厂的水泥穹顶在头顶很高很远的地方,锈迹斑斑的钢梁上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钨丝灯,灯光昏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墓穴。

      他被铐在一把锈铁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手腕上的尼龙扎带换成了手铐,金属边缘已经把他的腕骨磨出了血——左手那片陈旧的希腊字母旁边,被手铐磨破的皮肤和字母的荆棘收尾交叠在一起,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把那个小小的J字染成了暗红色。脚底全是干涸的血和碎石子,从死巷子到废楼再到工厂,他赤脚跑过的每一寸路都留在了皮肤上。后颈腺体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层薄霜,Void型的冰封正在慢慢融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薄荷信息素仍然被压在冰层下面,像冬天被封在冻湖底下的暗流,怎么都涌不上来。

      “醒了。”光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左手的石膏上沾满了从纹身店踩来的红色颜料,右手正把玩着一根钢管。角落里那个穿深灰帽兜的Void型打手还蹲在墙角,脚下凝着一圈薄冰。另一个瘦高个靠在门边,信息素很古怪——不是Alpha的焦糊也不是Beta的寡淡,是一种像镜面一样的冷硬质感。苏纹衍认出了那个味道:Nu型,被标记时会反向标记对方。他以前在傅忱店里翻性别图鉴时做过笔记,Nu型的弱点是喉结,只要在反向标记完成之前用外力压迫喉结,反向标记就会中断。但现在他被铐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光头从桌上跳下来,走到苏纹衍面前,钢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敲着。“苏师傅,我知道你是硬骨头。上次在停车场,你一个Enigma敢空手接我的甩棍,手都不抖。这次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江烬在码头有批货,集装箱编号、到港日期、接货人的名字。你告诉我,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苏纹衍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光头的肩膀,落在远处墙角里那个Void型打手身上。冰面正在一寸一寸朝他的方向蔓延,爬过水泥地时发出极细的碎裂声,碰到他赤脚上的伤口时,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不说话?”光头凑近他的脸,钢管顶在他喉结上——那片暗黑荆棘的正中央,江烬第一次躺在他纹身椅上时指着要全铺满的位置,“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不到那些集装箱编号?江烬现在正在往这儿赶,他一个人。码头到城北最快四十分钟,我们只要再拖他一会儿,等Nu型在他身上完成反向标记,你的Figema就再也没法替你挡刀了。你知道反向标记是什么感觉吗?他的信息素会被Nu型全部弹回自己身上,Figema的压制力会反噬他自己的腺体。他上次替你挨玻璃,后背的血流了一床垫,这次他要替你挨的是信息素逆流,从腺体内部往外烧。你舍得吗。”

      苏纹衍终于转过视线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浅,和水倒在杯沿时一样平。“他的集装箱编号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他说这话的语气和平时交代纹身注意事项时一模一样——平淡,客观,不带多余的愤怒。但他被铐在背后的手指正悄悄摸索着手铐边缘的铆钉,指尖在生锈的金属上划出一道血痕。这是江烬上次在停车场教他的——手铐的铆钉如果生锈了,用力反复摩擦可以让铆钉松动。

      光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把钢管从苏纹衍喉结上移开,往后退了一步,对Void型打手偏了偏头。“让他尝尝冰。”

      Void型打手从墙角站起来,伸出手,五指张开,冰霜从掌心里喷涌而出,顺着水泥地面蔓延到苏纹衍的脚踝,沿着小腿往上爬,在他膝盖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碰到脚底的伤口时,苏纹衍的呼吸骤然急促,牙齿咬住了下唇,把嘴唇上的裂口重新咬破。冰面继续往上,漫过腰际,漫过胸口,在他锁骨上凝成一片白霜。薄荷信息素在冰层下面徒劳地翻滚着,像一头被困在冻湖底下的野兽在拼命撞冰面。

      Void型又往前走了一步,手心凝出一根冰锥,抵在苏纹衍后颈上——那个Enigma腺体所在的位置。冰锥刺破皮肤,苏纹衍闷哼一声,脊背绷直,肩胛骨在薄T恤下凸出两道锋利的轮廓。但他没有出声。他想起江烬在密室替他按住后背弹孔时,他把嘴唇贴在那个Figema锁骨上,说“你怕吗”,江烬说“怕的是你停下来”。现在他被人用冰锥戳着后颈,脚底的血和碎石子冻在一起,但他知道江烬一定在来的路上。他不能停。

      “你嘴硬。”光头把钢管扔在地上,转身走到Nu型打手旁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那个Nu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某种透明的液体——不是信息素抑制剂,是专门针对Enigma的腺体麻醉剂,能让腺体暂时失去功能,让标记变得更容易。

      苏纹衍看着那根针管,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他认出了那个针管的形状——不是第一次见。福利院被绑那一晚,有人也用同样的针管抵过他的后颈。那晚他跑了,自己给自己在手臂上纹下了第一个烙印,告诉自己这辈子不需要任何人。这次他跑不掉了,但他在砖缝里给江烬刻了“V+N”,他把脚底的薄荷印从死巷子一路洒到废楼,他在被拖上车之前喊了他的名字。他不需要任何人,但他相信江烬一定会来。针管扎进后颈,腺体周围像被灌了液氮,所有的声音都变成嗡嗡的耳鸣。苏纹衍咬紧了牙关,嘴唇上全是自己咬破的血,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慢慢涣散。但他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关于江烬的字。

      铁门外面,远处有引擎声正在撕裂整个工业区的夜。龙舌兰的信息素像一道烈焰从工厂外围炸开,连Void型脚下的冰面都被烧出一道道裂纹。光头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来了——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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