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32、止血 卷帘门歪在

　　卷帘门歪在滑轨上，碎玻璃铺了一地。光头被两个同伙架着拖走了，膝盖窝里那一下碎了他的髌骨。剩下几个人在江烬的Figema信息素压制下连家伙都握不稳，砍刀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阿成带人追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

　　苏纹衍跪在地上。不是蹲着，是跪着。膝盖磕在碎玻璃上，他感觉不到疼。他两只手全部按在江烬后腰上，血从指缝间往外涌，顺着他的手腕淌进袖口里，把他的手套染得透湿。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碎玻璃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江烬一只手推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护住自己的头。玻璃砸进皮肉的声音，闷闷的，像冰雹打在窗户上。其中有块手掌大的三角形玻璃片，直接扎进了后腰。

　　现在那片玻璃还躺在地上，沾着江烬的血。

　　“江烬。”苏纹衍的声音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十年纹身枪，从没在针尖下抖过一次。但此刻它们按在江烬后腰上，指节痉挛似的蜷着，怎么都止不住那阵抖。血太烫了，Figema的血比正常人温度高，烫得他掌心发麻。“你别动，碎片还在里面——阿成！急救箱！”

　　阿成从巷子口跑进来，抱着江烬车上那个黑色急救箱。“苏师傅，烬哥他——”

　　“打开。碘伏，纱布，镊子。”苏纹衍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纹身师特有的精确。他把江烬后背的衬衫用剪刀剪开，裂口下露出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以及十几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新口子。有三块碎玻璃碴嵌得较深，最要命的是后腰那块三角形玻璃片——几乎全部没入了皮下，只留一个尖锐的角在外面。

　　江烬趴在纹身椅上，偏过头来看他。嘴唇因失血而发白，蓝发散了一肩，发尾浸在地上的血水里。但他看见苏纹衍跪在旁边的时候，竟然还扯了一下嘴角。“苏老板，你手怎么抖成这样。上次你给我纹身，针尖在我喉结上走了一个半小时都没抖过。”

　　“上次你没有后腰扎进碎玻璃。”苏纹衍用镊子夹起棉球蘸满碘伏。他把镊子尖探向第一块碎玻璃碴，手抖了一下，镊子碰到玻璃边缘发出极细的叮一声。他把镊子收回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夹下去。

　　“你紧张什么。”江烬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苏纹衍能听到，“我又不是第一次挨刀。”

　　“但你是第一次为我挨。”

　　江烬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很轻，扯到后背的伤口，又嘶了一声。“那这次你得给我纹个好的。后腰这片新伤，结痂之后肯定会留疤——你得帮我盖掉。上次纹喉结，这次纹后背，从喉结接到后腰，一整套。”

　　苏纹衍用镊子夹出第一块碎玻璃，叮一声丢进托盘里。“好。”

　　“图案你定。”

　　“你定。”

　　“你定。上次荆棘你纹的，我从来没后悔过。”江烬把脸埋进扶手里，声音闷闷的，但语调里的笑意还在，“这次你救我，我替你挡，扯平了。你定。不过别太花哨，我好歹是个帮派头头，纹个蝴蝶不像话。”

　　苏纹衍夹出第二块碎玻璃。然后是最深的那块——后腰的三角形玻璃片。他用镊子尖拨开伤口边缘，看清了嵌入的深度，另一只手拿起纱布叠成小块垫在旁边。“这块拔出来会出血很多。你得忍一下。”

　　“拔。”

　　苏纹衍夹住玻璃片的角，往外一拔。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手里的纱布。他飞快地拿碘伏棉球压上去，止血，换干纱布加压按着。

　　“按着。我去拿绷带。”他把江烬的手拉过来压在纱布上，站起来去拿绷带。走得很快，膝盖上还沾着碎玻璃碴，他没管。

　　江烬反手按着后腰的纱布，趴在那张他躺过无数次的纹身椅上，看着苏纹衍去拿绷带的背影，忽然开口：“苏老板。”

　　“嗯。”

　　“你刚才跪在碎玻璃上，膝盖不疼？”

　　“不疼。”

　　“骗人。你走路的时候左腿不敢弯。”

　　苏纹衍拿了绷带回来蹲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止血纱布重新固定好，开始缠绷带。绷带绕过后腰，绕过前肋，一圈一圈缠得极匀。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好了。”他打了最后一个结，把手收回来。手指上全是碘伏和血，黏糊糊的。

　　江烬趴在纹身椅上，侧着头看他。片刻之后他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伸出来，放在苏纹衍手边，没有握，只是搁在那里。苏纹衍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手覆上去，轻轻按在他虎口上。和第一天晚上他按着江烬下颌骨的力度一样，不轻不重。

　　“那些人要是再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没有跑。”江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你以前遇到Figema就报警。刚才六个人堵在门口，你没跑。你没跑，我死不了——死了谁给你当模特。”他说完扯了一下嘴角，和苏纹衍对视一眼。巷子里路灯还亮着，没人记得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