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遇暖阳》默小

25、醒悟 那晚晚饭过

　　那晚晚饭过后，两人之间无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表面上一切照旧，苟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柔与主动，每天准时发来早安、晚安，会细心叮嘱天气变化，会习惯性分享日常琐事，可温暖的态度，却悄悄冷了下来。
　　她没有闹脾气，没有撕破脸质问，只是慢慢收回了所有的热情与主动。
　　从前会秒回的消息，如今常常隔很久才淡淡回复一两句，语气平淡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撒娇与软糯；从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正午双人午饭，也彻底断了踪影。
　　苟俊每次发来消息约她吃饭，温暖总能找得体的借口推脱。
　　【在外面办事，不在公司。】
　　【今天有点忙，随便吃点，就不一起啦。】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便是刻意的躲避。
　　两人明明身处同一栋写字楼，楼层不过数米之隔，却硬生生错开了所有碰面的机会。整整一周多的时间，他们没有见过一次面，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心里憋着闷气，温暖无处排解，便想起许久未曾联系的陆屿。
　　上次时装秀，陆屿带她看了她喜欢的设计师秀，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恰逢周末傍晚，温暖主动联系了他，特意订了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郑重想请他吃顿饭，好好道谢。
　　陆屿收到邀约时格外惊喜，欣然赴约。
　　席间氛围轻松又惬意，不同于她和苟俊之间的压抑僵持。陆屿性格温柔开朗，谈吐风趣，懂得分寸，不会刻意打探她的感情私事，只陪着她聊工作、聊生活、聊兴趣趣事。
　　久违的轻松氛围，让温暖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眉眼渐渐舒展，席间笑意不断，聊得格外投缘开心。
　　晚饭接近尾声，陆屿忽然起身，递过来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花，香气清淡怡人。
　　“上次看你朋友圈很喜欢这种花，刚好路过花店顺手买的，不算贵重，别客气。”陆屿笑得温和坦荡，纯粹是朋友间的贴心礼遇。
　　温暖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暖，笑着接过：“谢谢你，很好看，我很喜欢。”
　　看着手中的花束，再想起这一周多苟俊的迟钝与敷衍，想起自己满心的委屈与落空，温暖心底忽然冒出一丝幼稚的念头。
　　她想稍稍气一气那个总是让她不安、让她胡思乱想的人。
　　没有复杂的心思，只是单纯想让他体会一次，这种患得患失、心绪不宁的滋味。
　　温暖抬手，对着精致的餐桌摆盘和怀中的百合花，轻轻拍下一张合照，没有多余的文案，只简简单单配了一句：饭好吃，花也不错。
　　随后随手点了发布，任由这条朋友圈静静躺在动态列表里。
　　而此刻的写字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苟俊带着团队连夜赶压项目收尾工作，会议室里气氛紧绷，众人轮番汇报进度，桌面上铺满报表与图纸，他坐在主位，神情冷峻，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一周他忙得脚不沾地，同时也被温暖的疏离熬得心绪烦躁。
　　他分明察觉到她在躲自己，消息敷衍、刻意避嫌、不肯见面，却偏偏摸不透她真正的心思，想哄无从下手，想问怕她厌烦，只能硬生生憋着，任由隔阂一天天加深。
　　整场会议，他心绪不宁，眉宇间的戾气始终未曾散去。
　　会议中场休息，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唯独助理陈舟趁着空档悄悄摸鱼，低头刷着朋友圈，打算稍微放松片刻。
　　指尖滑动间，一条最新动态骤然映入眼帘。
　　是温总。
　　精致的餐厅布景，一束干净亮眼的百合花格外醒目，配上那句松弛惬意的文案，瞬间让陈舟瞳孔一紧。
　　他太懂自家老板这几天的低气压了，也终于明白让老板这周情绪不定的原因了。
　　陈舟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苟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促狭。犹豫两秒，他故意装作无意，悄悄将手机屏幕微微倾斜，刚刚好对准苟俊的视线范围。
　　下一秒，苟俊的目光精准扫到了那条朋友圈。
　　视线落在鲜亮的百合花和陌生的高级餐厅上，再对上那句闲适的文案，苟俊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隐忍多日的不安、积攒的烦躁、被刻意疏离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混杂着汹涌的醋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脸色骤然沉冷，明明还在严肃的项目会议中，他却干脆利落开口：“会议暂停，休息十分钟。”
　　众人疑惑，老板这是怎么了。
　　他已然起身，大步起身走出会议室。
　　苟俊径直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手带上门，隔绝所有外界声响。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他沉怒的呼吸声。他拿出手机，指尖几乎是带着怒意颤抖，熟练拨通了温暖的电话。
　　电话嘟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还没等温暖开口，苟俊压抑多日的质问已然率先砸出，语气紧绷、沙哑，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失控的醋意，字字沉得吓人：
　　“你在哪里？”
　　“跟谁在吃饭？”
　　“花是谁送你的？”
　　三连质问，语气冷硬又急切，裹挟着满满的怒火与不安。
　　电话那头的温暖原本心境平和，骤然被他连珠炮式的质问砸得一懵，随即心头的闷气瞬间被点燃。
　　这一周多，他从不主动深究她的情绪，任由两人隔阂加深，任由她独自胡思乱想、暗自委屈，如今看到一条朋友圈，就不分青红皂白这般质问。
　　居高临下的语气，审问般的姿态，彻底惹怒了她。
　　温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甘，冷冷回击：“我跟朋友吃个饭而已，怎么了？”
　　“听你这口气，搞得我好像出轨了一样。苟俊，你凭什么这么审问我？”
　　“你说我凭什么，我是你男朋友，我女朋友跟谁吃饭，我不能过问吗？”苟俊的醋意彻底被激怒。
　　“男朋友？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试用期男友。”
　　这句话理直气壮，带着他失控后的占有欲。
　　可温暖听完，只觉得无比讽刺，积压多日的委屈和芥蒂瞬间冲破底线，她冷笑一声，字字清晰地怼了回去，句句精准戳中他最在意的点：“男朋友？”
　　“苟俊，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的试用期男友。”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苟俊所有的怒火与底气。
　　他瞬间失语，喉咙哽住，被呛得无话可说。
　　是啊，他没转正。
　　他迟迟不肯公开关系、迟迟不敢给她一个笃定的名分，所以他连吃醋的资格、质问的资格，都被她亲手收回。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几秒，方才嚣张凌厉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沉的无力与干涩。
　　苟俊嗓音低哑下来，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无可奈何的紧绷：“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暖心绪起伏，也懒得再跟他争执，语气平淡疏离：“吃完了，正准备回家。”
　　“我还在加班。”苟俊低声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没有多余的争执，没有温柔的叮嘱，一句冰冷的收尾，草草结束了这场对峙。
　　温暖直接挂断电话，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心底又闷又涩，说不清是赌气的快意，还是落空的酸涩。
　　对面的陆屿将她方才的对话听了大半，大致猜出了她和苟俊之间的矛盾与僵持。
　　他没有打探隐私，只是眉眼温和，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温暖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轻轻摇头：“没事，一点小误会而已。”
　　陆屿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委屈，沉默两秒，忽然认真开口，语气坦荡又郑重：“温暖，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
　　“杭州下雨天的偶遇，同一班机的偶遇，让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
　　他缓缓前倾些许，眼神真诚，没有半分轻浮，郑重告白：“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接触的人，我本不想打扰。但我看你好像不开心，与其在一段没有安全感的关系里内耗，不如……试着看看身边的人。”
　　“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试着把关系更近一步？”
　　温暖彻底愣住，瞳孔微怔，完全没想到陆屿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她只是单纯想道谢、想赌气，从未想过会让局面走到这一步。
　　看着陆屿温柔恳切的眼神，再想起方才电话里，苟俊被她一句“试用期男友”呛得哑口无言、满眼无力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愧疚感。
　　她只是赌气想气他，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却下意识利用了陆屿的温柔，还差点逾越了分寸。
　　明明是她和苟俊之间的矛盾，不该牵扯到旁人，更不该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
　　这一刻，她是真的萌生了对不起苟俊的念头。
　　温暖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绪，端正神色，诚恳又委婉地拒绝：“陆屿，谢谢你的欣赏。但我心里清楚，我和他只是有误会，不是不爱了。”
　　“今天真的只是单纯请你道谢，刚刚的争执是我私人情绪，抱歉让你误会，也抱歉让你卷入我的私事。”
　　她态度坦荡，界限分明，没有丝毫含糊。
　　陆屿愣了愣，随即无奈失笑，坦然点头：“我懂了，是我唐突了。”
　　他识趣地不再多提，依旧温柔得体，“不用尴尬，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写字楼内。
　　苟俊捏着黑屏的手机，在办公室静坐了数秒，眼底醋意未消。
　　他重新敛回周身冷意，起身整理神色，折返会议室继续开会。
　　只是全程下来，他心绪纷乱，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始终是那句——你只是我的试用期男友。
　　这句话，精准扎进他心底，疼得他无可奈何。
　　整场会议后续，苟俊全程心神不宁，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与烦闷，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
　　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苏晚，将他所有的失态尽数看在眼里。
　　她和苟俊认识这么多你，早已摸清苟俊的脾性。他素来冷静自持、沉稳克制，无论多棘手的工作难题都面色不改，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绪外露、戾气沉沉。
　　结合方才会议中途他骤然离席、神色暴怒的反常举动，苏晚心里大致猜出了缘由——多半是和温暖吵架闹了别扭。
　　想通这一点，她压在心底的不甘与嫉妒瞬间翻涌上来，嘴角克制不住地勾起一抹隐晦、得意的笑意。
　　真好。
　　他们越是争执、越是隔阂，她就越有机会。
　　漫长的加班终于结束，团队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场，办公室渐渐恢复空旷安静。
　　苏晚看准时机，主动收拾好东西，故作乖巧懂事地走到苟俊办公室门口，轻声开口邀约：“苟总，大家加了一整晚班都累坏了，也都没吃晚饭，我订了附近的餐馆，要不我们团队一起去吃个晚饭放松一下吧？”
　　她看似是体恤团队同事，实则是想借着聚餐的机会靠近苟俊，顺势打探两人的矛盾，趁机落井下石，一点点撬开他们之间的缝隙。
　　可苟俊此刻满心都是温暖的身影，心烦意乱，根本没有任何应酬的心思。
　　他头也没抬，指尖敲击键盘处理收尾工作，语气平淡疏离，委婉拒绝：“你们去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就不去了。”
　　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没有给她半点近身的机会。
　　苏晚眼底的算计落空，心底暗自不甘，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装作理解的模样，温柔点头：“好，那苟总辛苦啦，我们就先去了。”
　　说完，她只能转身跟上团队众人的脚步，跟着大家一同离开办公区。
　　喧闹的人群尽数散去，整层写字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苟俊一人独坐空旷的办公室里。
　　窗外夜色深沉，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温暖那句“你只是我的试用期男友”，心底又气又涩，还有数不尽的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舟提着满满两大袋热腾腾的夜宵推门进来，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将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摆放好。
　　“老板，我下去买了点晚饭，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看着自家老板眉眼紧锁、面色沉郁、毫无松弛的模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试探着开口：“老板，您怎么了？心情不太好？”
　　苟俊抬眸，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喉结微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见他沉默不语，陈舟索性直接点破：“是和温总有关吧？”
　　苟俊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舟无奈失笑，坦诚开口：“老板，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啊。刚才您刷到温总朋友圈，脸色瞬间就变了，会议都坐不住了。而且你们俩天天一起吃午饭，温总上次来办公室等您，您看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最近你们连吃饭都不在一起了，谁看不出来不对劲？”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通透。
　　苟俊长叹一口气，嗓音低沉又茫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最近总躲着我，消息也敷衍。”
　　陈舟思索两秒，精准发问：“老板，您好好想想，是不是您最近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了什么话，让温总不开心了？”
　　苟俊皱眉仔细回想，日常的问候、叮嘱、照顾都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疏漏，下意识摇头：“没有吧。”
　　可话音刚落，上次晚饭时温暖试探他官宣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他瞬间恍然，缓缓开口，把那晚两人关于朋友圈官宣、自己推脱等项目结束再公开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了陈舟听。
　　听完整个过程，陈舟没忍住，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属实没想到，平日里杀伐果断、智商在线的大老板，谈起恋爱来居然这么直男迟钝。
　　“老板，您可真是当局者迷啊。”陈舟无奈扶了扶眼镜框，耐心剖析，“这很明显，温总是没有安全感了。”
　　“女生主动提官宣发朋友圈，是她想光明正大被你偏爱，想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结果您一句等过段时间，在她眼里就是推脱、是犹豫、是不想公开她，心里肯定凉透了。”
　　苟俊眼底满是不解与纠结：“可她一直说我还在试用期，没有转正。我想着等过段时间，稳稳拿到她的转正认可，有了正式名分，再堂堂正正公开，不是更稳妥吗？”
　　陈舟听得哭笑不得，连忙反问：“老板，您仔细想想！她既然主动让你发朋友圈官宣，这说明什么？”
　　苟俊茫然抬眸：“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就默认给你提前转正了啊！”陈舟一语点破关键，“试用期只是她跟你撒娇、拉扯的小情趣，她心里早就认可你了。不然她根本不会提官宣，不会给你靠近的机会。您倒好，一本正经地等时机，硬生生把人家的真心堵了回去。”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敲醒了执拗的苟俊。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错在哪里。
　　他太过较真输赢和名分，却忘了感情里最需要的是偏爱和坦诚。他以为的稳妥，在温暖眼里，全是迟疑和不够爱。
　　苟俊眉眼愈发沉郁，满心懊悔：“那现在怎么办？我想道歉，想弥补，可她现在刻意躲着我，我约她吃饭、见面，她全都推脱，根本不给我机会。万一我主动她还是不原谅我怎么办？”
　　陈舟闻言眼底一亮，立刻给出对策，机灵支招：“那您就别自己约啊，从她身边人下手！”
　　苟俊愣了愣：“身边人？”
　　“对啊！”陈舟点头，笃定说道，“您约她她不出来，那就让她身边好朋友约她。等她开开心心赴约，您再悄悄出现，真诚道歉、好好解释，氛围到位了，误会自然就解开了！”
　　苟俊瞬间豁然开朗，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难得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聪明。”
　　他心情稍缓，随口许诺：“年终奖翻倍。”
　　陈舟心里狂喜，暗自感慨，这可比熬夜加班干活来得快多了，当好老板的爱情军师，简直稳赚不赔。
　　“谢谢老板！保证帮您打赢这场爱情保卫战！”
　　苟俊不再耽搁，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强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气干脆直接：“帮我个忙，你约上周洋和温暖，这周末一起出来吃饭。”
　　大强一听这不对劲的吩咐，立马调侃：“你怎么不自己约？”
　　苟俊没多余耐心，淡淡施压：“别废话，帮我约好，重点是别让温暖知道我要去。事成之后必有好处。”
　　大强听出他语气认真，不再打趣，爽快应下：“行吧，我帮你试试。”
　　挂完电话，苟俊静静等候消息，心底的慌乱与焦灼慢慢平复。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大强的消息准时弹出：【搞定了，这周末晚上吃火锅，周洋叫上温暖一起来。】
　　看到这行字，苟俊紧绷了整整一周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误会也好、冷战也罢，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解释，好好弥补，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收起手机，拿起桌边的车钥匙，关灯锁门，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驱车奔赴夜色，静待周末的和解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