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遇暖阳》默小

13、我们接吻了？ 项

　　项目推进顺利，整体进度已然过半，核心节点顺利落地。为了犒劳团队、衔接后续收尾工作，合作双方牵头，组织了一场正式的聚餐晚宴。

　　包厢里气氛热闹，推杯换盏，同事与合作方轮番敬酒，欢声笑语不断。
　　温暖本就不善饮酒，可碍于场面应酬，推脱不开，几杯红酒下肚，脸颊渐渐泛起红晕，意识慢慢变得昏沉，情绪也跟着松懈下来。

　　整场饭局里，苟俊始终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话少神情淡，旁人敬酒便浅酌示意，极少主动搭话，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温暖身上。
　　看着她一杯接一杯被迫应酬，看着她强撑着礼貌笑脸，眼底的沉郁一点点加深，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贸然上前打断，只默默隐忍地留意着她的状态。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没有太多言语交流，可微妙的氛围感，却在热闹的人群里悄悄蔓延。
　　不再是之前的尴尬疏离，多了几分旁人察觉不到的、心照不宣的拉扯，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升温。

　　酒过三巡，温暖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涌，实在撑不住热闹的氛围，起身跟身边人低声打了个招呼，便脚步虚浮地起身，往包厢外的洗手间走去。

　　她刚出门没多久，苟俊便放下酒杯，跟身旁的人淡淡说了句“失陪一下”，起身跟了出去。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步伐却不自觉加快，心底的担忧压过了一贯的高冷自持。

　　洗手间外的走廊安静又空旷，和包厢里的喧闹截然不同，暖黄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温暖扶着冰凉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翻涌的酒气。一回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苟俊。
　　他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清冷，可看向她的眼神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切。

　　“是不是喝多了？很难受？”
　　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这是他极少会外露的、直白的关心。

　　温暖被酒意冲散了所有防备，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困惑、挣扎，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借着浓烈的酒劲，全都一股脑爆发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他，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字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酸涩与委屈，没有丝毫保留：
　　“苟俊，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我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把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勇气，全都捧到你面前。可你呢？你当众冷落我，疏远我，一句‘有她我不去’，把我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让我难堪了整整一整个青春。”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无助与挣扎。
　　“我花了整整七年时间，逼着自己忘记你，逼着自己放下过去，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伤痛藏起来，好不容易才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可你现在呢？你又突然出现，闯入我的工作，闯入我的生活，一会儿靠近，一会儿疏离，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冷淡。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忘了，你又一次次把我拉回那些难过的回忆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一番话，哭着喊完，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这么多年的隐忍、委屈、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都借着酒意，摊开在他面前。

　　苟俊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听着她一句句控诉，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无助的模样，他素来平静淡漠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懊悔，将他彻底淹没。

　　他从来都不知道，当年年少无知的骄傲与别扭，给她带来了这么深、这么久的伤害。
　　他以为的无心疏远，竟成了她七年都走不出来的梦魇。

　　他张了张嘴，满心都是心疼与歉意，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歉疚想表达，可向来不善言辞、高冷克制的他，面对她崩溃的泪水，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抚平她的伤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委屈。

　　他只能一步步走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无措的心疼，反复低声问她：
　　“别哭，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很难受对不对？”
　　“别站在这里，风凉，我先扶你去旁边坐一会儿好不好？”
　　“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他不敢辩解，不敢反驳，更不敢提当年的隐情，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关心她的状态，用自己最克制的方式，安抚着崩溃的她。

　　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陷入极致的拉扯。
　　她哭着诉尽所有委屈，把心底最痛的伤疤揭开给他看；
　　他满心自责心疼，却不善表达，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在意，不敢越界，却又克制不住靠近。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暧昧又酸涩，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碰撞。

　　苟俊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挂满泪水的脸颊，看着她委屈又无助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与懊悔彻底压过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下一秒，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氛围里，他情不自禁，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还带着泪痕、微微发颤的嘴唇。

　　一吻轻柔，却带着倾尽所有的自责、心疼、隐忍多年的在意，和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歉意、迟来的心意、克制不住的喜欢，全都藏在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