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遇暖阳》默小

10、郊游 第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好，天朗气清，风里裹着草木与野花的清香气，正是最适合出门散心的日子。

　　温暖一早收拾妥当，驱车接上周洋，一路往近郊的山野营地开去。她本意是借着这场出游，把连日来的催婚烦躁、相亲尴尬、被闺蜜点破的隐秘心事，还有和苟俊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别扭，全都抛在脑后，彻底放空自己。

　　车子驶出喧嚣市区，高楼楼宇渐渐被连绵青山与成片绿意取代，空气都变得清甜干净。温暖摇下车窗，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连日紧绷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几分。

　　周洋坐在副驾，时不时侧头看她，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她太清楚温暖的性子，嘴上越强硬否认，心里就越在意，这几天的心神不宁、辗转纠结，根本藏不住。

　　两人抵达营地，选了一处临着小溪的平整草坪坐下，摆好零食与饮品，安安静静晒着太阳闲聊。没有工作催促，没有家人催婚，更没有避无可避的旧人碰面，温暖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眉眼间的疏离与冷硬淡去，露出几分久违的、轻松柔软的笑意。

　　周洋看着她放松下来，状似随意地再次开口，语气笃定又温和：“其实我昨天说的，真不是瞎猜。苟俊那种人，看着冷淡克制、万事不上心，可越是这种内敛性子，一旦动了心，就越别扭、越会藏着掖着，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靠近。”

　　温暖捏着饮料瓶的指尖猛地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立刻移开视线看向潺潺溪流，故作镇定地打断，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实则慌得厉害：“都说了出来玩别提他，我们现在只是正经合作伙伴，聊这些多没意思。”

　　“是不是合作伙伴，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周洋笑着不紧不慢戳破，“周六那天，时间卡得分毫不差，借口找得滴水不漏，偏偏等你相亲结束才出现。他要是真不在意，完全可以等周一上班再对接，何必放着假期不休，专程跑一趟咖啡厅？分明就是坐立难安，放心不下你。”

　　温暖垂着眸，没再出声，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阳光暖融融落在身上，她的心却轻轻一颤，乱得一塌糊涂。

　　这些话她不是没在深夜里偷偷琢磨过，只是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她怕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周洋一语中的戳中她藏了多年的心事，更怕自己好不容易花七年时间筑起的心防，会因为这个人，再次溃不成军。

　　当年那场毫无保留的奔赴、被当众拒绝的难堪、醉酒住院的狼狈、被最在意的人狠狠推开的委屈，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慢慢平复，实在没有勇气，再赌一次。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淡了下来，带着几分自我说服的笃定，可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就算真的是刻意为之，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他早就翻篇了，现在各有各的生活，最多就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任何别的可能。”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起这些时，她的眼神微微闪躲，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反倒多了几分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动摇。

　　周洋见状也不再逼她，笑着转开话题，陪着她散步拍照，沿着溪边慢慢往前走。温暖踩着柔软的青草，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努力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逼着自己专注眼前的风景。

　　可越是刻意不想，脑海里反而越是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苟俊的模样。
　　想起那天在洽谈室，听见“相亲”二字时，他骤然沉下去的漆黑眼眸；
　　想起他推开咖啡厅门，看到只有她一人时，悄悄放松的肩线与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想起傍晚六点半，他轻声邀约吃饭时，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更想起被她干脆拒绝后，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丝隐忍又无处安放的落寞。

　　一桩桩，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挥之不去。

　　温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轻轻叹了口气。

　　她以为这场郊游能吹散烦恼，却没想到，反而把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从未真正消散的在意与心动，吹得越发清晰，再也无处躲藏。

　　两人一直待到日落西山，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才收拾东西返程。
　　回城的路上，温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全程沉默不语，心绪比出门前，更乱了几分。

　　而她全然不知的是，此刻的市区里，苟俊正独自待在空旷安静的家中，从天亮等到天黑，同样心神不宁，备受煎熬。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工作图纸看不进去，连平时最在意的设计方案都无心打理。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一条来自温暖的消息。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一整天不回消息、不看手机，是不是和昨天相亲的那个男人，一起出门约会了？
　　是不是两人聊得投缘，相处愉快，根本没空理会其他消息？
　　是不是她真的打算，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彻底把他、把过往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没来由的醋意、焦躁、不安与落寞，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从日出时分，等到暮色四合，始终没有等来她的只言片语。

　　这场她用来散心的郊游，却成了他独自煎熬、暗自吃醋的一整天。

　　风带走了她的烦躁，却把他的在意与执念，吹得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