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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很好很好 顾程雨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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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自习课上,风扇慢悠悠转着,孟佳宁的马尾辫垂在椅背上,发尾偶尔扫过校服后背。忽然有缕头发被轻轻拽了下。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程雨。
“喂,安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含糊。
孟佳宁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头没回,轻轻“嗯”了声。
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大概是他往前凑了凑,气息扫过她的耳廓:“你历史书借我呗,我今晚补笔记,明天就还。”
她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忽然往后仰了仰,后背几乎碰到他的课桌沿。顾程雨立刻把头凑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鼻尖离她不过半拳远,他总是这样,一提到“借东西”就显得格外认真,像等着投喂的小兽。
“跟你说个事,”孟佳宁憋着笑,故意拖长调子,“我那本历史书啊……”
他的眼睛更亮了,睫毛都快扫到她脸上。
“放家里了。”
顾程雨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从期待到失望不过一秒,喉间挤出个不屑的“切”。
孟佳宁看得直笑,肩膀都在抖:“你这表情变化,好好笑啊!”
“那你明天带来给我呗”顾程雨从上一秒失望的表情,到这一秒又充满希望
她笑得更厉害了,摆摆手,:“行行行!,我明天带给你。”
顾程雨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好!谢啦安宁!”
一个像往常一样的周五,孟佳宁背着书包推开家门时,客厅飘来饭菜的油香。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听见餐厅里传来继父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张林凡不在家,饭桌上只有他和妈妈。孟佳宁攥了攥书包带,没打算打招呼,低着头就往房间走。
“……你天天跟我喊你自己没钱,佳宁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似的扎进孟佳宁耳朵里,“不如让她早点出来打工挣钱,省点学费,反正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孟佳宁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妈妈沉默了几秒,才嗫嚅着说:“这……我倒没想过……”
“有什么好想的?”他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女孩子家认得几个字就行,挣钱补贴家用才是实在的。等过两年给她找个好人家,彩礼还能给林凡攒着娶媳妇。”
“那……我回头跟她说说?”妈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砰——”
玻璃拉门被猛地推开,孟佳宁站在门口,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饭桌上的两个人:“你凭什么管我上不上学?”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妈商量事……”
“商量让我辍学打工?”孟佳宁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却带着股倔劲,“我是为我自己活的,不是为了给谁家当媳妇、给谁攒彩礼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他猛地把筷子摔在桌上,瓷盘被震得叮当响。
“他是你丈夫,不是我爸!”孟佳宁冷漠的看着母亲,“一个外人,不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孟佳宁!”妈妈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你怎么跟你叔叔说话呢?快道歉!”
“我没错!”孟佳宁说完,转身要走,却突然被母亲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
孟佳宁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扬起的手,那只几年前会给她织毛衣、会给她掖被角的手,此刻在她眼前微微发抖。
“走了。”
一只手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拉扯力。孟佳宁没回头,被拽着踉跄两步。
公园里夕阳昏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孟佳宁甩开胳膊,转身想往台阶走,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捏住,带着点戏谑的力道往回带了带。
她被迫仰起脸,张林凡的手指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捏了一下,指尖微凉,触得他瑟缩了一下。
“别碰我。”孟佳宁偏头躲开,声音还带着没散的火气,哑得厉害。
张林凡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眉梢挑了挑:“这么好看的脸蛋,你妈怎么打得下去?”
孟佳宁这一次没躲:“她有病!”
“哦?”张林凡笑了,“我说这话,你居然不反驳?”
孟佳宁梗着脖子,脸上还带着红印:“反驳你干嘛?我本来就长得好看。”
这话理直气壮,倒把张林凡噎了一下。他看着孟佳宁那副明明眼圈泛红、却偏要扬起下巴装骄傲的样子,突然低笑出声,尾音拖得有点长:“行,好看。嗯,好看。”
那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漫出来,孟佳宁瞬间炸毛,瞪着他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你欺负我!啊……”
她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尾音微微发颤,眼眶里的泪珠在灯光下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张林凡收起玩笑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孟佳宁,过了啊。”
孟佳宁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随即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把那点酝酿好的泪意抹掉,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甚至带了点茫然:“过了吗?”
“过了。”张林凡点头。
“哦,好过了。”孟佳宁拍了拍衣角,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哭出来的人不是他:“那就这样吧。”
张林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没再逗她,换了个话题:“吃晚饭了吗?”
孟佳宁吸了吸鼻子,没看他,低声说:“没有。”
“走吧,带你去吃。”张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孟佳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却很平静。她没说话,沉默地站起身,往公园外走。
“哎,你去哪儿?”张林凡在她身后问。
孟佳宁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吃饭啊,你不是要请我吗?”
张林凡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跟她并排走着,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爽快:“行,想吃什么随便选,不用客气。”
孟佳宁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怀疑:“你有多少钱?”
“管够。”
孟佳宁顿了顿,像是故意刁难似的开口:“我要吃龙虾。”
“……”张林凡嘴角勾了勾:“行!大小姐!你吃了能开心点,别说龙虾,龙肉都给你弄来。走吧。”
孟佳宁脚步顿了顿,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他:“真请啊?”
“不然呢?”张林凡挑眉,“难不成跟你开玩笑?”
孟佳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脚步却往街角的一家小饭店拐了过去。
店里灯光不算亮,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服务员递来菜单,孟佳宁接过来翻了两页,随后把菜单往张林凡面前一推:“你点吧。”
张林凡笑了一声,接过菜单哗哗翻着,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水煮牛肉、宫保鸡丁、清炒时蔬……再来一盘馒头。”
“还要一份馒头?”服务员重复了一句。
“对。”
孟佳宁坐在对面,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样子,没说话。等菜的间隙,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刚才被委屈压下去的饥饿感,突然翻涌上来,越想越觉得饿。
菜很快上齐了,热气腾腾的一大桌。水煮牛肉的香味钻进鼻腔,带着点麻麻辣辣的诱惑。孟佳宁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一口接一口,吃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塞进胃里。
张林凡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开口道:“你慢点吃行不行?没人跟你抢。”
孟佳宁抬眼瞪他,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烦躁和不耐烦,声音闷闷的:“要你管。”
张林凡挑了挑眉,没再劝,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语气放得轻松:“行,不归我管。你爱吃多少吃多少,不够再点。”
孟佳宁没理他,却默默把那块鸡肉塞进了嘴里。
张林凡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慢悠悠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她,见她把一碗饭很快吃完,又伸手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慢点吃。”
孟佳宁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你不会是骗我来吃饭然后没钱要我留下来刷碗吧?”
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才开口:“骗你有什么好处?”
孟佳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声音闷闷的:“那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张林凡挑了挑眉,往她碗里又拨了些青菜:“难不成看着你饿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再说,刚才那事……他确实不对。就算是女孩子,在现在这个社会也有读书的权利。”
“不要听他们的,你好好读!要是没钱了,我给你。”
孟佳宁的动作顿了顿,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被人护着,突然有人站在她这边,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
“吃完这顿,以后各管各的。”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张林凡笑了笑,没反驳:“先把饭吃饱。别饿出个好歹。”
孟佳宁没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眼前的食物。
饭店里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起桌上的纸巾角。张林凡正说着话,孟佳宁忽然抬起头:“你先消停会儿行不行?让我吃口饭。”
张林凡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带着点欠揍的得意,“你知不知道学校里多少人想跟我说话,我都懒得搭理?怎么到你这儿,反倒要我来讨好你了?”
孟佳宁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嗤:“那是他们眼光不行。”
“嘿,你这丫头。”张林凡被她堵得一噎,随即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行,你厉害。不说话了,你吃你的。”
他果然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她皱了皱眉:“你也吃啊,看我干嘛?”
张林凡挑眉,拿起筷子:“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大小姐。”
孟佳宁没有再回答他。
过了好一会,张林凡看着孟佳宁只顾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孟佳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饭。
张林凡反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其实你没必要讨厌我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咱俩啊,都是被不要的。”
孟佳宁的动作彻底停了,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错愕。
“你觉得你妈为什么会嫁给我爸?”张林凡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丝毫避讳,“不就是看上我爸那点钱吗?我说你妈几句,你可别生气啊!”
“她每天费尽心思的讨好我爸,她眼里只有自己,哪有心思管你过得好不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妈走得早,我爸呢,眼里只有生意和他那点面子,从小到大,我过得跟放养似的。说白了,有些父母生来就不爱自己的孩子,咱俩这情况,也算是同命相怜吧。”
他看着孟佳宁紧绷的侧脸,嘴角勾了勾,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所以啊,真没必要讨厌我。咱们俩,好歹还是这个家里唯一能懂彼此那点破事的人。”
孟佳宁别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是啊,同命相怜。这个词像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她眼眶里的热气却越来越浓,模糊了眼前的饭菜:“谢谢你请我吃饭。”
“嗯!”
饭吃到尾声,桌上的菜见了底,孟佳宁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张林凡:“你要中考了,是不是?”
张林凡正用纸巾擦着嘴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不到一百天了。”
“哦。”孟佳宁应了一声,手指在桌沿轻轻划着,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些,“中考加油。”
没有多余的话,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却带着点不一样的郑重。
张林凡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把她原本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谢了。”
周一清晨,孟佳宁去到学校就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刚在座位上坐定,身后就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回头,正看见顾程雨趴在桌上,嘴里塞着半个肉包,手里还捏着袋豆浆。
“你大早上吃这个能饱吗?”她随口问了句。
顾程雨费力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吸了口豆浆,含糊道:“没办法啊,早餐吃来吃去也就这几样。”
“哦。”孟佳宁应了声,刚要转回去,就被他叫住。
“安宁!你怎么了?”
顾程雨放下豆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眉头微蹙:“你这里怎么了?”
孟佳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角:“我这里怎么了?”
“好像有点淤青,还肿着。”他说得认真,“你自己不知道?不是有小镜子吗?拿出来看看。”
周五被母亲打的那巴掌猛地撞进脑海,孟佳宁的指尖顿了顿,慌忙从书包侧袋翻出她的镜子。镜面展开,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赫然印在眼角下方,边缘还泛着点红,不仔细看确实不明显,只有碰到时才会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捏着镜子,指尖有点发凉。
“有药吗?”顾程雨咬了口包子,说话时带着点食物的热气,“涂一下能好快点。”
孟佳宁摇摇头,把镜子塞进兜里:“没有,算了,让它自己好吧。”
“等会儿。”顾程雨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我拿个东西”,就拉出了在书桌底下的书包。书包拉链被拉开,书本和文具碰撞着发出轻响,片刻后,他掏出个小小的铝管药膏,递过来:“这个给你。”
孟佳宁接过来一看,是支药膏,包装有点破损,像是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涂上去凉凉的,能缓解点疼。”他解释道,又吸了口豆浆,吸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哦,好,谢谢。”她捏着药膏,拧开盖子后,一只手拿着镜子,另一只手拿着药膏在眼睛旁,却完全挤不出里面的药。
“我帮你涂吧。”
顾程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孟佳宁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他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盛着全然的真诚,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啊?”她有点懵。
顾程雨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药膏,拧开盖子的动作很自然:“你一只手不好弄,我帮你涂吧。”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丝毫没有不自在。
“来来来,往前倾一点。”他往她这边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轻了些。
孟佳宁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顾程雨挤了一点点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眼角。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那块淤青上,慢慢地抹开。药膏的清凉感瞬间散开,压过了那点刺痛。孟佳宁微微眯起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好了。”他收回手,把药膏盖好然后递给她,又补充道:“这个给你用吧,虽然我用有一段时间了,剩得不多,但应该够你用到消下去。一天涂个两三次就行,记得每次少挤点,轻轻揉开,好得能快些。”
“谢……谢谢。”
她转回身,低头翻开数学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悄悄弯了弯嘴角,在心里小声想:看嘛,顾程雨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