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殊葵

25、25 至此她的少

　　五月底的蝉鸣声，吵得她耳朵发麻，却让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需要找个和他相熟的人，帮忙传达她的意愿。

　　显然颜悦不行，目光转移到备选的人员名单上，一眼望去，都被她否决。

　　最后只剩下屈靖瑞和梁柘舟，一个和他是球友，一个和他同班同学。

　　合适的人选也比较重要，她下午的时候，专程去找屈靖瑞，托人将他叫了出来：“我晚上在三楼楼梯口等你。”

　　屈靖瑞应声，虞橙前脚刚走，汪岑从背后冒出来，冷不丁淡淡开口：“你认识？”

　　屈靖瑞蹙眉，他和汪岑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平时汪岑也很少主动找他搭话，但他的话很密集，所以也聊得不多。

　　“这不废话，我朋友啊。”

　　汪岑表情没什么变化，“噢，原来如此。”屈靖瑞更疑惑了，扭头问他：“你也认识她？”

　　汪岑仔细琢磨，斟酌回答：“认识，不熟。”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不带一丝停留，屈靖瑞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也起身回了教室。

　　晚上，虞橙回家的速度都堪称最快，东西一拿就走，不带半分犹豫。今天她站在楼道等人，迎面走来的认识她的人，和她打招呼，一一回应后才终于等来屈靖瑞。

　　他站定在眼前，虞橙抬步走向台阶，“边走边说。”

　　虞橙支吾半天，没有开口，屈靖瑞等了半天，都没有声音，主动开口：“找我有事儿？”

　　两个人隔着一点儿距离，虞橙总觉得直接说喜欢，在这种场合她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一直在心里组织措辞：“就是，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陈柏舟到时候毕业可不可以拍合照？”

　　走廊的灯光昏暗，人流涌动，她看不清屈靖瑞脸上的表情。

　　静默良久，虞橙觉得难以启齿，正准备疯狂找补，头顶传来他的闷笑声：“你原来喜欢他？”

　　虞橙心脏禁不住他这样起伏不定的语气，心脏砰砰直跳，听见他一语道破，虞橙已经快速找好借口：“不算是……”

　　“主要是觉得我和他有缘，就想着拍个合照留个纪念。”

　　屈靖瑞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当她以为眼前的人要拒绝的时候，她又准备找借口，他又出声了：“可以啊，包在我身上。”

　　听见他确认答应的话，虞橙松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归于平静，又听见他继续追问：“不过……”
　　“你不是和他认识吗？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虞橙皱眉，瞪了他一眼：“我要是有联系方式还用找你问吗？”

　　算认识吗？
　　算和他单方面认识吧。

　　屈靖瑞问完她想知道的一切，又应了声：“行，我明天早上就去问。”

　　屈靖瑞竟也替她紧张起来，“不过，你让我怎么说？他肯定会问我是谁？”
　　“我到时候说你名字了？”

　　虞橙立马矢口否认：“不要，他不问你就不要说。”

　　“你就说你有个朋友觉得和你有缘，想毕业的时候和你拍合照可不可以，就这么说。”

　　虞橙甚至怕被他认出来，还隐瞒了身份，专门找人替她去传达。

　　屈靖瑞见她如此别扭，也没多问，提醒她：“行，我明天就这么说，要是她问是谁，我就说你的名字了哦。”

　　所以她依旧需要做好被她爆出名字的可能。

　　虞橙叹了口气被迫答应：“好，谢了，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屈靖瑞把她送到校门口，应声：“好，拜拜。”确认她身影消失后，才转身朝着公寓楼走。

　　–

　　虞橙这几天早晨刚好碰上虞果学校门前的早餐摊开门，她专门去买了两份煎饼果子，一份里面两半刚好她和陈以蓝分着吃，另一份带给屈靖瑞。

　　早餐递到他手上后，不用他提醒，屈靖瑞非常配合：“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给你问。”

　　陈以蓝到教室的时候，虞橙手上的一半的煎饼已经见底，另一半递给她，“吃吧，还热呢。”

　　陈以蓝一进教室，就控制不住激动的心，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刚刚那个是不是屈靖瑞？”

　　“你认识？”虞橙低估了屈靖瑞现在的人脉，陈以蓝抿着唇，笑意盈盈：“当然啊……”
　　“思淼喜欢他。”

　　虞橙瞳孔一缩，被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有假……”

　　虞橙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这层渊源，脑子还没跟上，“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以蓝第一次见虞橙和一个异性的关系这么好，双方都很意外：“好久了吧……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和屈靖瑞关系这么好。”

　　虞橙解释：“我和他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一直都有联系。”

　　“你找他帮忙传话？”陈以蓝之前没见过他，最近见到联想一下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聪明，就是他，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早上第二节课结束，虞橙没忍住，借着活动的名义，漫不经心走到裴思淼面前：“咳咳……”

　　虞橙不怀好意的笑容，裴思淼刚刚被陈以蓝告知她和屈靖瑞关系不错，抿着唇撇过头，刻意不和她对视。

　　虞橙语气霸道，反手撑着她的桌面，“看我。”

　　裴思淼是真以为她不认识，没想多说，立马解释：“不是……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以为你不认识他。”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虞橙汁撑着脸，和她秋后算账。

　　裴思淼苦笑：“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也不算晚，对吧？”

　　虞橙也没有步步紧逼，反倒是饶有兴致问她：“想不要毕业和他拍合照？”

　　一句话勾起裴思淼的兴致。

　　“可以吗？”
　　“你说呢？”

　　裴思淼猜不到她的心思，戳了戳她的手背，嬉皮笑脸：“可以。”

　　–

　　中午放学，虞橙出校门的速度比往常要快，她前脚刚出校门，就看到陈柏舟的车和她的车，紧紧挨在一起。

　　眼看着陈柏舟离她越来越近，虞橙二话不说，插上钥匙，拧着把手就骑走了，不带一丝犹豫。

　　门锁转动，虞橙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来吃饭。”

　　她推开卧室门，从枕头下摸出来自己的手机，与此同时，屈靖瑞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屈靖瑞：【中午我在校门口等你，你早点来。】
　　虞橙：【好。】

　　午饭过后，虞橙躺在床上小憩，她特意睡前定好闹钟，期待着好消息的降临，睡前都带着兴奋。

　　闹钟再次响起来时候，刚睡醒脑子发懵，她去洗手台洗了把脸，确认自己清醒之后重新全副武装，将阳光隔绝在外。

　　她骑车到校门口的位置，将车上锁后慢慢悠悠进门，早已在门卫室等候已久的屈靖瑞纳见她终于来了，没忍住抱怨两句：“你可算是来了。”

　　虞橙用手掩住刺眼的光线，热气裹挟她的全身，“他同意了吗？”

　　屈靖瑞从她书包边上替她撑开伞，“有伞也不用？”虞橙任由她抽出自己的伞，“我懒。”

　　“懒死你得了！”屈靖瑞又抱怨一句，“同意了。”

　　两句话连着一块，屈靖瑞说得轻描淡写，虞橙放下遮挡光线的手，偏过头看他：“你咋说的？”

　　屈靖瑞一猜就知道她肯定要问，轻咳一声：“就是按照你和我说的那些，问的他。”

　　虞橙屏住呼吸得到答案，放宽了心：“没问是谁吧？”似是不放心，又追问。

　　屈靖瑞拍拍胸脯，“放心吧，没问。”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行，到时候你帮我联系他。”

　　两个人一路同行到教学楼的位置上楼，屈靖瑞将她的伞收拢折好塞回她书包侧边，“好，拜拜。”

　　屈靖瑞刚走出去两步，虞橙想到裴思淼的事情，回头叫住他：“你到时候记得来找我合照。”

　　对方轻笑一声，站在原地应声：“当然要来找你啊。”

　　虞橙计划许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刚到教室坐下，就迫不及待给陈以蓝分享喜悦。

　　“我和你说，我昨天不是托屈靖瑞帮我传达合照的意愿嘛，今天早上他去问了，陈柏舟同意了。”

　　陈以蓝看她表情都带着喜悦，点点头：“不容易，你终于舍得跨出第一步了？”

　　虞橙反倒立马解释：“就只是合照，别的没想。”

　　陈以蓝没忍住失笑，戳破她的慌乱：“我又没说，你着什么急？”

　　得到肯定的答案，虞橙学习的劲头都比平常更加充足，一边祈求时间过得更快，另一边却又希望时间变慢。

　　高考前夕，大家的心思其实都没有再放在学习上，对于即将离别的情绪氛围浓烈，煽、鼓舞场面一场接着一场。

　　虞橙看着教室里面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郭善准备的蛋糕上，上一次是她们凑钱给他买小蛋糕，这一次毕业，他亲手去做了一款大蛋糕，蛋糕上每一款都写满了她们班学生的名字。

　　瞒着她们准备的惊喜，连班委都没有告诉，虞橙平常跟着郭善的身后，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时间得知，反而这一次还是事情摆在面前才知道。

　　大家盯着双层蛋糕，关掉了灯光，点开蜡烛所有人站在烛光下许愿。

　　所有人围着桌子摆出的长方形桌椅，今晚虞橙看到了许久为见的赵思然，也见到了站在窗外的蒋沛凝。

　　赵思然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不再是找她，虞橙站在讲台上离她们比较远，只是盯着她们的热闹欢笑，一时间孤寂落寞感钻上心头。

　　陈泱瞥了一眼虞橙之后，从她旁边走到赵思然身边，轻轻拍了一下的她，两个人同以前一样又欢笑起来。

　　虞橙像枝头最先泛黄的橙子，被她们排除在外。
　　黄澄澄的橙子，果实成熟后清香发甜，最先变色却与其他格格不入。

　　陈以蓝捧着刚刚分出来的蛋糕，找到属于她的蛋糕牌，隔着老远将她叫她：“橙子，过来，拍照。”

　　虞橙沉默半晌，回头瞥了一眼她：“来了。”

　　毕业的合照，原本她以为会和她们其他人度过一个愉快的高中生活。
　　事实上，不等毕业早已走散。

　　其实早有预料，她们在学校早有名气，虞橙不爱社交，人脉和圈子屈指可数，还有局限性，任谁都想不到这几个人怎么玩起来的。

　　虞橙至今没能想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赵思然关系越来越疏远。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顺其自然。

　　从所有人围在桌前一同吹蜡烛后，大家拿出相机开始和自己好朋友、老师争先恐后的拍照。

　　陈泱坐在原位吃蛋糕的时候，她微微抬头，瞥见不远处的郭善在吃蛋糕，吃相自带喜感，她没忍住拿出来相机偷拍了两张。

　　盛夏的落日将教学楼染成暖融融的绿色，欢快的夜晚短暂，转瞬即逝。

　　-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被彻底擦净，残留的痕迹笔灰印在上面，宣告仪式落幕。储物柜、桌兜桌面原本堆叠成山的课本试卷被一一清空。

　　储物柜里褶皱的纸条、试卷，角落里喝空的饮料瓶，残留脚印的橡皮擦。

　　楼道里不再有打闹声，大家聚集在一楼，上课铃声急促的提醒，该提醒的却不是他们。虞橙跟着陈以蓝、裴思淼站在一起，站在一楼的走廊上遮阳，她们互相替对方整理额间碎发。

　　男生们互相调侃彼此的服装，勾肩搭背的打闹。趁着其他人在拍毕业照的空隙，他们有人开始寻找任课老师拍合照。

　　虞橙先后和班上的女生一一拍过照片，转悠一圈后，屈靖瑞从他旁边走过前，特意回头和她解释：“我待会儿回来帮你联系他。”

　　“嗯，好，你先去拍。”虞橙应声，朝他摆摆手。

　　终于轮到她们班拍摄毕业大合照，她们又从书包里拿出来带过来校服，套在礼裙外面，按要求站在台阶上开始拍照。

　　郭善站在最前面，微微眯眼回头：“大家笑一个啊！我们再来一张！”

　　虞橙跟陈以蓝站在一起，两个人对着毕业照的镜头里，对视一眼，在按下快门键前，回头露出笑容。

　　结束后，她们其实就可以回家准备备考事项，虞橙重新绕到走廊前坐下，给屈靖瑞发消息。

　　虞橙：【你在哪儿？】

　　屈靖瑞刚从操场那边拍完照，看到虞橙的消息，先行联系了陈柏舟，然后才回她。

　　屈靖瑞：【我刚刚联系了他，我马上过来找你。】

　　虞橙刚回复完消息，祝含和牛方仪绕到教学楼前的拍照，拽着她一块：“过来过来，我们拍照。”

　　吴言文和她们几个人拍完照之后，走到虞橙面前，“橙子，我们俩还没拍照呢。”

　　虞橙立马放下手机，笑脸相迎：“来，拿你的手机拍吧。”

　　照片刚拍摄完，祝含从旁边走过来问：“回你消息了吗？”

　　虞橙立马摁亮手机，两分钟前屈靖瑞给她发来的消息。

　　屈靖瑞：【你是不是在教学楼那边？】
　　虞橙：【对，我在走廊上站着呢】

　　虞橙以为是带来好消息，刚迈步朝着一楼的廊下走，迎面碰上陈柏舟和另一个男生。

　　陈柏舟并没有刻意准备服装，校服的外套，和最普通的白色短袖，简单的风格倒也符合他的特性。

　　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相触，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祝含是唯一个见证人，看到陈柏舟从她身前经过，下意识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你去啊！”

　　“他这个样子像马上要走了！”

　　眼看陈柏舟要走，祝含替她着急。虞橙反倒是无所谓，转而瞥了一眼：“应该不会，屈靖瑞说帮我联系他的……”

　　这话是安慰自己的。
　　毕竟他答应过，虞橙相信他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靖瑞从操场拍完照片过来，终于看到虞橙，面露难色：“抱歉，我没联系上他。”
　　“我给他发了好多遍消息，打电话也没回我。”

　　虞橙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
　　骗子。

　　屈靖瑞担心虞橙生气，着急解释：“我联系不上他，也没看见他人。”

　　虞橙强颜欢笑，站起身：“嗯，没事。”
　　“我们来拍吧。”

　　虞橙转移话题，拉着祝含给她和屈靖瑞拍照。她捧着花束，笑着与他合影。

　　合影结束，她一个人蹲下身呆呆的坐在檐下的长椅，反复问自己后悔吗，后悔没有听祝含的话叫住他。

　　她压下心底的怅然，被祝含和牛方仪拉到操场拍视频。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滚烫，她希望时间永远定格这一刻。
　　她还不想长大。

　　日复一日重复的清晨与黄昏，风轻轻一吹，盛夏落幕，至此她的少女时代正式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