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殊葵

20、20 泛青的橙子

　　一切都有迹可循，就像不想再喜欢他那样。

　　运动会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大家都在开始安心备战考试，可日渐烦恼下滑的成绩都在告诉她，她的心不定。

　　虞橙确实心不定，最近发生的一切，一切都特别的快，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释。

　　原本宿舍一片和谐，可能是因为马上进行人生选择，大家的野心逐渐显露出来，一半的人都想要当艺术生。

　　导致她们的行为越发放肆起来。

　　赵思然也逐渐变得格外奇怪，但是具体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陈泱也发现了赵思然最近都不怎么和她们说话。

　　这距离运动会结束也没有多久，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转变，那就说明这件事本就已经存在苗头。

　　在高中这种团队划分明显的班级里，三人行并不是一件好事。以前还有蒋沛凝，可是蒋沛凝离开之后只剩下虞橙、陈泱和赵思然。

　　又因为每次月考会换座位，郭善有意让她们三个人分开坐，虞橙很清楚，也觉得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又一次月考成绩公示，大家争先恐后去办公室查看，虞橙没动，她其实能想象到自己的这个成绩会下滑。

　　以前每一次初中的时候，没考好的压力重担落在她身上，是她独自消化。

　　而现在她依旧需要独自消化。

　　赵思然和陈泱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再回来，虞橙收拾书包，回宿舍学习。

　　走廊的声控灯微弱忽闪，虞橙之前都是收拾完东西等着她们，按照她的速度就会跟着人流离开。

　　每一次楼梯拐弯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掀起眼眸，视线落在上面一层的楼梯上。虽然嘴上不想承认，事实上她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眼她。

　　也是因为每一次这个无意识地举动，引来的和她一同下楼的人的注意。

　　昏暗的楼道，一楼的楼梯口有一盏特别亮的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也让她看清了走在她前面的人。

　　陈柏舟背着灰色的书包，和旁边的男生在说话，虞橙脑子里瞬间就想到那天女生公寓楼下，他俯身倾听的身形。

　　此刻再次看到他，竟然格外刺眼。

　　她今晚心情复杂，不禁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从他身旁走过。

　　回到寝室后，她就躲进了卫生间，听见门外有推门的声音，宿舍另外两个人的交谈声，让她屏住了呼吸。

　　虞橙很熟悉现在说话的声音，是彭芷卉的声音：“今晚上陈泱和赵思然是不是去找郭善了？”

　　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她还是猜到了是谁。

　　“好像是的，他们在办公室聊了一晚上，都没出来。”

　　“虞橙是不是和她们……”

　　声音戛然而止，虞橙没听清后面的内容，不出所料应该是怕隔墙有耳，凑在耳边悄声低语。

　　肯定不是好话。

　　她很清楚，一般对于班委这种职务，大家的态度很明确，几乎就是挨骂居多。老师不顺心，班委的错，同学不顺心，班委的错。

　　一切的锅都给了班委，这是她早有预料的结果，只是没想到，她极力想要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了她身上。

　　虞橙清楚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鼻尖发涩，顺着墙壁蹲在地板上，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等了许久后，虞橙从卫生间出来，冷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她哭花的脸，眼含泪光，微微红肿。

　　她简单洗漱一番后，爬上床上，戴上mp3，拿出来床上桌，找出来刚刚考完的卷子，刚刚哭过之后，也算是情绪找到发泄口。

　　她沉下心，认认真真分析了一遍错题，然后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写了一遍。

　　陈泱和赵思然进门之后，两个人同往常一样和她分享，虞橙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宿舍的人彼此眼观鼻鼻观心互相对视一眼后，赵思然坐到彭芷卉的床上，盯着她的侧脸，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陈泱手足无措，只用口型问她们：“这是咋了？”

　　没有一个人主动来问她。

　　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怎么也游不回水里。

　　像成长阶段的悬在枝头泛青的橙子，发苦发涩。

　　–

　　冷战，她只在桌上藏着的那本言情小说里看过。

　　却没想过，有一天发生在友情里。

　　虞橙的心情本就难以调理，结果碰上同样喜欢冷战的她们。

　　三个人三天几乎没有交流，虞橙刻意避开她们俩的行径路线，避开和她们的接触。

　　从前，考虑到三个人在一起，怕一个人落单，她总是面面俱到照顾到她们的情绪，可是当她发生难过的时候。

　　她所谓的好朋友，竟然一个都没有。

　　都在暗自较劲，谁也不肯低头。

　　破冰行动是周五的晚上的晚自习，虞橙在写测试卷，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张纸。纸条上是赵思然一笔一划言辞诚恳给她写的道歉信。

　　其实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不在意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这个问题。因为她会嘴硬，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借口。

　　赵思然中午的时候刻意等虞橙回到宿舍，她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橙子？你前两天是怎么了？”

　　虞橙并不想承认，也不想因为她的原因破坏和谐，“没事儿，我就是需要一个人静静，不用管我。”

　　可赵思然还是点破尴尬气氛，“真的不是生我和陈泱的气？”

　　她反复追问，明明心里很清楚，可还是步步紧逼。虞橙避开话题，从柜子里找到之前买的桶装泡面，把接的热水倒进去。

　　“我只是需要自我消化的时间。”

　　赵思然没再继续追问，继而转移话题和她聊起来最近学校的八卦。

　　其实每天都会有很多的事情，只是需要一个比较爱听八卦，人脉广的人去了解，她才可能有机会听到。

　　陈泱和赵思然都具备这个条件，但陈泱一心扑在学习上，这种八卦她偶尔会听，偶尔会讲。

　　其他的信息来源都是宿舍的其他人关起门来告诉他们其他人。

　　月考成绩出来后，虞橙没想好怎么告诉家里人，所以就没有做好准备。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从学校走回家，一路上一个人拖着行李，她马上走到家楼下的岔路口，看见了陈柏舟的背影。

　　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拍摄的装备，没办法偷拍他。

　　刚走到家门口，她的那间卧室紧挨着楼道，能够清晰听见说话声，刚一进门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来这儿坐。”虞恩松坐在沙发最侧面的位置，虞橙刚把东西放在放下，明显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虞橙被迫坐在方桌前，家里的主位上坐着她的大姑和大姑父，两边坐着她爸和她二姑。

　　一家人将她围起来，开始一个个盘问：“你们刚刚考完试了？

　　她垂眸睫毛轻颤没有说话，这种架势来者不善，整个气氛都让她不适。

　　虞恩松语气特别差，“你为什么这次成绩考这么差？”

　　还没等她回答，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虞橙实在是不想继续待下去。

　　“我清楚，最近心很烦。”虞橙尽量的语气平和，不想展开矛盾。

　　“还有你们从哪儿知道我成绩的？”

　　直白的话语让人找不到任何修饰的可能，虞恩松听见她态度很差，当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是你老子，没有权利知道吗？”

　　虞橙眼眶发涩，强忍着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是你们有权利知道，这次成绩就没公示，你们是怎么做到才出来就知道的？”

　　虞恩松的语气轻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人在不理智的时候会猜测很多种可能，虞橙当机立断否认，“没有。”

　　她本来就不善表达的情感，现在用这样方式拆穿她隐匿的心事，显得格外难堪。

　　如果不出所料，就是她二姑的人脉，获得她的成绩。

　　她这个年纪的人，总是难以控制情绪，她没再继续争辩，转身跑去房间。

　　又觉得房间太暗，压抑到她快喘不过来气，虞橙推门离去，想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县城的街道，褪去了过年时的灯火通明，残留在树枝上的线缠绕而上，虞橙顺着还没竣工的小路，沿着那条流淌的河流往下。

　　日落西山，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街道两端，虞橙被刺眼的光线晃了眼，河边的石滩上围满了小孩，水浅能清晰看见水下的石子。

　　小孩子们在河边抓鱼、抓虾，惬意的童年生活似乎转瞬即逝，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愉悦的时刻了。

　　她双臂微微撑着面前的栏杆，目光落在对面打闹的场景。脑海里竟浮现出来很久以前和她们初相识的画面。

　　她把从小到大的能记起来的经历尽数回忆一遍，小时候想要快快长大，可是走到现在这个年纪，长大后要面临的事情太多了。

　　因为幻想着美好的未来，所以她才看言情小说，相信一切的爱。

　　爱会一直存在。
　　爱确实存在，任何方式的爱都存在。

　　她望着水面上蜻蜓点水后，水波波纹荡漾，泛起涟漪。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的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