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渡月》一片海带

12、雨夜 发现了月亮

　　不想安榭月过于忧心，宋明风并没有将雨夜外出的谋划告知。

　　随着夏季到来，阴雨天气逐渐增多，可惜大多时候都是浅淡的灰云，即便下雨，不出片刻也就放晴了，不适宜出行。

　　虽然不知宋明风的打算，但是从言行上的些微细节，安榭月能感觉到他在盼着大雨。

　　这日从清早就阴沉沉的，灰云自远处一层层堆聚起来，直到午后都未消散，宛如浓墨，越压越低，似乎要在夜晚时分痛快地下上一场。

　　时机已至，宋明风这才找了机会将自己离府的打算告诉给了安榭月。

　　因天色晦暗，小厮们早早点燃了烛火，将屋内染上了一层暖色，然而此刻却无法照亮安榭月的面容。

　　安榭月思索了一下，猜测道：“是与我的眼睛有关吗？”

　　特意选在这样的天气，想来并非是和之前打探情报一样简单，如果是与毒药有关，宋明风吃的毒药已经有了着落，排除下来，因由可想而知。

　　宋明风没有否认，但是现在不便多言，只道：“已经有所进展。”

　　安榭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会有进展，而且这么快。

　　宋明风趁机叮嘱道：“我外出时少不了你的配合，但如若有什么万一，你要记得撇清自己，我也会尽力而为，争取不出现任何意外。”

　　安榭月难掩担忧：“你何苦做到这个地步？”

　　宋明风看向他，神色认真：“不苦，我是发自内心想这么做的。”

　　入夜以后，豆大的雨点连线似地砸落，持续许久都没有缓和的势头。

　　这种天气，若不是有天大的事，亦或者迫不得已，任谁都会选择猫在屋内。

　　守在门口的小厮比平日放松许多，早早就着雨声雷声陷入熟睡，毕竟一出去准会淋成个落汤鸡，他们觉得就算傻子也不会想这么干。

　　床榻上，安榭月听着哗哗的雨声，不免忧虑：“你出去淋那么久，会生病的。”

　　宋明风没有就着进展和他说太多，只是表示必须在这种时候出去。

　　曾经他倒是也有过在雨夜出行的时候，但面临的状况和目的与此时截然不同，不过他常年待在师父眼皮子底下，勤奋修习，身体素质方面自然要比寻常人强上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安榭月的肩膀：“放心，我体质很好的，这两日虽然一直没有什么问题，但就像你说的，不知你父亲何时会突然做些什么，若实在是这么巧的赶上了，你千万保全自己，我这边会有办法应对。”

　　再次听宋明风提及此事，安榭月更觉得呼吸不畅，但宋明风语气轻快，比起面对危机，似乎更担心他会犯傻。

　　既然宋明风必定要走这一趟，安榭月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所以抿了抿唇角，温声答应下来。

　　由此，宋明风未再耽搁，换好衣服后悄悄摸下地，顺着窗户飞速离开。

　　雨夜视线不佳，难免受限，不过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也同样受着影响，宋明风加强警惕的同时如常行动。

　　电闪雷鸣下，他仿佛暗夜的化身，三两下便溜出了侯府。

　　暴雨倾盆，冲刷着无人的街道，零星灯火于风雨中飘摇不定，忽明忽暗。

　　宋明风一出府便将小松鼠塞进了怀里，而后快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赶去，以他的轻功，守城这边的情况不足为惧，他很快便来到了和洛宵约定好的地点。

　　雨点摔打在叶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将万事万物掩藏其间。

　　宋明风凝神寻找，很快从阴影中辨认出一人一马。

　　洛宵戴着斗笠，眼看宋明风已然湿透，他凑近道：“遮雨的物件恐怕会阻碍你行动，我只给你备了替换的衣物，等你回来后换一下，免得直接回侯府不好处理。”

　　“多谢！”宋明风将西瓜交给了洛宵，然后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洛宵嘟囔道：“嘿，你又客气。”

　　宋明风抚过马的皮毛，四肢有力，身形匀称，确实不凡。
　　“辛苦你了。”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又对洛宵道：“这雨太大，你找地方避着等我。”

　　洛宵稍稍抬起斗笠：“你就不必担心我了，山路难行，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宋明风应了一声，骑马离去。

　　按照洛宵详细到小路的地图，宋明风一刻也不敢耽搁，伴着犹如战鼓的轰隆雷声，飞速赶往绛兰崖。

　　待到山上，路越来越难走，多亏这匹马足够强壮，才能陪他多走了好一段。

　　离绛兰崖尚有些距离的时候，宋明风翻身下马，将它藏在了一块较为隐蔽的密林间，独自凭着轻功走过最后的险路。

　　雨丝连接成布，好在闪电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能给漆黑的密林带来些许光亮。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分辨植物是十分困难的，更别提什么蓝花白叶。

　　不过除了颜色，它的特点是在雨夜开放，能禁得住这么大风雨的花枝可不多。

　　找了一阵，宋明风终于发现了一株开得热烈的花，它在风雨中挺直腰杆，不管什么夜幕雨幕，就那样昂首绽放。

　　宋明风采了几株，准备让洛宵转交给柳白木。

　　虽然这花于风雨中像是坚韧，但是一想到它能致人失明，便生不出什么好印象。

　　循着路线，宋明风又发现不少，不过集中的地方处在悬崖边较为危险的位置。

　　他找了棵有些年头的大树，躲藏在繁茂的枝叶间，一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一边紧紧盯着那里。

　　这次行动也无法确保一定会撞见什么人，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再来的准备。

　　幸好现在不是春秋时节，哪怕被雨淋透，最多有种被水包裹的不适感，倒不觉得冰冷，只在偶尔风大一些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打个颤。

　　原以为此次是要无功而返，宋明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夜空中倏地闪过一道强劲的电光，他清楚看见雨幕被数道身影打散。

　　来了！

　　比起危险，他更盼着有所发现。

　　宋明风握紧了拳，稳住心神，借着闪烁的光亮观察那些身影的动作。

　　他们大概是从没有遇见过什么情况，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只是在采花时，因顾忌悬崖危险，才小心许多。

　　在这种天气下行动，即便是轻车熟路的他们，动作间也透出不情愿，差不多采够了需要的数量后，即刻动身离开。

　　悬崖路陡，他们的马匹也安置在别的地方，宋明风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待他们停下，宋明风闪身至一棵较高的树上，观望他们朝哪个方向离开。

　　因为出发前不能确定这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青回山庄也是可能之一，所以宋明风特意绕开了京城与万象原最近的路，然而他们返回的路线却恰恰是这条。

　　宋明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那双被雨水覆盖的眼睛也冷了下来。

　　他飞速回到安静等待的黑马旁，稍作安抚，翻身上去，顺着那些人返回的路线大概追了一段，在可以完全确定后，便再次找了条分岔路，绕远返程。

　　洛宵估量着时辰，回到约定的地点等人，心中略有一丝着急，好在最后还是盼到了那个身影。

　　他急忙迎上前，牵住了马。

　　“青回山庄。”宋明风的嗓音有些发哑。

　　洛宵瞬间明了，暗暗骂了一嘴：“这个该死的爹。”

　　宋明风问：“可以确定安承昊与青回山庄的关系吗？之前只是猜测，如果确定——”

　　他的眸光与声音一齐坚定下来：“我就要做新的打算了。”

　　洛宵道：“过两日给你确切消息。”

　　“好。”宋明风将那几株花递给他，“给柳姑娘吧，看看能不能研究出解药。”

　　洛宵小心收起：“嗯，都交给我，你先回去，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联络你，到时我们再一起琢磨。”

　　宋明风：“好。”

　　雨势渐小，洛宵看出宋明风的气愤，他这心里也抱不平，趁机出言劝道：“人算不如天算，你可有天帮。”

　　宋明风知道他的意思，若是湿漉漉的回去，衣物可不好藏。

　　但其实更关键的是有他相助，宋明风扬起笑脸，抱拳感谢，许诺来日必为他再多寻些好酒。

　　洛宵朗声笑道：“诶，这个正合我意。”

　　借着洛宵带的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时辰刚好，宋明风与西瓜配合着回到了侯府。

　　夜行衣还是不可避免的微微打湿。

　　宋明风用别的东西擦了擦，摸着差不多了，立刻叠好塞回柜子里，而后轻轻上了床榻。

　　比以往气息先来的是一股冷意，安榭月微微一动，恰巧碰到宋明风冰凉的手。

　　“我回来了。”宋明风刚刚压低声音说话，就被一床被子盖紧了身体，仅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轻笑一声，往下扯了扯，同时把头发全部散开，以便晾干。

　　安榭月心疼地道：“淋了几个时辰，一定很冷。”

　　眼见安榭月的手顺着被子的边缘往上，似要触碰到他的脸，宋明风连忙躲了躲：“别担心，我没事，你先别碰我了，万一因沾染凉气生病可就不好了。”

　　一向温润明礼的安榭月此刻却将他一把抱住，隔着被子，亦能感知到安榭月带着些许固执的力道。

　　被触碰的地方好像落了不会发热的火焰，点燃的是另外的地方。

　　宋明风那双浸着夜光的眼睛晃了晃：“真的没事。”

　　安榭月不肯，带着一丝央求的口吻道：“就让我这样吧。”

　　宋明风没想到他会这么执拗，忍不住偏头去看他的面庞。

　　安榭月闭着眼睛，眉心尚未舒展，仿佛不这样做更难以安心。

　　宋明风哪里忍心拒绝，于是便没再挣扎。

　　被身边人紧紧搂在怀里，心里痒痒的，有种小小的雀跃。

　　他猜，大抵是因为自己发现了月亮的另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