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 ...
-
初秋,燥热还没散尽,裹着人群的喧嚣,混着劣质零食的香精味和黏腻的汗味
河市一中校门口的小卖部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洗的发旧的灰色T恤,棕调微卷的短发被风微微扬起几缕,手里拎着板凳,垂眼睨着地上的人。
“滚”
声音明朗清脆尾调拉长。周围人群静了半秒,后响起细碎的私语,像赶不走的苍蝇。
刚被她踹的坐在地上的人赶忙爬起来,手里捏着破碎的眼镜,连句话都不敢说
隔着人群,一个高挑的身影,背着羽毛球拍远远撇了她一眼。
挺瘦挺漂亮一小闺女。
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鲜玩意,从上往下的打量,毫不避讳。
少女窥见她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审视。
那人也不恼,收回视线,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就背着羽毛球拍就拐进巷口,高马尾甩了一下,背影清瘦利落,脚步却顿了一下,听见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都有些破音了。
“周序莹——”
林秋塘飞奔过去,然后一个急刹车把手里的冰棍塞到周序莹手里
林秋塘身上汗津津的,嗦着手里的冰棍 “咋的了这是?谁招你了?”
周序莹没理她,把手里冰棍的包装袋撕开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用舌尖碾了碾,随后皱着眉把冰棍拿出来 ,呸了一声“难吃”
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菠萝味的,但是味道很怪,掺了股榴莲味。
林秋塘撇撇嘴,用手肘拱她肚子,被一手拍开,周序莹的手算是白净的,就是指甲有些长。
周序莹白了她一眼,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冰棍扔进去 ,啪嗒一声,融化的液体溅在桶壁上,甜腻混着发酵的腐臭,不禁皱了皱鼻子“那男的手不老实”
林秋塘怔愣一瞬,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我艹?啥玩意儿?他喝假酒了?”
周序莹走到公交站牌附近,没多在意,好像刚才踹人的不是她一样,朝后招手。
林秋塘慢慢悠悠的挪过去,鞋底跟粘地面儿上了似的,周序莹把胳膊搭她肩膀上,自己低着头扒拉着手机屏幕,手机屏幕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
林秋塘啧了一声,把周序莹的手扒拉下去,淌着汗,话都不想多说两句
周序莹也不恼,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开玩笑似的蹭在林秋塘肩膀上,淡淡道“待会去赵淑秀那吃。”
林秋塘没注意,反应过来之后就把路边的狗尾巴草摘下来,往周序莹运动鞋的排气孔里插“行呗”周序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无奈跺脚
狗尾巴草被震掉,林秋塘掐了她膝盖窝一下,但又没真用力
直起身,眼前发黑,叉着腰在原地缓半天,周序莹下意识上前一步,有些不解“咋的了?”
林秋塘按着太阳穴,朝公交站牌旁的一颗榕树上靠,树影落在地上,也落在她身上,一块黑一块白的,像个胎记
“起猛了”
周序莹把手机撂下,揣进裤兜里。
林秋塘抱臂靠在树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死出“你倒是让我想起你上初中时候的事儿了”
没等林秋塘说下文,公交车就停在她们这,被周序莹一把薅上车才老实。
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砰”
校外运动馆,一个眼镜掉在白蓝色的防滑垫上被羽毛球撞飞出去老远,且变了形。
陈允衫揉着眼眶,蹲下身,阳光通过窗子照在她身上,像渡了层金,眉心那颗红痣,显得悲悯、圣洁,像个活菩萨。
“我艹,等会儿”
于清澜被地上的矿泉水水瓶绊了一下,踉跄几步跑过来,一头利落的短发因奔跑而上下起伏,连球拍都没来得及放下,攥着球拍的小臂微微绷紧。
“咋的了?没伤着吧?”
陈允衫蹲在地上揉着眼睛,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另一只眼垂下,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地板出了神。
于清澜跑到她跟前,俯下身,双手压着自己膝盖,微微喘着气。
“我去,真没事假没事?你那眼镜都飞边子了”
陈允衫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收了思绪,咧出一个笑
“我能有啥事儿啊,我有事早让你打120了”
说着,把手放下,看着于清澜一脸欲言难止的样儿,她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凑到窗户的那片玻璃前。
玻璃被擦的锃亮,不见半点污渍。
陈允衫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从小腿那道疤、到刚才脸上那抹青紫。疤在小腿蜿蜒,从脚踝到腿窝,像一条蜈蚣,凸出来的,恶心,这疤是什么时候留的,记不起了,只记得那天她刚刚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像条狗似的,没有尊严的爬出来。
却被一双手拖了回去,更深的地狱。
“哎”于清澜轻轻拍了她一下。
“想啥呢?这么入神”
陈允衫被这一下从回忆里抽离,与现实撕裂,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扯断,血淋淋的,眉心的红痣微微发胀,抬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嗯,没啥”
故作轻松的伸手揽过于清澜,脚步虚浮,却又在第二步时重重落地,震起浮尘。
“走,吃饭去”
于清澜任由被她搂着,虽然有点不得劲儿。
运动完的身上热烘烘的,淌着汗,运动馆的味道自然也是不好闻的,狐臭、汗臭、脚臭混合在一起,恶心的味道糊在鼻腔里,让人想吐,被人搂着的滋味自然也是不好受的,胳膊搭在脖子上,黏腻的,难受的。
于清澜找话题跟她聊着,陈允衫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发梢的汗滴到于清澜脖子上,没入衣领。
**
路上,小雨细细密密的下着,落在公交车顶,砰砰的响。
周序莹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雨越下越大,雨落在车窗上炸开,溅起一片片水滴,司机惯性一个急刹,头直接撞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额角红了大片。
周序莹没说什么,看向一旁靠在椅背上熟睡的林秋塘,还淌着口水。
随着一道机械的女声响起,车后边的门开了。
“南阳路到了,请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
周序莹给了她一脚。
林秋塘这时候眼睛睁开了,但意识还没醒,上下眼皮跟拿502粘上了似的,睁开眼迷迷瞪瞪的,跟下雾了似的,手下意识朝旁边摸。
周序莹看她懵成这样眉头突突直跳,给了她一下子。
“别他妈摸了,你那眼镜子打今儿早上就没带着”
这下子,林秋塘彻底清醒了,抬手抹了把嘴角流的哈喇子,拍了拍手,起身,结果刚走第一步就差点栽下去。
“我艹,等会儿”
周序莹刚刚发了会呆,回神的时候发现林秋塘已经在地上了。
看她扶着扶手,下半身跟废了一样,已经后悔跟这货以假期最后一天的名义出来了。
后悔归后悔,扶还是得扶。
周序莹一边儿心里头骂骂咧咧的,一边还得扶她,今儿个真是有够倒霉的。
下了车,林秋塘利索的把外套脱下来披头上当伞使,俩人就直奔赵淑秀那小饭馆儿了。
赵淑秀,是周序莹小时候在村里跟奶奶住一块的前院,有时候不忙也帮她奶奶带她,算得上周序莹半个亲人。
周序莹把门推开,系在门把手的铃铛因为她这么一推叮咣响,铃铛上面儿的流苏,被雨打的一缕一缕的。
赵淑秀本来搁厨房里头记账呢,听见有响了就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来,刚洗完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看见周序莹来了,脸红扑扑的,笑得褶子都攒咕到一块儿去了。
“我们家星星来啦,哎哟,怎么还湿了,没带伞呐?”
周序莹抿抿嘴,身上的衣服已经湿的贴在身上了,发丝还滴着水,垂着头淡淡嗯了一声。
“咋不带啊?瞅瞅这淋的,等着奶给你拿毛巾去嗷”
周序莹刚想说不用,见她转身去厨房,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秋塘则是早找了个位置坐下,仰着头,饭馆里的灯晃得眼睛疼,抬手揉了揉眼就没再吭声。
这俩人衣服是里里外外都湿透了,脱下来拧出的水估计都得有二斤。
这时候,门口那铃铛又响了一声,现在俩人,一个短头发一个高马尾,而且那个高马尾眼眶子还紫了。
空气静了几秒。
于清澜上前一步,挠着头打哈哈。
“序莹啊,哈哈,你俩也来这吃饭呐?”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就是一顿嘘寒问暖一会儿聊这一会儿聊那儿的,不知道的以为查户口呢。
陈允衫挑了挑眉,嘴角上扬,把背着的羽毛球拍挂在椅背上。
“嗯,挺巧,又见面了哈”
眼神打了他一圈,目光在锁骨那颗红痣上停下,眼里闪过错愕,懵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久,被于清澜掐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于清澜笑着解释,尽管局面已经够僵了,也没啥解释的必要了。
“哈哈,序莹啊,别理她,她就这样,来来来坐,看看吃啥”
周序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转头看向林秋塘,把她翘着的脚拍下去,搁她旁边坐着了,于清澜也很识趣的去拿菜单了。
外边的雨还在下,时不时炸几声响雷。
电闪雷鸣的,可真他妈有意思
新人作者,包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