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雨丝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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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窗玻璃，噼啪声响缠裹着整间教室，天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叶时屿落回座位，宽松的黑色卫衣罩住清瘦的身形。他僵住了身子，因为实在太痛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在相识未满一年的当下，身旁的汤清羽只当他天性散漫、坐不住半分规矩，半点不曾深究背后的缘由。
汤清羽还陷在初醒的混沌里，冷汗浸透白色校服短袖，薄料紧贴躯干，将流畅紧实的腹肌轮廓勾勒得分明。现实里，他和叶时屿相识数载，那份藏了许多年的暗恋早已在心底盘根错节，连同后来天人永隔的遗憾，一同被带进这场反复重启的梦境。此刻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旧念翻涌，心口又沉又涩。
这是他无数次踏入梦境，可眼下这条时间线格外特别。他记着过往所有故事，叶时屿却只是刚刚与他相逢，相处尚不足一载。
“醒了？”叶时屿偏过头，嘴角挂着惯有的轻佻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纷乱。
他对汤清羽的感觉，早已不止初见时那一点浅浅心动。这是第一个走进他视线、轻易打乱他节奏的人，朝夕相对的日子里，好感一点点沉淀、蔓延，会因为对方一句寻常话语心头发烫，会因为不经意的对视乱了心跳。情愫青涩又鲜明，离刻骨铭心的爱尚远，却也早已超越初识的好感，成了心底一处柔软的角落。只是他素来内敛，又被缠身的病痛磨得习惯封闭自我，从不会将这份心绪展露半分。
汤清羽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哑声应道：“嗯。”目光落在少年帽檐下的侧脸，多年相处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再对比眼前尚显生涩、独自硬扛一切的人，心疼无声漫开。他太清楚这个人了，向来习惯把脆弱藏得严严实实，神经衰弱与躯体形式障碍日夜折磨着他，医院的检查报告永远一切正常，旁人便只当他懒散、矫情，唯有历经一切的自己，才知晓那份无人分担的煎熬。
可在当下的梦境里，他不能戳破。
“中午出去很久。”汤清羽状似随意开口，语气是熟稔同桌间的自然问询。
“教室里太闷，出去透气。”叶时屿答得云淡风轻，指尖不自觉按上太阳穴。诊室里残留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神经一阵阵发紧，连带胸口也泛起闷意。他面上笑意不改，将躯体的不适尽数掩埋。相处不到一年，两人打闹说笑，看似亲近，可他心里那道围墙，依旧牢牢立着。病痛是秘密，心底悄悄生长的喜欢，亦是。
说话间，他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卫衣下摆顺势向上滑开一截。冷白纤细的腰腹露了出来，清瘦身形下是线条干净的薄肌，不张扬，却有着少年独有的好看轮廓。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衣摆拉下，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只是无意的小举动。
汤清羽目光淡淡扫过，一如往日那般没有停留。在梦境的当下，他扮演着普通同桌的角色，哪怕心中了然一切，表面也不露分毫。相识多年的默契刻在骨子里，可这份默契，在这条错位的时间线里，只剩他一人独守。
“雨天在外走动，容易着凉。”一句简单的叮嘱，脱口而出。这是现实里他想说却总碍于心事、没能好好讲出的话，如今在梦里，终于得以轻声道出。
就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关心，让叶时屿浑身一僵。耳尖迅速染上浅红，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肋骨。他抬眼看向汤清羽，对方眉眼清冷，神色坦荡，只是寻常的关照，却让他心绪大乱。
这份不断生长的喜欢，总是这般不受控制。
“知道啦，这么啰嗦。”他连忙扬起玩笑的语气，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伸手想像往常一样去揉对方的头发。指尖即将碰到发丝的瞬间，情绪起伏牵动了躯体症状，心慌猛地加剧，他动作一顿，硬生生收了回来，转而撑住下巴，故作漫不经心，“算了，马上上课，不闹你了。”
汤清羽看在眼里，只当他一时兴起又作罢。他太明白叶时屿的性格，忽近忽远，随性自在，从未将这个短暂的停顿和对方的身体、心绪联系在一起。他安静颔首，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心底却在默默盘算。
现实里相识多年，互相暗恋，彼此试探，最终却落得终生遗憾。如今梦境重启，叶时屿的时间还停在相识未满一年的节点，一切悲剧都还未彻底发酵。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刺破满室雨声。
叶时屿立刻坐直身体，摊开课本。可刚挺直脊背，浑身游走的酸痛便席卷而来，眩晕感接踵而至，眼前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他咬紧牙关，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认真听课的模样。外人眼中，他不过是偶尔走神、精神不济的少年，没人知道，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和无形的病痛拉扯。
他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偏向身旁的人。汤清羽坐姿端正，神情专注，被潮气濡湿的校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落在眼底，又惹得他心绪荡漾。
他有些无奈地敛了神。
相处不过短短数月，怎么就会对一个人上心到这般地步？算不上爱，可这份喜欢真切又鲜活，成了沉闷日子里，唯一不一样的光。
病痛独自承受，心事独自收藏。叶时屿垂下眼睫，将所有波澜尽数藏进眼底。
而汤清羽端坐一旁，一边听讲，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侧之人。多年的暗恋、过往的离别、眼前近在咫尺却依旧隔阂重重的人，种种情绪交织缠绕。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叶时屿的心门紧闭，身体的苦楚、心底的情愫，都被牢牢锁住。
他不能急。
窗外雨势不减，教室里书声朗朗。
一人带着数载记忆、半生遗憾，行走在错位的梦境里，妄图扭转命运；一人困于当下的时光，身染隐疾，心底生出朦胧却真挚的喜欢，守着两份秘密独自前行。
现实里遥遥相望的暗恋，梦境里时空错位的相逢。同一张课桌，同一片阴雨天空，两颗各怀心事的心，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然牵动着命运的丝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