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死因 汉子尽 ...
-
汉子尽是疑惑,这拐个弯的功夫,怎人都不见了踪影?他大叫道:“出来,你俩要是老实点,我便叫你们少吃点苦,否则扒你一层皮。”说着,只听一阵微风带动树影摇曳,枝丫“嘎吱嘎吱”叫,汉子停下脚步,张望了一番。
将流儿与长风屏气敛声一阵,但见汉子再次驱动脚步,才松了口气。
“下去。”长风道。
将流儿正遥看汉子远去的背影,忽听得树枝断裂声,恰巧那汉子回头抬眼一瞧,笑眯眯盯着两人。
长风心下一怔,表情如见了鬼般。将流儿悻悻道:“除非那人不一般,否则怎么能猜到我们在树上。”树枝应声而断,两人都来不及跳开,一个人叠着另一个人又叠着枝干,狠狠摔在了地上。
汉子抓住时机,飞速奔将过来,长风才起身缓过劲来,就被他扣住肩膀,不觉沁出一身冷汗。汉子“嘿嘿”笑道:“我关某人从不欺负弱小,妹子,给你个机会,跑吧。”长风哪里敢动,呆呆定在原地。
“小子,别装死,起来。”汉子松开长风,转而将地上躺尸的将流儿拽起,他直叫:“疼疼疼……”汉子嗤笑一声,“疼?更疼的还在后面。”语罢,毫不客气朝他左脸来了一拳。
“这力度怎么样?”汉子问道。将流儿不争气地流出鼻血,“嘶”一声窝囊道:“得劲儿。”
眼见将流儿这幅模样,再逃已是痴人说梦,长风在一旁表情难看得极,汉子疑惑道:“怎么,妹子,还不跑吗?”长风依旧犹豫,木然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些许,心想:我叫他吃了瘪,他岂会轻易放过我?再说他只叫我跑,并没说不再追我,不若随他去,看看待要怎样。
“你抓了我便是,何必说这么多?”长风道。
“爽快,小子,你瞧这妹子可比你更讨人喜欢。”
将流儿哑然,本想一笑了之,谁知这嘴角一弯,脸就生疼,干脆作罢,木木看着他。
“怎的,一拳打傻了,话也不说一句?”汉子轻松将人扛起,一路向马车停留之地赶去,长风则紧跟其后。
待到上了马车,车夫驱车便往镇子里赶,汉子见方向不对,问道:“去京城的路,我可走过啊,你收了钱,这方向不对,怎的往别处去?”
去京城?汴梁?将流儿早先猜到抓他的是官家人,但没想过会是在汴梁。“这样一来,便是只有他们。”他心中闷闷想到。
“自平江到汴梁长着呢,快的二十多天,慢的几月有余,再说你只给了路费,可没备粮食,难道要我陪你们饿死在半路吗?”语罢,汉子也无话可说,顺了车夫的意。长风倒觉得稀奇,觉得这将流儿派头不小,救他乃是自己做过最愚蠢的事,此一遭怕是九死一生了。
将流儿则点了点头,虽被五花大绑,却仍旧蛄蛹着道:“大哥啊,当真是饿死了。”又套近乎道:“大哥,贵姓啊,都说不打不相识,我一拳你一拳,今儿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我姓将名流儿。”
汉子听了,乐道:“谁跟你称兄道友的,你这人最会偷奸耍滑,我们可不是一路人啊。”将流儿故意往汉子身旁挤了挤,忍着肿了半边脸的疼痛,笑道:“关大哥,关大哥啊,我的好大哥,我定然是不会再逃了。”
“好小子,分明知晓我姓什么,如何再问?”汉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瞧你这谄媚样儿,有话就说。”
正是汉子这句话,叫将流儿偏要卖个关子,他故作伤情般皱了皱眉,又低头唏嘘了半晌,最后摆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谓是勾足了汉子胃口。他急道:“仔细说来。”
“诶,关大哥,你想知道么?”
汉子瞧他一脸欠揍,圈住他的脖子,将其一抬,急不可耐,“说来。”
将流儿举起双手,不急不缓道:“不若你帮我寄封信,我就告诉你。”
汉子:“你蒙老子?”将流儿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反倒叫他好奇心更深了三分,“暂且信你一回,你最好说出个缘由来。”
“我有个故事,与你相关,你当真帮了我,自是要讲。”将流儿语气满是胸有成竹。
“好,好小子,上你一当。”
随着天光大亮,车驶入集市,车内也显得没那么沉闷起来,当车子挺稳当,汉子揪住人往茶楼带去。
“我不会跑的,关大哥呀,能否轻点儿。”将流儿委屈巴巴道。
长风则跟在身后,问道:“不是写信吗?为何往茶楼去?”
汉子拿她一眼,笑道:“这里可好逃了,你还跟着做什么?”
听罢,长风有些赧然,犹豫小声道:“我…欠他一件衣裳…”又似乎急找面子大声道:“我说了不逃,就跟你去了,别再多言。”
“哈哈哈哈…豪爽,小子,学着点。”
将流儿无奈,“茶馆有个说书老儿,大都会备些纸墨。”
“捡便宜叫你说得头头是道。”长风下意识噎他一句,随即抢在前头进了楼。
楼中尚冷清,汉子直奔说书老儿的桌案,只见椅子上有个俯下的影子,弓着屁股正在地上摸索些什么。
“小老头,借纸墨来。”汉子口快,待“小老头”坐起身来才惊觉叫错了名儿,他对上对方怒气冲冲的眼神,尬然一笑,“哈哈哈抱歉,小孩儿,你家大人在不在?”
只见对方圆头圆脑,一双眼睛灵动的很,打量着来人,嘴角一翘,手一拍桌,气势汹汹道:“瞧你那样,我就算是有也不借与你。”
“嘿,你这小孩,欠揍是不是?”说着,汉子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你打我也不给你。”小孩看起来十岁有余,尚不知人间险恶的年纪,堵起人来十分有气力。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
小孩瞪着他,装出一副训诫的口吻,“你怎地如此粗俗?”说来,闷哼一声,“我是姑娘,你那豆子大的眼瞧不出来么?”
汉子一愣,一侧的长风憋不住笑出声来,将流儿倒觉着这姑娘有趣,不禁问道:“那敢问小娘子要如何才肯借纸墨呢?”
小姑娘打眼瞧他,昂起头插手挺腰道:“哼,你这狐朋狗友太过粗鄙,你又似乞丐模样,实在与这文绉绉的不搭,不借。”
将流儿本不在意自己这身破烂,听她这么一说,赧然了些许。
长风轻轻走至女孩身前,半蹲着与她齐平,笑道:“小姐,你可是要我们拿什么与你换这纸墨?你尽管说,我们有的自然给。”
听罢,小姑娘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那当然,毕竟天下哪能有白得的理儿,我要……”
“要什么?”汉子不耐烦打断道。
小姑娘不爽地睃他一眼,继续道:“一个故事。”
三人听后陷入寂然。将流儿自思:“小姑娘很会做交易嘛,她定是哪家小姐,吃的玩的不愁没有,只是常年待在一处,对奇闻异事倒喜爱得紧。”
“要是讲得无聊,可不作数,不若你们一个个来,我听得开心了便是你们想要多少纸墨,我送你们多少纸墨。”小姑娘洋洋得意,显然兴趣盎然。
“小女侠,你先给我纸墨,我这有一个故事,绝对是你闻所未闻又精彩纷呈的。”将流儿再次拿出哄骗小孩的技能,十分自信道。
“他有故事?”汉子心里甚是疑惑,毕竟他许诺自己寄完信后要讲一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不会就是这个?这家伙坑蒙拐骗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姑娘听得那声“小女侠”,心里暗自高兴,说话也不再那么锋利:“可以,不过我若不满意,你还得给我再讲。”
“好。”将流儿眉眼一弯,伸出小拇指想与对方拉勾,没想却听到她说:“幼稚。”语罢,昂起头来不看他。
将流儿笑着将手指一收,对方已经将纸墨递过来,他早已打好腹稿,接过后立马提笔。
“子珺兄,你这几日急死了吧?”写到这儿,将流儿不禁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甚是欠揍,本欲再写写自己的遭遇,转头对上汉子的目光,悚然一惊,知是不妥。
“我安好,距结案之日只余下三日,当解眼下燃眉之急。以下我所说,你照做,三日缉拿真凶十分困难,但还长风一个清白,也不枉。”
——
陈钰于第二日收到信,那时,他正踌躇不安,一边是林婉行为怪异,一边是被绑架的将欲行,再有就是如今迟迟无进展的陈府案。
他急切地拆开信,越过开头的废话,便是:
“根据你的描述,死者死时并无口眼多开,与中毒症状有不符。
取银针分别验其喉间、胃部,待银针变黑后,使皂角水清洗,其中缘由,我不再多说。”
称钰将那日买的糟醋等物一一列出,自思:“用蒸骨之法验毒,看来他猜测这大夫人并非一定死于毒杀。”
他先是用银针分别探了大夫人的喉、胃,均呈现青黑色,再依次用皂角水清洗,发现探入喉间的一洗即去,由此可推测:死者并非死于毒杀。
“喉咙里的银针变黑,只是因为尸体腐败的秽气所致,而非生前服毒后毒气渗入所致。真正的生前服毒,毒气会渗透咽喉组织,银针变色后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陈钰喃喃自语,手舞足蹈,似是对这个发现甚感兴奋。
他再次攥起将流儿的信,迫不及待看下去。
“若推测死者并非死于毒杀,又无明显外伤,我斗胆假设,她便是……”
“被闷死的。”陈钰读极此,思路不觉跟着活络,竟不禁念了出来。
他将白布整个掀开,只见她面色呈现紫赤色,眼口闭合,而手掌舒展,指甲青黑。
“大致来看确实是毒杀的症状,”陈钰盯着她的手掌,一激动,咳嗽起来。
他缓缓蹲下,咧开嘴大笑,“将欲行,不愧是你。”说着,神情落寞了一瞬,但很快便再次喃喃道:“中毒的话,她应该是手握拳状,这样看来,她应该是被闷死后被伪装成毒杀的。”
长风是凶手这一说便是无稽之谈。将欲行既然猜到这里且又在沈府门口被拐,那真凶应当是沈府的人,而且须是十分了解长风,才敢污蔑嫁祸于她。
他忽地回想起那日林婉奇怪的话语—“长风一定不是凶手,我知道凶手是……”
“她不敢说出来是迫于那人的压力吗?是沈见由,还是……”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无数的细节涌现,这越是往下考究,他越是冒出一身冷汗。
待仵作进来时,他才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