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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自在 ...

  •   碧落一走,两人相视一笑,齐刷刷看向沉默寡言的“小皇子”,不禁感慨在天清寺经历的惊险。

      将流儿带着碧落一个劲往寺内冲,转眼间把身后人甩得远远的。好容易爬了一层又一层台阶,碧落终于累得直呼:“不行了,跑不动了……”

      将流儿便问:“你住哪儿?我们暂且先到那去。”碧落指着不远处,将流儿看去,只见一丛丛漫无边际的竹林,她道:“那儿,竹林背。”

      将流儿毫不犹豫,拉着人就往里冲,碧落上口气还没缓过来,脚步却不敢怠慢,只好“呼呼”急喘气。

      “假皇子被劫,他们指定急得团团转,不出两个时辰,天清寺就会被封死,现在贵妃身边那几个人倒不足为惧,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办。”将流儿边跑边在心中盘算。

      “小心!”只听碧落惊呼,将流儿来不及反应,迎面撞上一袭金袍,对方惨叫一声,直直跌倒。将流儿捂着肚子,皱眉去瞧,原来是“小皇子”,再瞧,长风已经上前将人扶起。

      “接下来怎么办?”长风见两人着急忙慌的样子,深知他们身后有追兵,“这边是住宅,不见另外的出口。”

      将流儿点点头,说道:“找的就是这里,了明既然和他们两姐弟有联系,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去那个了明方丈的房间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搞什么名堂,但我知道他住哪儿,随我来。”碧落飞奔到前面带路。

      待到了房间,几人都颇为失望,环堵萧然、屋如悬磬,各自搜罗了一番,均是铩羽而归。

      “啧,这也太穷了。”将流儿摇头叹息,余光细细扫过房间所有角落。

      “谁在里面?”外面传来一阵叫喊。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躲至门后,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将流儿拍拍“小皇子”,低声耳语,“我能让你活命,不过你现在得帮我们。”他深知,这个整日郁郁寡欢的“小皇子”愁的不是其他,正是造假的后果,便顺势而为。

      “小皇子”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将流儿一把推出门外。

      长风和碧落瞪大眼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不禁心疼有些“小皇子”。

      “别这么看我……”将流儿企图为自己狡辩,长风立马捂住他的嘴,道:“嘘,听外面。”

      只听“小皇子”一改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神态,昂首道:“本皇子在此处等候了明方丈,哪里轮得到你置喙?”

      外面和尚见是“小皇子”,神情瞬即变得谄媚,忙道:“多有得罪,原来是小皇爷。”

      “你去告诉娘娘,绑我的小贼已经跑了,我在此处等她。”

      听到这,屋内三人瞬间坐不住了,都道这“小皇子”竟背叛他们,颇有些忿忿不平,可仔细想想他们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坏人。

      将流儿看着不远处的书案,上面层层叠叠堆了好些经书,大都翘边缺角,可底下压着一本却是板板正正,书页不见任何痕迹。

      待那和尚走后,长风将“小皇子”拉入房间,正欲好好说教一番,碧落嘟嘴道:“就是那和尚,听闻我拿着一袋银子说要投宿,立马就贴脸上来了。”

      将流儿将信将疑走到书案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最后一本书竟非真书,原是铁皮书,心下窃喜,急忙上手捣鼓。只听“咔”的一声,铁皮书被他转动,房间中间地板忽地凹下去,出现了一个密道。

      “别有洞天啊。”碧落好奇地打量着地道。将流儿端了一个烛台,点燃后沿着阶梯走下去,其余三人紧跟着下去。

      将流儿顺着墙壁摸到一块凸起,轻轻一摁,地道入口顺即关闭。几人顺着地道走,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将流儿将烛火高高举起,满满的金银珠宝映入眼帘。

      “哇哦!”几人齐声惊呼,长风就算为平江大商贾之女也没见过这阵仗,问道:“将大侠,你怎知晓这了明还藏了这手?”

      将流儿微微一笑:“意外之喜,我原本猜想他会有和向权或是向贵妃私通的书信,没想还能发现他这批不义之财。”

      “小皇子”看见这么多金银财宝,瞠目结舌,默默挪到角落,将流儿时刻注意着他,见状,上前揪住人耳朵说道:“拿出来,你偷这些做什么?这么多油水全是百姓身上刮出来的,你忘了?”

      闻言,长风和碧落纷纷放下手中的珠宝。

      “还记得我吗?”将流儿显是对他“背叛”的行为十分不满,板着脸,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碍于将流儿的淫威,“小皇子”只敢惶恐地摇头,一声不吭。长风见状,满头雾水,问道:“你和这假皇子认识?”

      “小皇子”听到“假”字,深知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下意识就往回跑,将流儿忙上前追,追到出口,听见地板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他暗叫一声,“不好。”

      此时“小皇子”的手已放在旋钮上,正用力掰扯,将流儿不及多想,脱下鞋子奋力一甩,准头虽差了点,却重重砸在了“小皇子”脑袋上,他闷哼一声,蹲下身摸着头直叫。

      “别怪我,本来瞄准的是你的手,谁让你动的。”将流儿飞奔前去,紧紧捂住他的嘴。“小皇子”气极了,张口狠狠咬住将流儿的手,将流儿不敢出声,咬住下唇承受着。

      长风和碧落赶到时,只见昏暗中一张委屈又狰狞的脸,还有一双瞪老大的眼。良久,头顶的声音小了不少,直到渐渐消失。

      “啊……疼疼疼,疼死我了。”将流儿终于敢放声尖叫,“小兔崽子,我救你你就这么对我,真是没天理了。”

      “我不要你救。”“小皇子”还在气头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火药味儿十足。

      “嘿,天杀的,你原来不是哑巴?晓得说话了?”将流儿心累地叹了口气,拿他颇没办法。“小皇子”与他干瞪眼,将流儿无奈道:“看我也没用,我们虽然绑架了你,但你也没多无辜。”“小皇子”不服,依旧死死瞪着他。

      将流儿继续道:“欺君罔上,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小皇子”神色有些黯然,随后变得茫然,他质问:“与你何干?”

      长风实在看不下去,手叉腰,背一挺,夸夸其谈道:“听闻有一种刑罚是将犯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那锋利的刀尖触及皮肤时冰凉的感觉,还有血红血红的肉,满目苍夷,直到你血流尽,身上再无一片完好的皮肤为止,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碧落皱着眉听完,问道:“这么残忍?”长风自信点点头,“当然,敢欺瞒圣上,可不就是这个下场吗?”

      将流儿暗自窃喜,瞧他被唬得一愣一愣,赶紧添油加醋道:“没错,还有将那滚烫的热水一泼,给你将皮一点点剥下来……”

      “别说了!”“小皇子”满脸委屈,“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让我有饭吃有地睡,他还帮我埋葬了妈妈,我不能忘恩负义。”

      将流儿终于窥见他的软肋,语气柔和下来,“傻孩子,他可不是救你,他是在利用你。”“小皇子”自是明白,可这些在生存面前不值得他考虑。将流儿顺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不紧不慢讲道:“小乞儿,我前几日在向府见到你,总觉得怪眼熟的,此后那几日我左思右想,嚯,可叫我想起来了,原是去年我离开汴梁时见到的小乞丐,你还认得我么?”

      听了这话,小乞儿红了脸,很显然,他早就发现了。

      “那个了明许了你什么好处?向权、向贵妃和他相互勾结吗?他和那沈扶义又是什么关系?”长风按捺不住,一连串发问道。

      将流儿伸手止住她的话语,轻轻说道:“我们一条条来,首先他们找你假扮皇子这事,你就不怕露馅吗?”

      小乞儿不答反问:“你真的能救我吗?你能救我才告诉你。”将流儿笑道:“你小子够鸡贼的,我在这保证,不,发誓,我将流儿若是不能救下你,天打雷劈。”碧落听罢,赶紧替他“呸呸呸”,说道:“发誓就发誓,不要咒自己。”

      小乞儿听他说的真切,也就信了,说道:“怕,所以他们让我整日熟习皇族规矩,包括琴棋书画、宫廷礼仪……我很不喜欢,但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饭吃。”

      将流儿又问:“那你可知策划这一场阴谋的是谁?”

      小乞儿摇头,道:“不知。”

      “那你可知平江府的沈知府也参与其中?”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长风有些着急。

      小乞儿依旧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但我知道师父与向大人常有书信往来。”

      将流儿心下暗喜,道:“足够了,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保证让‘小皇子’消失的有理有据。”接着他们爬出暗道,并让小乞儿写了张纸条,声泪俱下陈述了了明方丈救他的事实,一条条真情实感,没有撒谎却将假皇子的身份扒得一干二净。

      写毕,小乞儿又留了一句话在那桌案上,写得便是:谢谢您当初的救命之恩。算是他最后取舍的挣扎。

      做完这一切,几人又在房间内搜寻了一番,仍是没找到了明与向权私通的书信,只好作罢另寻出路,可巧的是,几人一开门便撞上了房间主人,长风眼疾手快,一掌给人劈倒,抓起将流儿的青帻,一骨碌塞进他嘴里,找了个绳子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将流儿“砰”地把门关上,笑道:“干得不错,颇有我用鞋子砸人的风范。”

      “师父……”小乞儿心虚,不敢正眼看他。了明倒是镇定自若,瞧着几个后生折腾来折腾去。

      将流儿寻思,他这么精明的人,能够揩到这么多油水,必然不能让我们发现了破绽,既然房间内搜不到,那他身上或许会有,当然也不排除他毁尸灭迹的可能。

      于是他上手去摸索,了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嘴里“呜呜”的发出声音,将流儿一把拨开麻布,笑眯眯道:“老和尚,想说什么?”

      了明长呼了口气,显得很淡然,“你们就是劫走小皇子的小贼?”长风说道:“就是我们,现在你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

      了明本闭着眼,听了她的话,眼睛也不睁,倒是转向将流儿,说道:“你,贫僧认得,以前将家的公子。”

      将流儿倒不觉得稀奇,毕竟当年他却是在京城有些名气的,笑道:“老和尚,我们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你把那些信件都烧了吗?”

      了明终于睁开眼,目光投在将流儿身上,饶有趣味般打量了一番,道:“久闻将公子聪慧,看来你已都知晓了,若贫僧用一条真相换你饶贫僧一命,你换不换。”

       将流儿不解,什么真相?若要说是假皇子一案,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笑道:“老和尚,你很狡猾,我不需要你的真相。”说着,他在了明身上摸出几封信件。

      “我觉得你需要。”了明毫不惊慌,坦然道。将流儿见他这般信誓旦旦,不禁心生疑惑,“你倒讲讲,我听得开心了说不定考虑放过你。”

      长风看不惯他一副流氓样,轻踹他一脚,将信件夺过,“绝无商量的余地,他地底藏的那些,不知让多少百姓挨饿受冻。”

      听到这话,了明终于舍得抬眼打量她,脸色却无波澜,“这位女施主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长风不爽他的无礼,不愿多费口舌。了明轻笑一声,“你们抓了我,天底下还有千个百个我,任你们抓去,总也抓不完,不若各位施主到地道尽情拿去些金银,放老衲苟活几年。”

      将流儿灵机一动,说道:“诶,这怎么好意思,这金银嘛,我们自然要拿。”碧落惊道:“不是,将哥,你方才……”“嘘。你尽管拿,我自有安排。”

      说着,他打开地道,其余三人钻进去取金银财宝。

      了明察觉到不对,忙道:“将公子,你当真不想知道当年将家为何会一夜没落吗?”听到“将家”将流儿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被击中了心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开始奔溃瓦解。

      “世人以为将家叛国,但真相果真如此吗?”了明眼见这话有效,继续道。

      “不是么?”将流儿无数个深夜设想,假如将有没有叛国会怎样,这一刻,他想抓住这个裂隙,渴望答案是相反的。

      “当然不是,将老爷是全天下贪官的仇人,这样的人会为了钱财叛变?你是他的儿子,怎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了明字字珠玑,将流儿如晴天霹雳,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赌气,仅仅如此,他竟不愿意相信将有是无辜的。

      这时,三人揣了不少东西上来,长风见将流儿面如土色,问道:“将大侠,你怎么了?他……打你了?”

      了明看出他无意放过自己,仰天大笑,“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夫生輒有死,此滅為最樂。”将流儿回过神来,也不禁笑起来,“老和尚,你想骗我,幸得我反应快。我们撤。”

      小乞儿“扑通”跪在了了明面前,拜了三拜,谢道:“承蒙师父相救,弟子感激不尽。”长风将人拉起来,他仍旧恋恋不舍,折腾了一番,终于才出了门。

      了明盘坐在地上,嘴里不住“阿弥陀佛”的念,眼神悲悯般看着小乞儿,随后慢慢变得冰冷,他大叫道:“贼人绑了小皇子,来人啊,抓贼!”

      将流儿一行人听他大叫,一时慌了神,横冲直撞,渐渐地,他们身后鼓躁起来。碧落紧张道:“怎么办啊,将哥。”将流儿正苦恼,一个和尚冲到几人跟前,长风下意识作态防御,那和尚却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面对这个意外之喜,几人都有些愕然。将流儿眉开眼笑,他认得这和尚,这便是今日他搭讪的那个扫地小师傅,“小师傅,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长风不解,“你不是那群和尚吗?为何帮我们?”

      碧落则惊道:“将哥,你们认识?”

      和尚脾气火急,不耐烦道:“我今时想做便做了,你们管不着,来日我不想了,你们更管不着,跟不跟,随你们。”

      这小师傅够有意思的,将流儿想着,满脸欣赏。而长风想的却是:这和尚靠谱吗?莫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几人思忖间,和尚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将流儿撺掇着他们一齐追了过去,一路上,弯弯绕绕避过了不少抓捕,几人渐渐放下戒心,最后走到一扇墙壁处,和尚道:“后门,爬出去。”依旧的脸色,依旧的语气。

      长风不见出口,惊疑不定,刚要开口质问,小乞儿倒机灵地扒开地上高高的杂草丛,一个残破不已的狗洞展露全貌。

      “你让我们爬狗洞?”长风看不惯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诚心骗我们是不是?我们爬过去就有一群和尚在外面等着吧?”

      和尚不愿解释,转身便走,长风忙上前追,将流儿举手把人拦下,道:“我看未必,小师傅是出于好心,目前来看,我们只有这个办法能逃出去了。”

      碧落焦急道:“对呀,对呀,长风姐姐,我们不妨先试试,我觉得小师傅就是嘴硬了些,未必坏心。”

      几人争论间,小乞儿窸窸窣窣爬过了狗洞,他身材瘦弱,过得轻松。他在另一头呼唤道:“哥哥姐姐,你们快过来,这里没有人。”

      ——

      将流儿和长风纷纷回过神,小乞儿说道:“将哥,谢谢你救我,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将流儿笑道:“小事,接下来一切就看子珺那边了。”说着,大喇喇往床榻上一躺,盯着横梁呆呆出神。

      长风似乎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道:“我不敢想他们看到一只烧得逡黑的‘小皇子’时是什么反应。”

      将流儿将思绪拉回来,毫不犹豫道:“当然会以为这场大火是一只烧焦的小羊干的,可惜了,这么大手笔,也不知这羊烧出来是什么味儿的。”语罢,他鲤鱼打挺坐起,砸吧了下嘴。

      小乞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流儿会拿一只羊做替身,佯装烧死的自己,话说这羊与人的差异这么大,如何能混淆视听呢?他挠挠头,不禁问道:“他们不会看出来吗?如果发现是假的……”

      “没所谓啊,看出来,看不出来又有何妨,向权可不想招人耳目,假皇子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有利。就算认出来了,我们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看着将流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小乞儿松了口气,但见桌案前堆了一大把从老和尚地道里搜刮的金银,不禁惶恐不安。

      将流儿看外头差不多乱成一锅粥了,拍手叫道:“走,还有一场好戏。”

      长风见他兴致昂扬,料定必是干些什么火上浇油的事,莫名间受他感染,也兴奋起来,她问:“干什么破坏?”

      将流儿用下巴点点那堆金银,于是三人搜罗起来,各自拿布挡住脸,走到二楼廊前。

      底下骚动的人群只听一声“接财”,各色大大小小的金银珠宝从天而降,人群惊呼一声,随后愈加如蚁雀,又乱又吵。

      将流儿散完财,瞥见人群中一双阴鸷的眼神,骇得打了个冷颤,他暗自得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向权。

      翌日,将流儿带着小乞儿正式与长风分别。

      长风骑着马,腰间配了把新剑,她回头,清风拂过发梢,身前迎着夕阳,他问:“你回平江吗?”长风回道:“回,我已经写好了休书,你呢?”

      “我?”他拍拍小乞儿的脑袋,笑道,“谁知道呢?”说罢,两人分道扬镳。

      长风依旧记得他那笑容是那么自在,显得一切无足轻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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