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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威胁 “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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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元道真在榻边坐下来,舀了一勺药送到萧钺嘴边。
萧钺不张嘴。
“周钺。”元道真喊他,萧钺眉头一挑:“周钺?你从前都叫我三郎的。”
元道真撇过头,嘴唇抿起来:“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他心中的三郎早已不见了踪影,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萧钺。
萧钺知道他在说什么,神色一冷,没再说话,元道真给他喂药,他倒是一口接一口的喝了,元道真瞧他面不改色,不由得想起这碗药的滋味,那么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咽的下的。
药终于喂完了,元道真松了口气,起身要走,萧钺却看准时机,一把扣住了元道真的手腕。
元道真转过头,已经开始烦躁了:“你别——”
“我冷。”萧钺道:“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
元道真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帐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盆,初秋还不至于要烧炭。
“炭盆烧着,你冷什么。”
“伤口疼,血气不足,自然冷。”萧钺说得理直气壮:“你上来,给我暖被窝。”
元道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萧钺看了三息,确认这人没在开玩笑,然后冷笑了一声:“周钺,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你说对了。”萧钺也冷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旧伤复发?元道真,你欠我的。而且——”
他手上用力一拽,元道真没防备,整个人往榻上栽去,半边身子压在了萧钺的腿上。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萧钺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元道真的耳廓:“难不成你还真是个断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元道真被他拉拉扯扯,一条胳膊被拽着,半边身子压在萧钺腿上,膝盖顶着榻沿,整个人拧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你撒手。”
“你上来。”
最终还是萧钺先松了手,他松开元道真的手腕,改而抓住他的衣襟,往旁边一拽,元道真没站稳,整个人翻进了榻里侧,后脑勺磕在枕头上,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钺已经挪到了外侧,背对着帐帘,面朝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睡。”萧钺道。
元道真躺在里侧,后背几乎贴着帐壁,毡帐的布面渗着夜里的寒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钺,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他不跟病号一般见识。
帐子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元道真听着萧钺的呼吸,浅而急促,带着伤后体虚的细碎杂音。
起初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里侧的帐壁渗着凉,外侧是萧钺的体温,隔着半尺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元道真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可是经过几天的折腾,他实在是太累了,他想着想着,意识开始发沉,三天没怎么合眼,白天又折腾了一整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萧钺听着元道真的呼吸从紧绷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沉稳。他静静地看着元道真的背影,被中衣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元道真比三年前瘦了很多,现在骨头棱角分明。
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把元道真后背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在外面的后颈。他的手指碰到元道真颈侧的皮肤,元道真在睡梦中缩了一下脖子,但是没醒。
萧钺收回手,闭上眼睛。后腰的伤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但他没动,帐外的更鼓响了三声,亥时三刻,巡营的兵士脚步声从帐外经过又远去。
黎万青忙了一天,到晚上掌灯时分才坐下来喝口水。军营里一摊子事——萧钺伤重不能理事,粮草辎重、巡防布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喝了口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黎万青放下水碗,站起来,他掀开帐帘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自己的偏帐,帐帘一掀,里面空荡荡的。矮几上放着一只小鞋,红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是他女儿黎小桃的手艺,八岁的孩子刚学针线,绣出来的桃花像一团揉皱的纸。
“小桃?”黎万青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转头冲出帐子,抓住帐外的亲卫:“小桃呢?”
亲卫愣了一下:“将军,下午您让小姐在帐里玩的——”
“现在人呢?”
“属下、属下没注意……”
黎万青松开他,又抓住另一个亲卫:“你看见小桃没有?”
“没有,将军。”
“去找!”黎万青吼了一声,嗓子劈了:“都去找!”
亲卫们赶紧应生,黎万青站在帐门口,晚风灌进领口,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小桃是他唯一的女儿,妻子前年没了,他把小桃带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下午他在处理军务,小桃就在帐里玩,一个小姑娘,在军营里能出什么事?
“黎将军。”
黎万青猛地转身。
帐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矮几旁边,背对着帐帘,一身黑衣几乎融进了帐壁的阴影里,黎万青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出身形清瘦,比普通人矮了半头。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黎万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惊骇万分,他自认武功不俗,能让他察觉不到存在,对方一定是顶尖高手。
“我虽然能回答你,但是我更想回答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黑衣人道:“比如,你的女儿。”
“小桃在哪?”黎万青往前迈了一步。
黑衣人伸出手,手指间缠着一根红头绳,尾端系着一颗木头珠子——是小桃的。
黎万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张开嘴,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别动。”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擦过粗石:“你女儿没事。只要我要的东西你给了,她就没事。”
“你要什么?”黎万青的嗓子终于找回来了,他心中不由得打鼓,这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敢想。
“元道真。”
黎万青愣住了。
“把元道真带出来交给我,你女儿还你。”
黎万青盯着那根红头绳,木头珠子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元道真是萧钺扣下的人,是元将军的儿子,可是除此之外,他根本毫无用处。
“为什么?”黎万青问:“元道真有什么用?”
黑衣人收回红头绳,揣进怀里。他偏了偏头,烛火照到他半边脸,颧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从左眼下方斜拉到耳根。
“你管不着。”
“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挽起袖口。烛火映照下,小臂内侧有一块刺青——一团火焰的形状,火焰的尖端分了三叉,像三把刀。
“不灭火。”黑衣人道,他放下袖口,整片火焰刺青重新没入黑暗,他往帐帘方向退了一步,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尽快带元道真来,否则就见不到你女儿了——”
他没说完,帐帘一掀,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了一线冷风灌进来,把矮几上那只小鞋吹得翻了个面。
黎万青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天色大亮——
帅帐里,元道真睁开了眼。
他先看见的是萧钺的下巴,萧钺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再往下是锁骨,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纱布的边缘。元道真发现自己枕在萧钺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萧钺的胸口,掌心底下是萧钺的心跳,沉稳有力。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萧钺被他吵醒了,睁开眼睛,他看了元道真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被掀开的被子,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了?”
元道真低头看着自己,他睡在里侧,但被子被蹬到了脚边,身上盖的是萧钺那床。萧钺的胳膊还保持着揽人的姿势,手掌摊在枕头上,指尖几乎要碰到元道真方才躺过的地方。
“我为什么在你怀里?”元道真的嗓子发紧。
萧钺撑着手臂坐起来,牵扯到后腰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元道真,目光从元道真散开的发髻滑到泛红的耳尖,嘴角动了动。
“你半夜自己钻进来的。”萧钺说。
“胡说!”
“你冷得缩成一团,我伤口疼睡不着,看着你往我这边蹭,蹭着蹭着就滚进来了。”萧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我推了你两次,你又滚回来。第三次我懒得推了。”
元道真的脸烧起来。从耳尖烧到脖子,再从脖子烧到胸口。他攥着被子角,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萧钺看着他的脸从白转红再转白,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震得他胸腔微微发颤,扯动了后腰的伤口,他又皱了下眉。
帐外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元道真不想面对萧钺,他从床上爬下来,气鼓鼓地穿靴走出帐篷,迎面却撞到了一个人,鼻子一酸,元道真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疼——”
“黎将军,你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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