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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学 姜念说我是 ...

  •   二月的最后一天,临城一中的寒假结束了。
      这个寒假不算长,只有三周多一点,但对于姜念和裴烬来说,这三周像是过了三年。不是度日如年的那种长,是把每一天都拉得很满、很慢、很仔细的那种长。他们一起过了除夕、春节、立春,一起包了饺子、贴了春联、许了愿,一起学会了做西红柿炒鸡蛋和织围巾。三周的时间,他们做了很多事,多到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提前过完了。
      姜念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晚晚已经在了。她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两个大行李箱,衣服堆得像座小山,她正在一件一件地往柜子里塞,塞不进去的就用膝盖顶,顶不进去的就骂一句脏话。
      “你回来了!”苏晚晚看到姜念,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我想死你了!”
      姜念被她的热情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想你。”
      “真的吗?你真的想我了?”苏晚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是你整个寒假都在想裴烬,根本没时间想我?”
      姜念的耳朵红了。“想了。两个都想。”
      苏晚晚盯着她红红的耳朵,笑了。“你耳朵红了!你一说裴烬耳朵就红!你们寒假是不是——”
      “不是。”姜念打断她,但耳朵更红了。
      苏晚晚笑得更大声了,笑到沈鹿溪从门口走进来,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苏晚晚指着姜念的耳朵,笑得说不出话。沈鹿溪看了看姜念的耳朵,又看了看苏晚晚,然后也笑了。三个女孩在宿舍里笑成一团,笑声从窗户飞出去,落在操场上,落在还没有融化的雪堆上,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
      春天还没来,但笑声已经来了。
      三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姜念走进教室的时候,裴烬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和眉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桌上放着一盒牛奶——日文包装的,温热的。姜念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起那盒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甜,但有他的味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创可贴,走到裴烬的座位旁边,放在他桌上。今天的图案是一朵花,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个小小的、可以贴在皮肤上的春天。
      “为什么是花?”裴烬问。
      “因为春天要来了。”
      裴烬看着那朵花,看了几秒,然后撕开包装,贴在了手背上。贴得很正,正到像用尺子量过。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新学期的安排。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年级排名贴在公告栏上,她简单提了几句,没有念名字。但姜念知道自己的排名——年级第三十二,比期中考试进步了十五名。裴烬的排名——年级第一。他超过了那个高三的学姐,成了临城一中的年级第一名。数学满分,英语127,物理98,化学96,语文118。总分541,年级第一。
      这个结果姜念在放假前就知道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了裴烬一眼。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姜念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廓到耳尖,红得像那朵粉色的花。
      “裴烬。”她在心里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听到。但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三月三日,学校贴吧里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裴烬年级第一了,还记得上学期他被停课的事吗?》帖子写得很长,把上学期裴烬被停课前后的经过详细地写了出来——他为什么打架(正当防卫)、谁指使的(周思哲)、周思哲为什么那么做(因为喜欢裴烬)。帖子的最后一段话是这样写的:“裴烬从一个差点被开除的人,变成了年级第一。他不是天才,他是努力的。他的英语从不及格到127分,用了不到半年。他不是靠天赋,是靠每天学到凌晨的努力。这样的人,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议论。”
      帖子的下面,评论一条一条地涌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错怪他了。”
      “周思哲也太可怕了吧……”
      “裴烬是真的厉害。英语127,我学了三年都没考到。”
      “他手背上是不是每天都贴着一个创可贴?我之前还觉得奇怪,现在觉得好可爱。”
      “那个创可贴好像是一个女生贴的?”
      “二班的姜念吧?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在一起又怎样?人家又不影响学习。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三十二,这不挺好的吗?”
      苏晚晚把这个帖子转给姜念的时候,姜念正在写数学作业。她看完帖子,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我发的。”她说。
      “我知道。”
      “也不是裴烬发的。他不在意这些。”
      “那是谁发的?”
      姜念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林一舟。他之前说过“替我跟裴烬说一声对不起”。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愧疚,有懊悔,有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冲动。这个帖子,就是他的弥补。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想要被原谅。原谅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这个帖子,就是他挣的方式。
      姜念给林一舟发了一条消息:“帖子我看到了。谢谢。”
      林一舟回复得很快:“不是我发的。”
      姜念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我又没说是你发的。”
      对面沉默了。然后林一舟发来一个笑脸,和一个“。”
      句号。和裴烬以前发的一模一样。林一舟在学裴烬,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想做他那样的人——话少、做事、不解释。
      三月五日,惊蛰。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春雷始鸣,万物复苏。临城没有打雷,但下了一场雨。不是冬天的冷雨,是春天的暖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不疼,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湿棉花轻轻擦过你的脸。
      姜念和裴烬在操场上散步。
      雨不大,他们都没有打伞。裴烬走在姜念的左边,帮她挡着风——其实已经没有冬天的寒风了,但他的习惯还在。他习惯走在她的左边,习惯把伞偏向她那边,习惯把暖水袋先暖热了再给她。这些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是半年养成的。每一个习惯背后,都有无数个“我想对你好”的瞬间。
      “裴烬,惊蛰了。”
      “嗯。”
      “春雷还没响。”
      “会响的。”
      “你怎么知道?”
      裴烬看着她,雨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雨掉了下来。“因为你说过,春天会来。”
      姜念笑了。她笑的时候雨落在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雨水没有味道,但她觉得很甜。
      三月八日,妇女节。
      学校放了半天假,女老师们下午不用上课,学生们也跟着沾光。苏晚晚拉着沈鹿溪去市里逛街了,姜念和裴烬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很少,大部分人都趁着半天假出去玩了。姜念和裴烬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课本和试卷,但他们的手在桌子下面牵着。
      姜念在做英语阅读,裴烬在做数学竞赛题。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这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你在,我也在”的安静。
      “姜念。”裴烬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姜念放下笔,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当老师吧。英语老师。”
      “为什么?”
      “因为方老师很好。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裴烬点了点头。“那你一定可以。”
      “你呢?你想做什么?”
      裴烬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我想做能让你骄傲的人。”
      三月十日,裴烬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很大,方方正正的,用黄色的胶带封着。寄件人写的是“沈若清”,收件人写的是“裴烬”。他拿着包裹,站在宿舍楼下的快递柜旁边,看了很久。
      “谁寄的?”姜念问。
      “沈阿姨。”
      “我妈?她给你寄什么?”
      裴烬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很厚,很暖,牌子是她不认识但一看就不便宜的。羽绒服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冬天快过去了,但明年冬天还会来。穿着吧。”
      裴烬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你妈为什么给我买羽绒服?”他问。
      姜念看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之前跟沈若清提过裴烬,说他的羽绒服很薄,冬天会冷。沈若清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她记住了,去买了,寄过来了。这就是沈若清的“对你好”。不是当面说“你冷不冷”,是默默地买一件羽绒服寄过去,附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明年冬天还会来”。
      “因为你是她女儿的——”姜念停了一下,“重要的人。”
      裴烬的耳朵红了。他把羽绒服从包裹里拿出来,抖开,穿在身上。深蓝色,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他站在快递柜旁边,穿着那件新羽绒服,有点不自在,因为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好看吗?”他问。
      姜念看着他,深蓝色的羽绒服把他衬得很白,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好看。”她说。
      裴烬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人在关心他。不是姜念,是姜念的妈妈。沈若清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女儿重要的人,所以你也重要。
      三月十二日,植树节。
      学校组织了一次植树活动,每个班种一棵树,地点在操场东边的那片空地上。二班种了一棵桂花树,不大,只有一人高,树干细细的,叶子绿绿的。李老师让学生们轮流挖坑、培土、浇水。裴烬负责挖坑,他力气大,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土。
      姜念负责浇水。她提着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树根周围,怕浇多了,又怕浇少了。
      “裴烬,你说这棵树能活吗?”
      “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裴烬用铁锹把土拍实,然后站起来,看着那棵细细的桂花树。“因为你浇过水了。”
      姜念被他的逻辑逗笑了。“我浇过水就能活?”
      “嗯。你做什么都能成。”
      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叶子沙沙作响,像一个在点头的小孩。姜念看着那棵树,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愿这棵树和裴烬一样,活得很好,活得很久。
      三月十五日,沈鹿溪的摄影作品在校刊上发表了一组照片。主题是“临城一中的春天”。照片里有教学楼后面的那棵银杏树,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有操场边上的那排香樟树,冬天的旧叶子还没落完,新叶子已经长出来了;有食堂门口的那丛迎春花,开得正旺,黄灿灿的,像一挂金色的瀑布;还有一张是裴烬和姜念的背影。
      拍的是他们走在银杏路上的样子,手牵着手,十指相扣。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照片没有露脸,只有背影和影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沈鹿溪给这张照片起的标题是——《春天》。只有一个词,但姜念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好。春天——不是季节,是状态。是他们在一起的状态。欣欣向荣,万物复苏,一切都刚刚开始。
      姜念在校刊上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眶热了。她给沈鹿溪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拍得真好。谢谢你。”
      沈鹿溪回复了:“不用谢。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最好看的人”——不是“最好看的风景”,不是“最好看的画面”,是“最好看的人”。沈鹿溪用相机看到了他们之间最本质的东西——不是脸好看,是感情好看。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都变好看了。
      三月十八日,春分。
      昼夜平分,白天和黑夜一样长。从这一天开始,白天会越来越长,夜晚会越来越短。姜念喜欢春分,因为白天长了,她就能多看到裴烬一会儿。不是因为她贪心,是因为她觉得看到裴烬的时间总是不够。即使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从早到晚,她还是觉得不够。
      裴烬在春分这天送了她一个礼物。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从今天开始,白天会越来越长。我看到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即使这样,还是不够。”
      姜念看着那张纸条,心跳加速了。他把她的感受写了出来——她也觉得不够。不管白天多长,不管在一起多久,永远不够。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是用“想要更多时间”来衡量的。
      “裴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写东西了?”
      “跟你学的。你的信,我看了很多遍。”
      姜念的信——那十六封信,他看了很多遍,看到能背下来,看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然后他学会了,学会了用文字表达感情,学会了用字条说“不够”。
      三月二十日,裴建国请姜念吃饭。
      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一家小饭馆,离裴烬家不远,走路十分钟。裴建国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菜很多,三个人吃不完,但裴建国说“多点几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姜念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鼻子酸了。裴建国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所以他把她可能爱吃的都点了一遍。这是裴建国的“对你好”——把所有的选项都摆在你面前,让你挑。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愿意。
      “叔叔,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裴建国说,“你带回去,明天吃。”
      裴烬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姜念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够了。”姜念说。
      “多吃点。你太瘦了。”
      裴建国看了裴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裴建国忽然开口了。“姜念。”
      “嗯?”
      “裴烬这孩子,脾气不好,话也少,不会讨人喜欢。”他顿了顿,“但他心不坏。他对你好,是真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姜念放下筷子,看着裴建国。
      “我知道,叔叔。”
      “你知道就好。”裴建国又低下头喝汤,没有再说话。
      但他把汤喝得很慢,慢到像在等什么。等她说一句话,一句让他放心的话。
      “叔叔,”姜念说,“我会对他好的。”
      裴建国的汤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但他喝汤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大,像在掩饰什么。他放下汤勺,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又擦了擦眼睛。
      “纸巾脏了。”他说。
      纸巾没有脏。但他的眼睛红了。
      三月二十五日,裴烬的数学竞赛奖状裱好了。他用寒假攒的钱买了一个相框,黑色的,边框很窄,把奖状装进去,挂在书桌前面的墙上。奖状旁边挂着另一张纸,不是奖状,是姜念写给他的那封信的最后一页——“裴烬,你可能觉得自己不重要。但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他把这两样东西挂在一起,一张是他自己挣来的,一张是她给的。自己挣来的证明“我有用”,她给的证明“我被爱”。有用和被爱,都是活着的理由。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念。配文是:“每天都能看到。”
      姜念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奖状和信,并排挂在墙上,像两个牵手的人,永远不会分开。她回了一条消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奖状和信。”
      裴烬:“那你得多写点。”
      姜念:“写多少?”
      裴烬:“写到老。”
      三月二十七日,临城下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不是冬天的冷雨,是春天的暖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不疼,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湿棉花轻轻擦过你的脸。姜念和裴烬在操场上散步,没有打伞,因为雨不大,因为他们想淋雨。
      操场上的草坪开始变绿了,枯黄的草下面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像一层薄薄的绿色的地毯。跑道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和云,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裴烬,春天真的来了。”
      “嗯。”
      “你看,草绿了。”
      裴烬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新草。草很短,很嫩,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头发。
      “姜念。”
      “嗯。”
      “你是我的春天。”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是我的春天。”裴烬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来了,我才开始发芽。”
      三月三十日,临城一中举行了春季运动会。姜念报了八百米,裴烬报了一千五百米。和上学期一样,项目没变,但他们的关系变了。上学期他们还只是“同学以上,恋人未满”,现在他们是“我们”。
      八百米起跑线上,姜念站在第五道。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马尾扎得很高,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的腿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发令枪响了,她冲了出去。跑得很稳,节奏很好,呼吸很均匀。第一圈第四,第二圈第三,最后一百米,她听到了裴烬的声音。
      “姜念——!”
      和上次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大,一样的撕心裂肺,一样的让看台上的人都回头看他。她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冲线的时候是第二名。
      和上次一样,第二名。但她不在乎第几名,她只在乎终点线旁边有没有他。他在。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往前扑去。他接住了她,和上次一样,稳稳地。
      “你又第二了。”他说。
      “嗯。”
      “你很棒。”
      姜念从他手里拿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喘着气,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新羽绒服——天气已经暖和了,但他还是穿着,因为是沈若清送的。
      “裴烬,该你了。”
      “嗯。”
      一千五百米,裴烬跑了第一名。他不是从第五追到第二,是从一开始就是第一。他跑得很稳,节奏很好,呼吸很均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跑运动员。最后一百米,他加速了,把第二名甩了很远很远。
      他冲线的时候,姜念在终点线旁边。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嘴角咧开、眼睛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因为他跑的时候,她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他听到了。不是“加油”,是“裴烬”。他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跑得再远也不累。
      他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裴烬,你跑了第一。”
      “嗯。”
      “你开心吗?”
      裴烬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开心。因为你在看。”
      姜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手心有汗,但分不清是谁的。
      颁奖的时候,裴烬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他低着头,看着胸口那枚金色的奖牌。姜念站在台下,看着他。他的耳朵又红了,但在阳光下,红得很好看。
      “裴烬!”有人在台下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姜念站在人群中,举着手机,在拍他。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不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弧度,是完整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
      “咔嚓。”姜念拍下了这一刻——裴烬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戴着金色的奖牌,嘴角弯着,耳朵红着,身后是春天的天空,蓝得像刚洗过。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你很好看。”
      裴烬回复了:“你也是。”
      姜念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她笑的时候,春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撩开,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那个表情只有裴烬才能看——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一样。
      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真正的、体感上的、皮肤能感觉到的春天。风是暖的,草是绿的,花是开的,人的心是软的。姜念和裴烬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碰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不害怕,因为他们是牵手走的。
      三月三十一日,三月的最后一天。裴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句话。“三月,春天来了。姜念说我是她的春天。其实她才是我的春天。没有她,我还是冬天。”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胸口。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到能看到云的轮廓。云在移动,慢慢地,像一群有目的的羊。它们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它们去哪里,月亮都会在,天空都会在,她也会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裴烬,你从冬天走到了春天。不是因为你走得快,是因为有人陪你走。那个人叫姜念。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陪你走过的每一段路,记住你手背上每一个创可贴的形状。记住这些,就不会迷路。”
      窗外,春天的月亮挂在天上,比冬天的月亮更近、更亮。月光照进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朵粉色的花创可贴上。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像在说晚安,像在说——春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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