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亿公里外说爱你》佳杏玖

9、紫丁香 她勇敢了一

　　校门口的热闹是不断，一波接着一波。
　　桑郁还是同意了，但她并不想吃，婉拒了沈昱霖。
　　沈昱霖自顾自地拿了两个老冰棍:“确定你不吃？”
　　“太感谢你的好意，你请我喝奶茶，那人情还没还完，冰棍我就不吃了。”桑郁急得疯狂晃着手。
　　沈昱霖付过钱，拆开包装袋自己咬了一口，说:“你挺有距离感的。”
　　桑郁怔怔地点了点头。孟澈俨在前方停车库地等她，大老远看见他俩说话。
　　桑郁也看到了他，往旁边的人说道:“我朋友在前面等我，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桑郁。”沈昱霖叫住她，“祝你加油！”
　　她没听见后面四个字，跑太快了。
　　“小玉玉，来这么晚。”孟澈俨语气里带着调侃。
　　桑郁蹲下把锁拧开，拍了拍座子上的尘土，说:“有人还了我的英语笔记，说几句话。”她登上自行车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走。”
　　一路上全是红灯，孟澈俨不耐烦的抓抓头发:“最近水逆。”
　　崔姨坐在沙发上，孟澈俨一看这人就心情不好，一句话也不说。
　　她招呼桑郁过来，桑郁也注意到了，忐忑地走近崔姨。
　　“小郁，摸底考的不好啊，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桑郁一愣，紧张的不知所措说什么才好。
　　“但是总分不错，报个辅导班就行。”崔姨话锋一转，“孟澈俨！臭小子，你自己看看你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我还没告诉小清呢。”
　　崔姨和他妈妈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平常对她的孩子该吵吵，该骂骂，甚至小清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孟澈俨撒腿想跑，被崔姨一把抓住:“臭小子还敢逃？”
　　“饶命啊，咱俩好好谈谈行不行？不要用暴力解决。”
　　崔姨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警惕的看着他。
　　孟澈俨捋了捋衣服，一副哲学家模样:“我成绩确实不好，但可以学啊，不如就让玉玉妹妹教我，我肯定学的比她还好。”
　　崔姨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学好才怪。”
　　桑郁以为崔姨说着玩玩，没想到真给她报了班，这让桑郁更愧疚她对自己的好，她情绪低落，干巴的写着作业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桑郁拿起它看是孟澈俨发来的信息，他问桑郁图片上这几个几何题怎么写。
　　桑郁回了他:“至于小题大做吗？几步远的距离还要发消息。”
　　刚发完消息，孟澈俨就来敲门，他手里写着一张卷子，另只手带着笔，无措的不知站哪好。
　　桑郁看了一下卷子还算简单，毕竟是第一道题。
　　“……你确定你不会？”
　　“真的。”
　　她翻开几何课本，用手指着一个知识点，说:“这几个字会读吗？”
　　孟澈俨一蹦三尺高，抢了书对她说:“你看不起谁呢？”
　　“会了就把这题填上。”
　　过了有二十几分钟，孟澈俨认命的把书放桌子上，叹了口气:“选C？”
　　桑郁头也不抬的说:“错，选B。”
　　他嘎嘣一下石化了。
　　“给你我的课本，别玩手机了，看一下你自学能学会不？”桑郁合上几何书，连同他的卷子夹在里面。
　　崔姨报的辅导班在一片公园附近。桑郁穿了件好看的碎花裙，头发编成了单，麻花搁在左侧。
　　学生在大教室里，来的有点晚，人都在里面上课，辅导班老板出来迎接她们:“您是上午和我联系的那个吧？”
　　崔姨弯弯嘴角:“是的。”
　　“请进屋。”女老板坐在工位上，崔姨和桑郁坐在沙发上，“信息也说了一个月650，一对一是940，讲的比较细。”
　　“我们报一对一的。”崔姨毫不留给桑郁时间选择。
　　一个月九百四这个数字对于那个时代的她遥不可及。她虽然知道自己的退休金有五千多，但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怎么不知道？只要你好好学习，我什么钱都可以。”
　　桑郁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她的手。
　　桑郁试听了一节课，教的比一对几的好些。
　　崔姨送完她和广场舞大妈们跳去了。
　　她骑自行车过来的。
　　骑过那一片公园，簇拥的花，零星的遍地是。她下了车想摘几朵送给崔姨，一道严厉的男声呵斥:“干什么呢？！”
　　桑郁吓得一怔，待在原地不敢回头看。
　　攥着花茎的手心出现汗水。
　　那男生走近看清来人是谁后“呵呵”的笑几声:“桑郁，你怎么在这儿？”
　　她应激迅速转头，听到熟悉的音色，她羞愧的眼神闪躲道:“我在这边补课，然后看见这有很多花朵，就摘了一些。”
　　沈昱霖捡起被桑郁吓掉的花朵，摩挲着花瓣:“我在社区当志愿者，然后也会打篮球之类的。”他递给桑郁:“拿走吧，你在这里补多久？”
　　“一个月多，不确定。”桑郁低头推着自行车。
　　他拦住桑郁:“那我们周六一起来吧。”
　　桑郁推着车拔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熟透的脸诉说着她现在的心情:“好……给你一朵紫丁香。”说完，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昱霖嗅了嗅花香，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自从有了这个约定，每到周末桑郁都要穿最好看的衣服，挺直了腰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要灿烂。
　　她想这样可以让他多注意到自己，可自己的爱又是这么的卑微。
　　该说不说，桑郁成绩确实上去了，但也只是在及格线徘徊。
　　写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题，一根根用完的笔芯，仿佛是无止境的游戏。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考上一个好高中，有一个好的未来，还有的家长挤破头想进去澄中，就算借读也可以，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学习。
　　桑郁觉得自己太累了，可看看别的同学专注于题目的眼睛，她无法承认自己累。
　　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在她眼里看来是不可毁灭的，是某个人心里的勇气。
　　沈昱霖每次的笑容都能勾起她的魂，一遍又一遍撺掇。
　　她是一个爱写日记的人。
　　【星期一 天气晴】
　　我注意到阳光下的你。
　　干净的侧脸轮廓清晰。
　　心里泛起莫名思绪。
　　明天是否再次相遇。
　　只能把喜欢藏在心底。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星期二天气阴】
　　不经意制造的偶遇显得有些刻意。
　　突然莫名其妙的大声讲话。
　　去吸引他的注意。
　　回过神后才发现。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总感觉自己好傻。
　　【星期三雾霾】
　　刻意的从班级经过。
　　只为看他一眼。
　　也许是今天的阳光太过刺眼。
　　我注视着他的笑脸。
　　他的声音像一阵穿堂风吹动了我的心涧。
　　【星期四天气雨】
　　他真的很特别特别，比任何人都要好。
　　和他一起的那个女生，他会不会喜欢。
　　心里泛起莫名的酸。
　　暗恋的道路有些艰难。
　　……
　　少女的心事是没说出口的哽咽，是一次又一次被践踏的真心，是熬不完的黑夜，是成绩的忽起忽落。
　　总是会对自己的容貌焦虑，讨厌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缺点，她希望在乎的人能对她有所反应。
　　总是在深夜偷偷崩溃，无尽的痛苦像是困住她的藤蔓。
　　眼泪是咽进喉咙里的碎片，她的痛和委屈希望也能被人在意，那些藏在眼泪里的心事和胆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这片黑夜。
　　和她预想的一样，初中霸凌她的小团体老大找上了她。
　　桑郁毫无防备的被人捂住鼻子和嘴，眼神惊恐的睁大，只剩下呜咽声。
　　“真没想到咱们俩这么有缘分，爬哪个老男人的床来的？”柳萱琪用食指敲敲她的脑门，讥讽的说。
　　桑郁想挣脱开她的束缚，像一条乱动的虫子般，她恶狠狠的瞪着柳萱琪:“我没爬任何老男人的床，自己考上来的。”
　　柳萱琪一脸嫌弃的表情，朝她肚子上踢了一脚:“我呸，你家到底是有多穷啊，还死皮赖脸找有艾滋病的老男人。”她边说还和旁边的小跟班相视一笑，满满的得意感。
　　柳萱琪越说越过分，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桑郁心底最不可言说的底线。
　　“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全天下的人只打我一个，我惹你什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就会欺负人了，上次去派出所你没忘吧，还想来一次？”桑郁大声吼道，眼泪也不知不觉涌上来，因为用力说话，眼睛里渗出了红血丝。
　　旁边的小跟班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迫使桑郁抬头看柳萱琪。
　　“怎么滴？你还不服气上了？”她一巴掌打在桑郁脸上，立刻肿胀起来，右脸呼啦啦的疼，“这一巴掌只是开头曲，我想打谁就打谁，我家有钱，就算我被人绑到天涯海角，我爸妈也会将我赎回来。”
　　桑郁情绪激动，她不想再做低头的懦夫，抬起头与柳萱琪对视:“那还不如早点死，给爸妈省点钱。”
　　柳萱琪嗤笑，让小跟班架着她的胳膊往厕所走去。那里是桑郁挥之不去的噩梦。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桑郁鼻腔里灌满了水，差点一口喘不上来气，待柳萱琪放开她时，桑郁庆幸自己还是说出了反击的话语。
　　“怎么样？喜欢喝吗，不够这多着呢。”她们一起哄堂大笑，眼神里带着戏弄。
　　她们把桑郁的头摁在洗手池里，来来回回几遍，幅度大的水溅到柳萱琪鞋上。
　　柳萱琪恶心的大叫一声，使劲跺着脚，怨言道:“把桑郁这条狗弄过来！趴下给我舔干净，你知道它有多贵吗，是你这个上老男人床的人接触到的吗。”
　　桑郁憎恶得往她鞋上吐了一口水，这可把柳萱琪气得要死，她抓住桑郁的衣领，逼迫她凑上去。
　　小跟班慌张地从门口跑过来:“老师来了，快走。”
　　柳萱琪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扔下一句“这事没完”跑了。
　　桑郁拍拍身上的不存在的泥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至少勇敢了一次，迈出了第一步。
　　这天下还有最不巧的事吗，狼狈不堪的模样被沈昱霖看到了，他问她这是怎么了。
　　桑郁受柳萱琪欺负没哭，看到沈昱霖的一瞬间，眼泪不值钱地掉。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沈昱霖目光有些游离，眼里透着不确定与担心。
　　桑郁止住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没事，一不小心摔洗手池里了。”
　　沈昱霖笑了，目光紧紧盯着她:“好吧，时间不早了。”
　　桑郁睫毛颤了颤，低垂着脑袋说:“拜拜。”
　　他双手插在兜里，盯着她的背影很久才挪开。
　　桑郁思绪有些混乱，耳边一阵嗡嗡，胃里翻江倒海，七上八下的。
　　她扶着电线杆子吐了出来，胃里掏空了，她蹲在路边，仰头望了望天空。
　　洗了头，桑郁坐在椅子上发呆，手边的信息响了。
　　澈俨的澈:小玉玉，崔姨跳广场舞去了，我跟同学在外面玩，桌上有我给你放的钱，拿着买点吃的。
　　随缘:好，谢谢。
　　吐了很多，桑郁肚子不舒服，去楼下面馆吃了碗。
　　面馆里放的是周慧敏《最爱》: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辰里幻想。
　　…………
　　桑郁一身的疲惫在吃饱了肚子后全忘了，整个身体暖融融的。
　　漫步在回家的道路上，对面马路有一抹沈昱霖的身影，旁边还是唐馨苒，她高马尾翘翘地，扭头对沈昱霖说着什么话，汽车鸣笛声淹没了。
　　桑郁用余光扫过他俩，但忍不住不去看，看到别人美好的生活就会产生留念，甚至对自己的未来有憧憬。
　　一片树叶掉落在她的手心上，是城市喜欢种的梧桐树，宽大的树叶盖住她的手掌，她摸着上面的纹路，粗糙质感。
　　她把树叶轻放在泥土上，新旧更替。
　　“听说了吗，期中考完试有运动会哎，好期待”路过的女生说。桑郁抬眸看了眼，校服是澄中的。
　　另一个女生说:“我想报跑步，让喜欢的人注意到我。”
　　“好好好，我给你呐喊加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