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慕楚》椿贻

6、神女的缪斯（过去） 秦朝说不清

　　秦朝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楚的。他和程楚认识了很多年，但很不巧，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程楚确实很乖，从小到大，寒假去滑雪暑假夏令营，如果不是不允许差点就跳级上学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才同校，秦朝在名单上看到程楚的名字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激动的，但在程楚看到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的时候就消散了。
　　程楚确实是“别人家的小孩”，安静，温润，有礼貌。秦朝一年最多见到程楚三次，他的生日宴，程靖的生日宴，程楚自己的生日宴，但程靖长大了之后就不再办生日宴了。
　　秦朝一共参加过程楚的生日宴9次。他们几乎是出生就认识了，但秦朝只见过程楚九次。
　　因为程家父母的工作特殊，程楚上高中之前是爷爷带大的。
　　16岁的时候秦朝听说程楚一个人出去旅行，还在外面过了16岁生日的时候很惊讶的，因为程靖把程楚接回家后就保护得很好，像眼珠子一样的护着。这是秦朝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没参加程楚的生日宴。
　　大概是秦先生造谣他整天招猫逗狗，那天程楚很认真地问他：“秦朝，你真的每天都在逗小动物吗？”
　　程楚的瞳孔色很深，认真注视一个人的时候会很容易让那个人陷进去。秦朝就是这样，他问得太认真了，秦朝觉得很好笑，“你在开玩笑吗？”
　　程楚的回答也很认真，认真到会让人觉得他不太聪明，程楚说：“程靖说你整天不务正业，上房揭瓦招猫逗狗。”
　　于是秦朝笑得很大声，“程楚，上学把你脑子都上笨了吗？”第二天是假期，秦朝带着程楚去做了社区义工，他一直在做的事，招猫逗狗上房揭瓦也都是因为他在动物救助站当志愿者。
　　当天回家，秦朝狠狠谴责了秦先生，让他别再说自己的坏话。
　　那段时间秦朝很沉迷拍照记录，于是他拍了很多程楚。被小孩包围的程楚，抱着募捐箱的程楚，表情很纠结被一群猫猫狗狗包围的程楚。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程楚是有些怕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
　　那他以前从程楚的生日礼物都是一些动物玩偶……
　　“玩偶没关系的，”程楚仔细研究着手上的玩具汽车，“那些很可爱，只是会动的…我不太能接受。”
　　秦朝笑了笑，没有不喜欢就好。如果程楚不喜欢那些玩偶，秦朝大概会难过，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玩具汽车实在不在程楚的维修范围内，他没玩过这个。秦朝看他摆弄半天，最后还是接过来，在地上磕了磕，“大概率是电池移位了，磕一下可能会好。”
　　他们前几天去了福利院，孩子们的玩具大多很旧，毛绒玩具打了补丁，要装电池的玩具也没装上，他们带了一些回家，如果还能修就好了送回去，修不好的他们就捐一批新的，玩具、书还有生活用品。
　　玩具汽车重新跑起来，程楚抿唇，“要不然我还是直接捐一笔钱吧。”他最不缺的就是钱，玩具他很少玩，从小到大收到的玩具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大多也都是一些毛茸茸的玩偶。
　　他真的不会修玩具。
　　秦朝对程楚的财力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他们在学校的后门捡到一窝小猫，虽然程楚害怕，但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程楚很大方地预留了两万的医药费。
　　在场的医护都惊了，他们是小医院，平时都是靠周边养宠物的居民在维系，很少有人会一口气充这么多钱。那窝小猫一共是五只，大概猫妈妈是橘猫，小猫们都或多或少继承了猫妈妈的毛色，秦朝看了半天决定等检查过后领养那只有白手套的猫。
　　后来抱回家了才发现原来尾巴尖也有一撮白。
　　程楚最开始对猫不感兴趣，但因为是秦朝养的，程楚也会努力接触。
　　秦朝笑了笑，“好有钱啊小程少爷。”
　　还能用的玩具被程楚收到箱子里，实在修不好的被丢进垃圾箱。程楚已经给程靖发了信息，想让他帮忙订一批玩具和生活用品送到福利院，费用从他的压岁钱里出。程靖只有在摸鱼的时候回消息才快，很快回复好。
　　程楚抿唇，秦朝也很有钱，他再有钱也比不过午餐要吃鱼子酱的秦少爷。
　　学校里关于秦朝的谣言很多，一中家世显赫的学生多如牛毛，只有秦朝张扬耀眼。大多数人在提起家里都会遮掩父母的工作，但秦朝不会，于是谣言逐渐散开，说秦朝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其实是顾忌秦朝身份的人太多。
　　秦家在京州的生意做得很大，和各行各业都有合作，怕涉及家里，久而久之秦朝也就不再有朋友了。
　　其实程楚也没什么朋友，他不太喜欢交朋友，在大多数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孤独。但程楚毫不在意，只不过是需要小组讨论的时候略显无助，不过他今年和秦朝同班，情况好了很多。
　　秦朝本人对没有朋友这件事也毫不在意。他很忙，是一个很务正业的公子哥，除了上学假期还要去公司给秦先生端茶倒水，然后去福利院、做义工、当志愿者。生活充实到一定地步之后就不怎么需要朋友了。
　　整个高二程楚都和秦朝混在一起，升入高三的那个暑假，秦朝表白了。
　　他们那时候在福利院，因为开学就要高三，课程已经很辛苦，于是他们决定高三暂时不过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在福利院和孩子们玩，秦朝终于看出原来程楚也是开心的，刚刚有小孩扑进他怀里，他笑得很开心。程小少爷平时的表情都是冷冰冰的，如果不是他主动来找秦朝，秦朝差点以为人是被自己绑来做义工的。
　　程楚刚被一个小萝卜头扑了个满怀，小孩抱着他的腿笑得大声，所有参加游戏的孩子都在笑，程楚也弯着眼睛。
　　“咔嚓！”
　　快门记录了程楚的笑，秦朝满意地看着照片，他才发现程楚的嘴边有两个很小的酒窝。
　　程楚对自己被拍毫无知觉，看着小朋友站稳然后重新回到游戏。
　　看着照片，秦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陷进去了，像程楚脸上的小酒窝。明明是很高冷的人，但意外地招小孩喜欢，怕小动物，但无论猫狗都爱贴着他，是隔着很远都会走过来靠近的程度。
　　比如说他收养的那只小橘，多次越狱跑到程楚家的院子里，有一次还差点潜入程楚房间，都是程楚和程家的管家送回来的。
　　他听过很多人评价程楚，“木头”、“冷冰冰”、“独来独往”，但只有他知道，程楚很可爱，笑起来嘴角有酒窝，怕小猫，总是表情很正经地开玩笑。
　　只有他知道，除了家人以外，秦朝是知道程楚性格的唯一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秦朝心里那点隐秘的得意翻涌出来，他翻看着以前的照片，几乎都是程楚，程楚很少笑，但眼睛很亮，为数不多的笑着的照片，都是他们两个的合照。
　　他们坐在花坛边，程楚脚边围着一群猫猫头，秦朝帮他比剪刀手，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程楚是吸猫体质，坐在那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一群猫围上来对他喵喵叫。但偏偏程楚怕猫，被包围的程楚很无措，又因为是第一次，很新奇的感觉，所以程楚笑着。
　　秦朝拜托路人帮他们拍张照片，程楚为数不多的笑容就这样定格。
　　场上陪小孩玩的程楚已经筋疲力尽，大概是福利院的院长有告诉过他们，经常来陪他们玩的两个哥哥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出现，所以今天玩得很疯狂。程楚觉得自己的腿像跑了一千米一样沉重，灌了铅似的。
　　秦朝递给他水，“玩累了吗？”
　　他们刚走进福利院程楚就被拉走了，被小孩们“绑”着从室内玩到室外，在室内玩了益智拼图小玩具儿童绘本，在室外玩你追我赶老鹰抓小鸡，秦朝显然失宠，玩了一会就被孩子们以“影响游戏体验”赶下场了。程楚玩是玩开心了，但也快累死了。
　　上次玩这么开心还是很小的时候。
　　程楚灌了一大口水，又接过他手里的纸巾，玩了一早上满头大汗。
　　“我们什么时候走？”矿泉水被喝完，程楚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还在玩闹的小孩，小声地说：“有点不想走了。”
　　但程靖会骂他的。
　　秦朝笑了笑，“有空再来吧。”
　　高三实在没办法，很多假期都被无形取消，休息时间骤然压缩，上课已经很幸苦了。如果还要过来福利院的话，就算是铁人来了也是要生病的。
　　程楚叹气，如果早一点和秦朝说话就好了，招猫逗狗上房揭瓦也挺好的。
　　秦朝一个月前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看着程楚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一动。
　　“阿楚。”
　　程楚疑惑地转头：“？”除了家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也许程楚根本不在乎，但秦朝很紧张，盛夏蝉鸣，他手心出汗了。说出来，秦朝会失去一个朋友，不说，但万一呢，万一铁树开花，木头开窍了呢。
　　“我，”秦朝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秦家这一辈只有秦朝一个孩子，秦朝很有继承人的意识，很早之前就跟在秦先生后面进了办公室，端茶倒水打杂跑腿，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但秦朝学到很多。已经在公司混得游刃有余的秦朝，此刻却略显无措。
　　远处一直有玩闹的笑声，程楚没什么反应，秦朝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着火了。
　　人和人的关系发展到一定地步是可以变得更亲密的。秦朝想这样说，想混过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说不出口，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把自己骗过去未免也太可笑了。
　　程楚呆了一瞬，他对情感一直都很迟钝，程靖也说过他，像木头一样的。但秦朝刚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在异国的父母。父母感情总是很好，即便程楚很少见到他们，在电话里也能看出他们很爱彼此，家里有很多父母的合照，全家福是程楚唯一摆在床头的照片。
　　也许爱就是互相陪伴，他的父母彼此陪伴了很多年，程靖也因为爱所以一直照顾他。程楚在爱与被爱中一路长大，家人的爱总归是不一样的，现在突然有人说喜欢他，不惊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