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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朱府尹 城东的兵器 ...

  •   城东的兵器库内,尹主簿指挥着守卫将兵器箱搬运入库房,几个箱子的角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水渍。
      兵库定期检查,当藏武令打开箱子时,箱内空空如也,没有一把刀剑。
      此事重大,叶怀安与萧凌匆促赶来,兵器库前,藏武令急得一把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呐,丢了这兵器是杀头的罪啊,您一定要查明白啊。”
      看着藏武令想要下跪,两旁的锦衣卫连忙架住了他,萧凌瞥了藏武令一眼,对锦衣卫道:“先将他带下去看好。”
      “我们会查明的”叶怀安补道。
      萧凌的目光略过叶怀安,片刻停留,又极快极快收回。
      转身走向那几个空箱子,叶怀安也走了过去,看向那几个箱子,箱子内空空荡荡,阴暗潮湿,生着发白的霉迹,刚刚撕下的封条沾着浅白的封蜡,暗红的朱面印拓在白色封条上,十分完整,先前应该并未损坏。
      “这可真是奇了。”
      叶怀安看过木箱,转头看萧凌:“这封条完整,木箱也没有损坏,兵器却不见了,怕不是送来来时便没有吧?”
      一旁值守护卫连忙道:“不可能,我们运输兵器是尹主簿亲自看着的,而且入库也有称重,虽然有几箱轻了些,但决绝不可能一把剑都没有。”
      “那称重可有记录?”萧凌问道。
      “有,册子在这儿。”那护卫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萧凌接过,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空箱的编号,在本上找了找,点了一个对应重量,
      “可是这个箱子?”萧凌问道,那个守卫看着点点头。
      “这箱子可是比其余的轻了快一半了,这也正常过?”那护卫挠了挠头,犹豫片刻:“开口道:“其实各地锻造兵器大都有瑕疵损耗,从前也查过几次,数量并无缺少,之后便也不管了。”
      萧凌颔首似是认同了这一番话。
      叶怀安将此话听在耳中:“照你这么说,这兵器是在库房内丢的?”
      “哎哟,这可不敢胡说。”尹主簿匆匆赶来,忙喝退守卫,对叶怀安道,“这库房守卫森严,门门外不乏侍卫看着,再者,这库房钥匙只有藏武令一人执有,怎会有机会进来呢?”
      “你是说只有藏武令有机会下手?”萧凌抬着眼看向尹主簿,出声问道。
      “不敢,下官不敢这么说。”尹主簿道。
      叶怀安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先别说了,看看这边的情况吧。”
      萧凌也不再搭话,转头向木箱走去,尹主簿仍是在原地,叶怀安俯身箱子四周压了压,虽有缝隙,但只是固定木架不牢所致,缝隙间隙也十分潮湿温,隐约可见其间霉迹。
      “这库房是多久没通风了,箱子潮得都发霉了。”叶怀安说。
      尹主簿看了看,说:“许是守卫太懒怠。”
      萧凌立于库内,一阵轻轻的风拂过,地上的封条一头晃动,另一头却深深压着,似是被粘在了地上,萧凌的目光落向那一处,暗红的朱印落在眼中。
      “那封条是送来时就如此吗?”萧凌冷不丁问道。
      那尹主簿一愣,看向封条:“这……便不清楚了,应当是的。”
      “是吗?”萧凌俯身,两指抬起封条,指尖揉过朱印,染上暗红的印色,“官府所用朱印皆是特制的正红朱砂,品质较高,颜色鲜红而不易褪色,但这朱印是暗红,而且全然褪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受潮,但若请制印的匠人一验,便知真假了。”
      那尹主簿的额头上渗了汗,忙抬袖拭去:“这……”
      “封蜡也有问题。”叶怀安补充道:“官用封蜡形态较硬,凝固后常温下也不会变软,此箱上的封蜡已酥融,还有一些粘性,这朱印与封蜡皆是民间自制。”
      那尹主簿额上的汗珠怎么也擦不完,他猛地跪下:“是下官办事不周,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下官……下官该死啊。”
      “死不死的不知道,但此事发生了,你还是老老实实配合查案吧。”萧凌看着尹主簿神情,淡淡开口道。
      尹主簿连忙点头,忙应着:“是,是。”
      叶怀安也走了过来:“既然朱印、封蜡皆是假的,那封条呢?”
      尹主簿眼珠转了转,回想片刻:“封条偶有损耗,全都记录在册,二位大人随我到班房去看吧。”
      尹主簿领着二人进入班房,房内摆着两张案桌,“这一个是藏武令的。”尹主簿解释道。
      他走到自己案前,从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翻找了一通,几个卷轴滚落,他也未在意,抽出一个簿子,恭恭敬敬双手递送给叶怀安。叶怀安接过,翻看了一遍眉头:“前几月的封条损耗不过十几张,这个月怎么多了这么多?”
      尹主簿忙回道:“是藏武令说旧封条杂乱便尽数丢了。”
      “那些旧封条呢?”
      “自然是扔了。”
      “我记得你刚说只有藏武令执有库房铜匙。”萧凌出声,“那藏武令的嫌疑可真是大。”
      “大人,话不能乱说,藏武令最是正直负责,每天晚上守卫换班,他都要亲自到库房去守着。”尹主簿说。
      萧凌一挑眉,似是看出了些什么,但未说明,只是淡淡说道:“那可真是正直负责,不过尹主簿想来也不遑多让。”
      “不敢当,不敢当。”尹主簿说着,起了身,“二位大人还要查些什么,下官定当尽力。”
      未等叶怀安开口,那尹主簿踩到案边散落的一卷书,一个踉跄,连忙扶住一旁藏武令的案桌,桌案突地一晃,尹主簿稳住身形,对着叶怀安与萧凌拜了一拜:“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叶怀安的目光看向一旁,桌案晃动间落下一物,似是手帕,沾了点暗红的痕迹痕迹。
      “那是何人的?”
      尹主簿循着二人视线看向那处,走过去捡起那块手帕,手帕绣着精致飞鸟纹样。
      “应是藏武令的。藏夫人最喜刺绣丹青,这般精致的绣工也只藏夫人会了,这上面的红迹应也是藏夫人绘画所用的朱砂。
      “这不像画师所用的朱砂,倒是像极了那伪造的朱印。”萧凌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班房内一片安静,三人的目光皆落那块手帕上,红迹刺眼,手帕晃动,飞鸟绣纹仿佛要迎着红迹而飞。
      尹主簿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开了口:“大人,您,您莫不是在开玩笑?这、这怎么可能啊。”
      “这就得去问问藏武令了。”
      三人去到看管藏武令的房间,藏武令坐在屋中,额间汗珠滚落,不断低声叹气,转头见了萧凌、叶怀安与萧凌,眸光陡然一亮:“大人,你们查清楚了?”
      叶怀安摇了摇头:“没有。”
      藏武令肉眼可见的再次颓了下去,垂着头,不断喃喃着:“完了,完了……”
      “我等有案情之事需要你配合,藏武令还是冷静些吧。”萧凌道。
      藏武令微不可查的地了点头,在身旁锦衣卫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但仍是一副颓败模样。
      “兵军械库的钥匙可是只有你一人持有?”叶怀安问。
      “是。”
      “夜间换班守卫换班时,你可是会独自在库内检查。”
      “是。”
      “那封条报损可是你?”
      “是。”
      几个问题下来,藏武令皆是肯定,听此,藏武令也觉出不对:“大人,您不会是怀疑我吧?冤枉啊大人……”
      不等藏武令开口哭嚎,萧凌开口打断了他:“先别急着喊冤,此物是不是你的。”
      话落,萧凌将那方手帕取了出来,在藏武令的面前摊开。
      藏武令的目光落在手帕上,那娟秀的鸟绣落在他的眼中,藏武令不觉瞪大了眼:“这……这正是内人的手艺,可这上面的红印本来肯定是没有的,不对,不对,是尹主簿,是他!他曾动过我的手帕。”
      “藏武令大人,你官职高于我,我敬你,但你也不可这般污蔑我,我是碰过你的手帕,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怎么可能是我所为!”尹主簿听了藏武令的话,指着他的鼻子喝道。
      “好啊,好啊,在这等着我呢!”藏武令身形摇晃几下,退了几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如今藏不住了,就干这么一出,想把我推倒台?我告诉你,没门!我没干的事,我绝不认!”
      眼看二人的互骂就要演变成互殴,一旁的锦衣卫拦下二人,对萧凌一点头,算是行礼,然后将二人带了下去,房间瞬间安静。
      萧凌转头看向叶怀安:“叶小叶统领对此案有什么头绪吗?”
      叶怀安指节支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目前不论物证人证都说明了可以在库中盗走兵器的只有藏武令,可藏武令的反应也不似作假,除非兵器在库兵器库房外丢失,这样的话,罪犯便另有他人。”
      萧凌看着叶怀安纠结的模样,心中略微觉得好笑:“你怕不是忘了那守卫的口供,入库称重时没有问题,你的假设虽好,但却违背了如今的证词。”
      “我正是在想此问题。”叶怀安垂头思索,又抬头对萧凌道,“先别结案,将藏武令妥善看好,切莫要让他出事。”
      “依你。”
      话音落地,屋内再无声响,落日余晖探进窗沿,在地面上映出朦胧的红金光影,轻轻晃动着。
      次日清晨,叶怀安更衣洗漱后走出了宫门,冬季寒气让她精神了几分。
      昭兰阁内,几个宫女正忙碌着,手中执雕镂鎏金精巧的暖炉,放在满院兰花边,暖炉青烟轻轻晃动,暖炉中翻带着香料清甜的暖风拂过兰花的花瓣,花瓣上的霜雪渐融,凝成剔透莹亮的水珠,滚落在地。
      甜腻腻的气味充盈鼻腔,叶怀安鼻尖发痒,偏头打了个喷嚏,为首的宫女见叶怀安此情,立刻示意余宫女停下动作,对叶怀安行了一礼:“叶姑娘,已入初冬,天气寒凉,贵妃娘娘特意命我等来着顾阁中兰花。”
      院中香气淡了些,叶怀安揉了揉鼻子,对宫女道:“这阁中这般多兰花,你们要忙到何时。再者这花开花落是自然规律,就算这兰花经花房培育,花期延长,也躲不过冬季霜雪压身,反正我也不甚爱赏花,把这些撤下去吧。”
      那宫女未有动作,也未让其余宫女退下。
      “贵妃娘娘她驾到——”
      院门口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贵妃的凤鸾仪仗停在昭兰阁前。
      舒韫在青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走入阁中,金履玉鞋踩在青灰的六棱石子上,一身华彩宫装华贵,与满阁芳兰格格不入。
      她顺着青石路缓缓踏上石阶,走到叶怀安身边,轻轻拉起叶怀安的手,侧身看向满园兰草亭亭:“这兰花高洁,傲骨不折。”
      舒适温柔的声音响彻而起,眼尾弯了几分柔和,不知为何,带了几分不可查的沉重与怅慨,“我希望你如兰花般。”
      “娘娘,我知晓您这般是对我的期望,但这么冷的天气,让宫人在这侍弄花草,传出去让人以为您不体恤宫女,既然娘娘很爱这兰花,不妨我从这中挑几株长得最好的送到凝华宫那边去。”
      贵妃轻笑:“我那满庭牡丹芍药,俗气得很,与兰花放一起倒是不伦不类了,配不上这兰草高洁。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宫女应声退下,叶怀安挽着舒韫的手,对舒韫道:“娘娘母仪天下,什么都配得上。”
      “小滑头。″舒贵妃道,“不打扰你了,军械库大案,越早些了结越好。”
      舒贵妃走出宫门,在青姑姑的搀扶下走上轿辇,青姑姑问道:“娘娘,还要派宫女来看护兰花?”
      “自然是要的,什么自然规律,我要它四季常盛,便得不凋不落,兰花已经谢过一次了,我偏要让它再次盛放,而且要更灿烂。”
      青姑姑点头,对舒贵妃的话也未有半分惊讶。
      叶怀安送走了舒贵妃,走到□□四下闲逛,理着脑中思绪。
      军械库一案线索明了,但叶怀安仍在犹豫,忽听耳边传来如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叶怀安的目光随之转去,只见阁里宫女正在敲碎水缸内冻结的冰面。
      “为何要敲碎这冰块?”叶怀安出声,那宫女一愣,行了一礼,垂头回道:“这缸缸水是备着走水的,如今结了冰,占了缸内的位置,怕水不够用,所以要被砸碎,取出来再添新水,待天气再冷些便要用炭盆了。”
      “冰……”叶怀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
      “咚咚咚”
      冷寂的宫门被叩响,正在整理抄录卷宗的萧凌目光仍放在卷宗上,只是侧头偏向一旁的烟墨道:“是叶怀安。”
      烟墨点头,站起身走出宫院,拉开宫门,叶怀安正欲抬手再叩,便见宫门打开,烟墨站在眼前,叶怀安抬起的手一顿,又立马反应过来:“哦,小黑,萧凌在哪儿,我有一些案情之事要同他说。”
      烟墨转身引叶怀安进了宫室。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萧凌终于抬了眼:“叶统领大清早匆匆赶来,有何指教?”
      “我知道空箱如何躲过入库称重了。”叶怀安道。
      萧凌随手将手中抄录的毛笔架在一旁,直起了身,淡淡说道:“洗耳恭听。”
      “在空箱内装满冰块,混过入库称重,库内不通风,温度较高,冰块融化,箱内便再无一物,那箱中潮湿发霉,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此。”叶怀安道。
      萧凌垂眸思索片刻:“但运送兵器路途遥远,怎么保证冰块不融?”
      “可以选在一个距离兵器库较近的地点,再将兵器取出,换上冰块,初冬寒凉,一时冰块一时不会融化太多,入了库,一切计划便便能够成了。”
      萧凌抬眸看向叶怀安:“运输中被换,你是怀疑那尹主簿?”
      叶怀安点了点头:“那守卫说运输入库事宜一应是由尹主簿负责,最有可能做下此事的只有尹主簿,而且那尹主簿每一句话都有意无意在说着藏武令的嫌疑之大,很明显是故意为之,后来他与藏武令的争辩中也能看出,他与藏武令积怨之深,帕上的朱砂可能也是他故意陷害。”
      “你所言不错,但仍是没有实证,如今也只能断定尹主簿有嫌疑,不能定罪。”
      “那就要找到兵器所在了。”
      军械库前,尹主簿高傲的指挥着满库守卫清理着库房,几个守卫垂着头,搬送着那几个发霉的空箱。
      萧凌与叶怀安来时便见此情状,萧凌拦下守卫,转头对尹主簿道:“尹主簿倒是威风,这些空箱子仍涉及案情,怎么就贸然处理掉?”
      尹主簿淡笑着走上来:“这藏武令之罪证据确凿,还留着这些晦气东西做什么,便赶紧了断处理了。”
      萧凌冷声道:“此案未结,藏武令未判有罪,尹大人可不必如此心急。”
      尹主簿面上的笑容一凝:“大人这是……说笑吧?”
      叶怀安看向尹主簿,四个字清晰落下:“自然不是。”
      “尹主簿带我们去班房看看吧,或许尚有线索未被发现。”萧凌的声音轻轻落地,偏尹主簿之间如千钧重负,转身时步履沉重。
      那三人走进库房,房中陈设亦如那日,并未整理,只尹主簿的案桌凌乱,桌下多了一个匣子,尹主簿似是想借侧身之际悄悄将其掩过,但萧凌抬手拦下了他的动作:“尹主簿何必这么紧张,这东西难道见不得人吗?”
      尹主簿还欲再挡,叶怀安手疾眼快拿起匣子,摊执在手中,直直揭开,里面是一沓银票与一个木牌,尹主簿再欲伸手,却也来不及了,只得颓然垂下了脑袋。
      “军械库失窃是我所为。”
      尹主簿无力瘫坐在地,“有一帮山匪找到了我,说要买一批兵器,他们给我的钱很多,多到是我干这个主簿一辈子也挣不得的。我也一直想替藏武令取而代之,我看不惯他高高在上,便答应了此事,想了这个法子,既能拿到这一笔钱,又能将藏武令推下去。本来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好好的,偏偏你们……”
      尹主簿咬牙切齿地在地板上落下一拳。
      “偏偏没想到我们又来查?你再气愤也没用,做了便一定会被发现,快说,那兵器在哪儿?”叶怀安上前一步,审问尹主簿。
      尹主簿侧抬起头,看向叶怀安:“早就交给山匪了,木牌为证,若你们想找,便到西街尽头的当铺去吧。”
      萧凌扭头招呼身旁锦衣卫:“将他押好收入诏狱,其余事宜再商议。”
      锦衣卫点头,押了尹主簿退下。
      叶怀安拾起地上木牌,放在手中打量了一番,抬起头看向萧凌:“不如我们去那当铺一探?”
      萧凌偏头对上她的视线:“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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