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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行深山 妖怪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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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跑了。
墨绿色的汁液一路滴落到美容院后门,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夏野站在门槛边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血迹很新鲜,那东西受伤不轻,但还没有死。
“追不追?”她回头问。
陈念一靠在地下室的墙边,刚用布条缠好掌心的伤口,脸色还有些发白。她摇了摇头:“现在追不了,我头晕——等药效完全退了再说。”
夏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她们在美容院里搜了一圈,找到了更多被关押的年轻人,还有一间密室里堆着十几部手机和名牌手表——全是受害者的遗物。陈念一报了警,但没有提妖怪的事,只说“发现了一个非法拘禁的窝点”。剩下的交给当地警方处理,她们开车回到了山脚下的小镇。
陈念一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一间?”夏野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两间浪费钱。”陈念一理直气壮地说——虽然她作为百亿富豪说这话毫无说服力。她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你睡床,我睡沙发。”
夏野看了看那张窄得只够坐一个人的沙发,又看了看陈念一苍白的脸色。
“……你睡床。”她先一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我需要休息的是妖力,不是身体。你流了血,好好躺着。”
陈念一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到夏野已经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此事到此为止”的表情,只好作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夏野。”
“嗯。”
“你以前走夜路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过?”
夏野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向陈念一的方向:“走夜路?”
“就是在山里走夜路。”陈念一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沙发那边模糊的影子,“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那条路只有两百米,我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夏野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灵域执行官,怕走夜路?”
“灵域执行官就不能怕黑了吗?我怕的是黑,又不是怕鬼。”陈念一理直气壮地反驳,“鬼和妖怪我打得过,但黑——黑又不是一种东西,我怎么打?”
夏野在黑暗中轻轻“嗤”了一声——像笑,但没完全笑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胆子小。”
“你胆子大,那你待会儿一个人进山去追?”
夏野不说话了。
陈念一得意地翻了个身,闭眼准备睡觉。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句很轻的话——“……我小时候也怕黑。”
陈念一没接话,但嘴角在黑暗里弯了起来。
她们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来得又沉又静,连风声都停了。
陈念一的脸色恢复了不少。她换了一身深色的冲锋衣,把掌心的绷带重新缠紧,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电筒递给夏野。
夏野没有接:“我用不着。豹子的眼睛能在夜里看清东西。”
陈念一羡慕地看了她一眼,把手电筒别在自己腰间:“那你看得清楚路,带我走。”
她们从美容院后门进入山林。白天那条染了血迹的小径已经被夜雾吞没了——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响。四周全是树,密得连月光都漏不下来,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间晃来晃去,照出一截又一截苍白扭曲的树枝。
鸟声、虫声、风声——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整座山都在屏住呼吸。
陈念一握着手电筒,指关节微微发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结实,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夏野走在她前面,步伐稳定得不像是走在陌生的深山里,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她的夜眼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地方,绕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你以前经常走山路吗?”陈念一在后面问。
“以前住的地方就在山里。”夏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急不缓,“那时候没有公路,没有车,进一趟镇上要走一整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之前必须赶回来——走夜路是常事。”
“一个人?”
“有时候带着弟弟。”
陈念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年轻的豹妖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山路上,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
“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念一问得很小心。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
“……跟屁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不仔细听就捕捉不到的柔软,“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去砍柴他跟着,我去打水他跟着,我去镇上赶集他也想跟着。有一回我偷偷出门没叫他,他追出来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坐在路上哭。我没办法,只好背着他走了一整天。”
陈念一想象着小夏野背着一个哭唧唧的小男孩走山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你对你弟挺好的。”
“他是我弟。”夏野说得很简单,好像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切理所当然。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树木越来越密,手电筒的光几乎照不出五米远。陈念一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歪——夏野头也不回,
反手准确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谢谢。”
夏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陈念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幸好有她在”的感觉。如果今天是一个人来,她可能真的会在这片黑漆漆的深山老林里感到害怕。但夏野走在前面,那些恐惧就被她挡在了身外。
“夏野,你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吗?”陈念一忽然问出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不是已经是了吗?”
陈念一在黑暗中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扩大。
“对,我们已经是了。”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月光,也不是灯光。是一种暗绿色的、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的光,从一棵巨大的老榕树的树根下渗出来。
妖气。
夏野停下来,伸手挡住了陈念一。
“到了。”
那棵老榕树比周围所有的树都粗了一圈,树根像无数条扭曲的蛇一样扎进泥土里,树干的中央有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暗绿色的光正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是白天那头妖怪的味道。
陈念一将手电筒对准洞口,光柱探进去,照不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夏野一眼。
夏野也正在看她。
不需要说话,两个人同时迈出了脚步——一前一后,一起走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榕树洞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照不到四壁——这棵树内部已经被掏空了,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十几米。树根从头顶和脚下交错穿过,像这座山的血管一样扎进深处的泥土里。
暗绿色的妖气从树壁的缝隙中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幽暗的深绿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不是花香,是油脂燃烧后混合着腐木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昏。
陈念一站在洞口,手掌贴在树壁上感应了一下。地脉的流动在这里变得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样。她皱了皱眉——这座
山的地气被这棵树吸走了,那妖怪把老榕树当成了自己的巢穴,用妖气侵蚀了地脉,把这片区域变成了自己的领地。
“它在里面。”夏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
陈念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洞穴深处有一团更大的暗绿色光晕在缓慢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光晕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轮廓:树干和藤蔓缠绕成的一个茧状结构,大约有两米多高,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墨绿色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是什么?”陈念一问。
“……疗伤。”夏野眯起眼睛,“它在用树根吸收地气和生命力,给自己修复。”
陈念一心里一沉。白天在美容院那一战虽然伤了它,但没有致命——如果让它完成了修复,再打一次只会更难。
“不能让它继续了。”她把手电筒别回腰间,右手凌空一握——脚下的泥土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沿着她的指尖攀升,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根沉甸甸的土黄色长矛。
大地之力在她体内流转,温热而沉稳。
夏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压低身体,指甲在黑暗中无声地伸长了三寸,泛着冷冽的寒光。
两个人没有交流,但动作几乎是同时发起的。
夏野的身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瞬影发动。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洞穴,直扑那团茧状结构。利爪在暗绿色的光晕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狠狠劈在茧的表面。
“嗤——!”
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茧被撕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里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东西被刺痛后发出的惨叫。
紧接着,整个洞穴都震动了起来。
头顶的树根像活了一样猛然抽动,无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朝夏野的位置缠去。夏野在空中翻身躲开第一波攻击,但藤蔓太多太密,一根手臂粗的老藤从她脚下窜出,缠住了她的脚踝,猛地把她往下拽。
陈念一出手了。
她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插入地面——以她为中心,脚下的泥土像波浪一样翻涌扩散开来。一圈土黄色的能量波纹从地面荡出,所过之处藤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缠住夏野脚踝的那根老藤也被震松了,夏野借机挣脱,几个后跳落在陈念一身边。
“这东西把根扎到了整座山下面。”陈念一喘了口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压不住多久——它借了这座山的地气,我的大地之力在这里跟它抢控制权,消耗很大。”
夏野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说话。
陈念一从昨晚到今早就吃了点面包和矿泉水,流过血,又在山上走了一夜——体力确实到了极限。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眼下只有打完这一仗才能下山。
“我有办法。”夏野忽然说。
陈念一看着她。
夏野的目光落在那团被撕开的茧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决定:“我的妖力对它造成的伤口,恢复得比你用大地之力造成的慢。你负责控制地面和挡住那些藤蔓,我负责近身把它撕碎。”
“……就这些?”
“就这些。”
陈念一盯着她看了一秒,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分配战术?”
“跟你学的。”夏野面不改色,“你每次行动前都要先说‘我负责什么,你负责什么'。”
陈念一愣了愣——她确实有这个习惯,但她没想到夏野会注意到,更没想到她会记住并且用出来。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你的习惯默默记在了心里。
“行。”陈念一收回目光,重新集中精神,“我数到三。”
她将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大地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泥土,和那妖怪争夺着对这片地下空间的掌控权。她能感觉到老榕
树的根系像一张巨大的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座山体的表层——而那个妖怪就是这张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