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10、第 10 章 这

　　这是一个肯定句。

　　邵璋短暂地滞了一下，端起杯子，面上流出漫不经心的笑：“辛璇，少看点儿小说。”

　　辛璇只短暂地怀疑了自己一秒，就想到身边的直男朋友连这种小说是什么都没听过。

　　但她也没再追问，只是道：

　　“那就好，我只是希望你别像我一样。”

　　邵璋喝水的动作停下：“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吗？班里的同学都说秋栩喜欢的是我。”

　　辛璇仔细观察着邵璋的反应，可惜，他的表情如常，甚至嘴角的笑容弧度都没有变化多少。

　　邵璋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他不喜欢你。”

　　“真的吗？可今天感觉他一直在看我。”辛璇歪歪头，故作疑惑。

　　话音刚落，秋栩刚好借着饮料杯的遮挡，将自己的目光投驻过来。

　　那个目光的焦点，确实是留在辛璇身上的。

　　辛璇回看过去，朝秋栩一笑。

　　下一刻，秋栩突兀地放下杯子，杯里没喝多少的饮料蘸出来，橙色的汁液弄脏了那件邵璋也有同款的衣服。

　　秋栩愣了下，又朝这边看了眼，随即起身快步走出门。

　　辛璇再看向邵璋，发现他的笑意已经尽数消失，低着头，神色莫名。

　　辛璇突然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下一秒，邵璋突然拿起手机起身。

　　秋栩不会去第二个地方，只有卫生间。

　　邵璋刚朝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响。

　　邵璋皱着眉掏手机，来电联系人是：生生。

　　这是邵璋给秋栩的备注。

　　他本悬在半空的心脏缓缓地沉了底。

　　邵璋在原地站了会儿，换了个方向。

　　这个墙角后面，能看到卫生间的镜子。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秋栩。

　　滑动接听键，邵璋将手机放在耳边。

　　等了会儿，里面却半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邵璋看见，秋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微微蹙眉，邵璋没忍住率先开口：“喂？”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人声，邵璋看到，秋栩的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定定神，秋栩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经历过前世，他应该是能确定邵璋不喜欢辛璇的。

　　不，确切来讲，邵璋的性取向根本不在女生。

　　可是当他坐在离他们相距甚远的角落，看他们两个头挨着头，举止亲密，不知为何，秋栩觉得这个生日宴的空气让他十分的难以忍受。

　　甚至，呼吸困难。

　　秋栩起身来到卫生间。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

　　连这个手机都是邵璋给的。

　　等回过神，秋栩发现自己拨出了那个被邵璋强制存在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邵璋哥哥。

　　辛璇喜欢的是邵璋。秋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那封情书也应该是写给邵璋的。

　　此刻，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手腕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还在微微颤动，唇瓣些许干裂，显得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邵璋真的在今生喜欢上辛璇，而放弃纠缠自己的话，秋栩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

　　或者，他应该为这个发现，为前生的自己感到更加愤怒。

　　可当邵璋和辛璇默契相视的刹那，情绪的崩溃来得又快又猝不及防。

　　秋栩难以忍受，起身夺门而出。

　　等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拨出了电话。

　　手机屏幕里跳动着那个人为表亲昵故意存下的昵称，如同一桶冷水兜头泼下，秋栩所有的情绪被生生浇灭。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秋栩面无表情地与镜中的人对视。

　　“秋栩？”电话里，邵璋远远看着，不由再次喊了一声。

　　秋栩深吸口气，垂下眸，从喉咙里应声：“嗯。”

　　邵璋靠在墙边，看着秋栩异样的表情，听着那边安静的呼吸声，放缓了语调：“怎么了？”

　　“我想先回去。”

　　“我跟你一起。”邵璋说。

　　“不用。”秋栩脱口而出。

　　邵璋拧起眉。

　　“邵璋，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应该交更多朋友。”

　　电话里，秋栩语气平缓，甚至显出几分温和。

　　镜子里，秋栩面部肌肉僵硬地拉扯，看不出一丝情绪。

　　“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邵璋眼睁睁看着秋栩挂断电话后，脚步一转，看了眼还停留在一楼的电梯，便转向他所在的安全通道，都没抬头看，三两步便消失在楼梯间。

　　邵璋以为会被发现而准备张嘴想解释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

　　沉默片刻，邵璋从墙后走出回宴会厅。

　　喧嚣声从耳畔消失。

　　秋栩的思绪却没有一丝一毫平复的意思，一波一波化作浪潮在他的脑海激荡。

　　其实，他和邵璋的关系之所以畸形，并不能完全怪邵璋。

　　邵璋之所以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难道不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前世的这场聚会，为什么会来已经忘记。

　　但邵璋装作不熟地坐在他身边：“秋栩，我能坐你旁边吗？”

　　随后，他耐心地为他讲解所有他不熟悉的游戏规则，帮他理清生日宴的流程，挡去他不善应付的碰杯敬酒环节……

　　秋栩想，事实是他太依赖邵璋，将邵璋的视线局限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从不知道，离了他，邵璋可以在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大放光彩。

　　是他太狭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从未看到过邵璋的优点。

　　是他太理所当然，将邵璋的照顾视作交易应有的一环。

　　事实上，秋栩实在太过普通。

　　离开邵璋后，芸芸众生，都无人肯为他停留。

　　秋栩一直觉得是邵璋是性格太恶劣，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被迫地，被他强制留下。

　　他们是一类人。

　　但今天秋栩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邵璋有能力建立健康正常的关系，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取周围人的喜欢，也没有他这样让人难以启齿生卑的家庭……

　　他在他面前阴郁，却也可以在外面十分完美。

　　原来，秋栩是邵璋堕落的一环。

　　盯着熄灭的屏幕，邵璋握着手机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上面的青筋一寸寸、如扭曲的蛇在皮下凸起。

　　邵璋在此时听到了秋栩的名字。

　　“秋栩呢？”辛璇看了眼墙角的邵璋，故意问。

　　“不知道啊，”张岩说，“他说去卫生间，我刚去没见他。”

　　辛璇说：“等等……他刚给我发消息，说有点儿事先走了。”

　　“为什么？”辛璇说，“那你们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啊，”张岩很无辜，“我们就说到彼此的十八岁生日咋过的，我正说到我去游乐园疯玩……他就突然走了。”

　　单听这对话确实听不出什么理由，辛璇拖长调子“啊”了一声。

　　邵璋墙后走出来，抬眸看向辛璇。

　　只一眼，辛璇就懂了，秋栩不在，邵璋肯定也要走。

　　想想就气闷，辛璇语气带上几分生硬：

　　“我们接下来还打算唱歌。”

　　邵璋果然低下头，连礼貌的笑容看来都是扯不出来了。

　　“我不去了，有事。”

　　张岩下意识追问：“啥事？”

　　辛璇翻了个白眼，拉了一把张岩，心想：大傻子

　　面上，她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假笑，说：“嗯，好。”

　　急匆匆赶到家，客厅里没人，但地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箱子。

　　正是秋栩搬进来的那天带来的东西。

　　邵璋随意翻看了一下，与来的那天带来的东西分毫不差。

　　但东西还在的话，人应该没走，邵璋正准备找人，看到了没关严的书房门。

　　邵璋眼皮一跳。

　　听到开门的声音，秋栩抬起头，与邵璋对视。

　　他维持着邵璋进门的姿势，一脚撑地，一脚离地，斜坐在桌子上，他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他的手里则捧着一本书，正是《爱的五种语言》。

　　今天，书房常年不打开的厚重遮光窗帘被拉开，阳光轻盈地跃进窗棂，打在秋栩的侧脸，留下一片阴影。

　　“你在看什么？”邵璋放低声音，问。

　　他停在书房门口，没踏进那片灼热的阳光。

　　“不明显吗？”秋栩晃了晃书的封皮。

　　他从桌子上起身，直视着邵璋，慢慢念道：

　　“爱可以练习出对方想要的模样。每个人对爱的需求不一样，盖瑞·查普曼将其主要分为五种，分别是肯定的语言，精心的时刻，接受礼物，服务的行动，身体的接触。

　　秋栩顿了顿：“另外，适度的微笑可以削弱自身攻击力，让对方更愿意聆听你的爱语。”

　　这段内容，是邵璋写在笔记本上的东西。

　　邵璋沉默地听着。

　　他们彼此也都清楚，除了最后一样，前面四项，邵璋一样一样地正在实践。

　　“邵璋，你这是在做什么？”秋栩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秋栩本打算回来后收拾东西离开的。

　　但是，走之前，他看到了没有关上的书房门。

　　鬼使神差地，秋栩踏入了这间独属于邵璋的地方。

　　他也就看到了桌上随意摆放的笔记本和书。

　　真可笑，当他以为自己对邵璋多有偏见，而愧疚、而心虚，甚至是是情难自禁的时候，原来也不过是“足智多谋”的邵璋用一本书为蓝本，策划出的“爱情游戏”。

　　看着秋栩的表情，失控的警钟鸣响，震荡着邵璋的理智。

　　不知何时，他攥紧了拳，熟悉的痛感传来，

　　邵璋如梦初醒，松开了手。

　　大喘出一口气，邵璋闭闭眼，声音带上几分沙哑：

　　“秋栩，我只是，在学着追求你。”

　　追求？

　　听到这两个字，秋栩嗤笑，愤怒吞噬了理智。

　　那本书被他恶狠狠地摔在邵璋身上，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低吼道：

　　“追求？邵璋你知道追求的前提是什么吗？是平等！

　　“在你眼里，咱俩的关系是平等的吗？你凭什么觉得这两个字适合用在你我身上？！”

　　说完，秋栩想到什么，嘲弄地笑了一声，说：“当然，如果你真的在追求我，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