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敏 这简直是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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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阙泉意识到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缠绕灵魂的那股热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熟悉的清爽。
“泉儿，你醒了？”
阙泉听到一道温婉的声线，是燕曦的声音。他偏头向床边看去。
燕曦一身素色衣裳坐在床边，头发简单盘起没戴发钗。她脸上是劳累过度的浓浓疲倦，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几天没阖过眼。
“你把母亲吓坏了，今天是你昏睡的第三日了。”燕曦低声说：“这几天府里上下战战兢兢，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
阙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第三日？”
一张口，嗓音无比沙哑，这完全不是阙泉的声音，阙泉咳了两声，燕曦端来一杯水让他喝下，这才好些。
阙泉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好像确实睡了很长时间，骨头都睡懒了。
“……母亲，我怎么了？”阙泉说：“昏过去前我感觉好热，幸喜说是信期，还拿了药给我喝，但之后我更难受，身上还起了红疹。”
说完阙泉撩开袖子，大片的红疹已经消下去了。
那些痛苦像是做梦一般变得飘渺。
“泉儿。”燕曦伸手，抚摸阙泉的脸颊，阙泉贴上母亲的手，静等燕曦开口。
燕曦叹道：“你是地坤，现下正好满十四岁，以后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信期，这是正常且无可避免的。”
“都怪母亲，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每次都觉得你还小，再等等。一晃眼你就十四岁了。”燕曦说：“过去信香潜藏在你体内，不会随意逸散体外。但年岁到了，储存信香的息门[1]成熟，平时你可以自如控制信香的释放。”
“但到了信期，信香不受控制，会爆发出来，你的身体也会出现发热。这时，要么服药，要么被天乾安抚。”
“但是……”燕曦哽咽，素净的脸上满是哀愁。
“泉儿，你对抑制信期的汤药过敏。你喝的那碗药没问题，可你对里面的药材过敏。”
抑制信期的汤药经前人研发，代代相传。有了汤药，可以在信期自如行动，这是前人的智慧。
来瞧病的大夫说，还没见过对这个过敏的，阙泉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每隔几个月出现的信期短则三五天，长则十数天。
看似短，可若别人服了药行动自如，你却只能生生捱过，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情。
“都怪母亲，你在母亲腹中时你姐姐恰好去世，那时母亲伤心过度坏了身体。”燕曦将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导致你生下来被大夫看了一眼就说体弱多病，现在又查出对抑制信期的汤药过敏。以后……以后该怎么办啊。”
阙泉是燕曦和阙文贤的第二个孩子，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叫阙灵。阙灵的性格乐观活泼，可惜因肺痨早夭，只活到七岁。阙泉没见过她，只在父母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一丝剪影。
阙泉并非全然不知关于信香、信期的事，只是此时才明白个中关窍。
对抑制汤药过敏，这简直是致命的弱点。
他沉默良久，见燕曦神色痛楚，实在不忍。
“母亲，我是怎么回来的？”阙泉涩声问。
“上巳节那日，幸公子策马来到阙府，说你出了事。让我立刻去寻大夫，再派马车和几个得力人手，切记是和仪。”燕曦说：“我担心你，亲自跟了过去，把你带回来。”
还算靠谱……阙泉在心里默默想。
“是不是很难受？”燕曦是和仪，不知道信期的滋味。但阙泉昏迷时两根眉毛拧成一股绳，紧握的五指差点将手心攥出血。她又如何不能感同身受？
阙泉迟疑地摇了摇头：“不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呢？”燕曦替阙泉整理起身时弄乱的发丝，用商量的语气道：“母亲想过了，现在你还小，信期要受点苦。等及冠了，母亲替你寻一位品行好的天乾成婚，到时关于信期的难题就可迎刃而解了。”
成婚？
阙泉当即否认：“我不成婚。”
“为什么？”燕曦稍稍惊讶，“到了年龄都是要成婚的，难道孤独一辈子么？”
难道成婚就不会孤独了？
阙泉说：“成婚会耽误我做官，而且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傻孩子，景朝不同前朝，你成了婚也可以做官。”燕曦轻笑，“至于喜不喜欢，你还这么小，怎么妄下结论？你只是还没遇见喜欢的。”
阙泉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他对燕曦的话不认同，但燕曦是长辈，成婚对于现在的他又确实遥远，便不吭声了。
“对了，泉儿这几天什么都没吃，你祖母怕你醒来没胃口，做了你喜欢的红豆糕。”燕曦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上端来一碟摞成小山的红豆糕，“吃些垫垫吧。”
阙泉伸手捏了一块，递到嘴边，红豆糕入口后甜味蔓延，被甜食一激，他感到腹中空落。
“我有好多天没去找祖母说话了。”阙泉咬着红豆糕喃喃。
“祖母疼你，不会怪你的。”燕曦道。
祖母……
闲暇时，阙泉特别喜欢和祖母呆在一起。祖母总坐在轮椅上，枯槁似的手看起来年迈，绣一些纹样时又熟练轻巧。
与阙文贤相处时总被考问功课，与燕曦相处时总被担心康健。
唯有祖母，不主动过问他的事，只在阙泉主动提及的时候，用一双宽厚的手轻轻抚摸阙泉的背脊。
温暖又令人心安。
曾经，在某个春日的下午。阙泉像从前一样坐在矮凳上，看祖母绣燕子的图案。
木叶簌簌，风吹而响。
那时阙泉又一次为父母感到伤心，至于是何事，他有些淡忘了。无非又是阙文贤对燕曦的关心不领情。
阙泉问祖母，为什么燕曦要与阙文贤成婚？
一个看似温柔但内里强势，一个闷声不言里外都执拗。一点不合适，不点不般配。
祖母没先回答，反问：“怎么样才算般配呢？”
“至少要两情相悦吧。”阙泉说。
“如果他们不两情相悦，怎么会有你呢？”祖母浅浅一笑，把针线递到阙泉手里，示意阙泉把线穿好。
阙泉盯着细小的针孔，把棉线戳过去，还给祖母。祖母摸了摸他的脑袋，夸他眼睛好。
而阙泉还在想刚才的问题，祖母的回答并不能说服他。在他心中，或许是因为要传宗接代父母才生下他，或许是因为想给长姐一个玩伴他才降生。
总之，绝不是因为燕曦和阙文贤两情相悦。
毕竟燕曦自己也清楚，丈夫并不爱她。
“母亲。”阙泉从回忆中抽离，捧着一块温热的红豆糕，目光落在地面被窗格分成一块块的阳光上。
“怎么了？”燕曦问他。
“与父亲成婚，您后悔过么？”
燕曦静默，而后笑起来：“为什么后悔呢？我与心爱的人成婚，本是强求来的。他如何待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甘愿。更何况，母亲还有你。”
所以，不悔。
那，阙文贤后悔么？
阙泉忍不住想。
皇命难违背，如果燕曦的父亲没有向先帝求这段姻缘，阙文贤早就和故乡的青梅成亲了吧？
其实，阙泉不愿意成婚的理由很简单，他当然知道成了婚也可以做官。只是他不愿意做下一个阙文贤，不愿意步入一段并非两情相悦的婚姻罢了。
【注】：【1】息门→腺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过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