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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台 哪种死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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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礼走后,所有人人生照常继续。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世界不会因为你而停摆,日子照样过。
窗外一天比一天寒冷,从加一件外套到换上毛衣,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枫树的叶子掉光了,银杏也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卓致每天走过那条路的时候,鞋底踩着干枯的叶子,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像在踩碎什么很薄的东西。
这天,卓致照常去楼下问题。
她把试卷叠好揣进校服口袋,从三楼教室走下去,穿过走廊,拐过楼梯转角,物理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
却发现办公室门口站了两个人。
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左边是一个女生,看着有些面熟,她想了想,一时间没想起来,但是长得很温柔,头发梳得很平顺自然,发尾服帖地垂在肩胛骨的位置。衣服也好好穿着,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像一棵被仔细修剪过的、不会长歪的树。
而旁边的男生截然相反,他靠在墙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身后的墙面,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像一根被随手撂在那里的晾衣杆。天气已经转凉,他还是不怕冷一样穿着校服短袖,说他不规矩吧,确实穿的校服;说他不规矩吧,上衣的两个扣子都没扣好,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一角。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被拽过来的。他侧着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等一件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的事情。
论坛上有人说他"一个星期被请了三次家长",评论里全是"牛"和"这人还没被开除吗"。
卓致想,这是因为什么站在一起啊。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回到了前两天刷到的论坛。不知道是谁,心血来潮创造了一个投票系统,又按照俗套的校园小说一样,选了什么校霸学霸。投票挂在首页好几天了,评论里吵得热火朝天,有人说"怎么没有XXX",有人说"XXX凭什么上榜",卓致当时刷到的时候划了两下就退出了,没当回事。
后来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隔壁班的许老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卷子,看见女生的表情一下子温和下来,语气也软了三分:“来,雾雾,进来坐着吧”一边拉着她往里走,转头对着那个男生喊“沈湮!滚进来!”
卓致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上次投票投出来的校霸和学霸吗?
景雾,上次文科班的第一,大概率是可以保送大学的。
沈湮,上次理科班的第一百多名,谈不上学习有多坏,只是这人年轻气盛,受不了一点气,还特别爱打架和逃课。
她和这两个人都不熟,但她因为论坛的存在知道了他们。
他们一个像是被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的、不可亵玩的瓷器,一个像是被随手扔在墙角、随时可能碎掉但碎片也能割伤人的瓦罐。
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或者办公室门口的。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转身走了。
当然校园论坛不止有学霸校霸之选,还有校花校草之选。
校花当之无愧成了卓致,温琳就差了几票。
评论区里有人说"卓致实至名归",有人说"温琳更甜",吵了两百多楼也没吵出结果来。校草是贺晟和程风并列第一,票数咬得很紧,你超我我超你,最后系统显示"平票",又开了一个加时赛,结果还是平。不过本人几个都无所谓——贺晟连看都没看,听说程风知道了也只是笑了一下,说"这玩意儿也值得投票?"
这个排名还是中午的时候,万故闲来没事,拉着他们一起看的。
“你无不无聊,生物背了吗?”贺晟说。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万故嘟囔着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你看这个评论,'贺晟和程风我选不出来,能不能都投'——这人也太贪心了吧?"
“谁有你闲?”齐期说。
卓致望向旁边的邢柰,她好像缓了过来,此刻开心的笑着。
她没说话,帮她拌了一下面。
后来下午放学。
贺晟放学的时候没找到她。
先是教室。他走过去的时候,她的座位空了,桌面上摊着一本合上的英语书,笔搁在书脊上,像是随手一放,还保持着写字时的角度。
他伸手碰了一下笔杆——凉的。
然后是走廊。
他沿着她平时会走的路线走了一遍——经过开水间,经过楼梯口,经过一楼那个拐角——都没有。
路上遇到齐期,齐期摇头说没看见。
遇到温琳,温琳正在和卓然说话,也摇头。
他站在走廊中间,四下看了一圈,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着急,像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失落——她不在她应该在的地方,而他没提前知道。
而他应该知道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后来他找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是天台。
这栋教学楼的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门锁早就坏了,锁舌缩在槽里,一推就开,没人报修,也没人管。
铁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生锈的"嘎——"声。
有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堆着些器材。
此刻,她静静的靠在那里,缩成一团,校服外套裹在身上,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居然睡着了。
翻遍整个学校,才发现她原来是窝在天台睡着了。
贺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风静静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也把她散在肩上的几缕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
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喊叫声,隔了一层空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是不自觉的。
“就这么累”
贺晟走过来,伸出手。
或许是想碰她的脸,或许只是想理一下她的头发。
但他还是在快要触摸到她的时候收回了手,而后只是静静的坐在她旁边,等着她醒过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贺晟想了许多事情,从过去到未来。
他忽然想起来,上个星期和她一起去图书馆。
那天真的风和日丽。
云朵大朵大朵的坠在天边,是棠湾最近为数不多的好天气。
那天是周末,她随口一提去图书馆还书,他说"我也去"。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说这种话——像"我也去"这种不需要解释的、自然而然的跟随。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而坐。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桌面切出一块明亮的区域,那块区域正好落在她的左手边,她的手指偶尔伸进光线里,指尖就变得透明了。
她给他讲讲英语,他给她讲数学。
有时候谁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写作业。
后来他写烦了,坐不住,起身去图书区看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像某种轻微的呼吸。他从一排书架走到另一排,没怎么认真看,只是在让自己动一动。
手指划过书脊的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或纸质的不同的触感。
后来他停在某一排面前。
那排书架靠角落,光线比走廊里暗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书脊上的字,在一本深蓝色的书前停了一下:那本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磨损了,看得出被人借过很多次。他抽出来,那本书是英文名著,他随手一翻,看了两页,明白了这是一个骑士和公主的故事。
骑士和公主是挚友,但他一直在暗中爱慕她。
故事写得很安静,像一个走得很慢的人在夜里独自走路。
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每一个句子都像是被仔细挑过的——不会太重,不会太轻,刚好能让人感觉到那个骑士在忍着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无法忍受隐藏这份感情,却又不敢直接表白,只能问公主“Madam, I beg you to advise me which is better, to speak or to die”
贺晟站在书架前,手里捏着那本书,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个骑士没有直接说"我喜欢你"。他问她哪一种更好——是说出口,还是死。他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权利,但那个选择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他宁愿死,也要让她知道。
或者说,他宁愿死,也要让她知道他的选择是说出来。
他嘴里轻轻念着这句话。
“to speak or to die?”
说还是死?
他把书重新插回书架上,书脊卡进缝隙里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什么很小的事情定了下来。
贺晟知道自己和他不一样。
一阵落叶被吹过,地上传来七零八碎的声响。
思绪回到现在,他伸出手轻轻为她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低头,唇向下轻轻滑了一下。
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碰到,轻到像风吹过一片草叶,像水面上的涟漪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圈。
她能感觉到吗?她睡着了,大概不会。
他看着她。
卓致很漂亮。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漂亮,他也会觉得她很漂亮。
他轻轻的把头靠在她身上一下,像是借了某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秒钟,然后还回去了。他侧过头,看向天边即将转瞬即逝的晚霞,那一片橙红色正从云层边缘褪去,留下一层淡紫色的余晖。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她在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很好。
她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蝴蝶刚停在树叶上,翅膀还没有完全合拢。
在这样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很认真很认真去想那个问题。
比写练习题还要认真,比在篮球队抉择的时候还要认真。
贺晟,说出来会死吗?
会死。
说还是死。
死。
宁可死无葬身之地,不可透露心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