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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医院里什么病都能治 唯独心病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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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空气燥热,让卓致觉得呼吸就像是把肺点燃。
期末考试结束后,是卓致自己主动提的去做手术。
本人的说辞是:不耽误下学期活动。
其实不是。
其实是因为那天早上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后腰那个硬块好像又大了一点。
就是之前社团的那个,但她一直一拖再拖。
她伸手按了一下,不疼,但那种"它还在"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不能再拖了。
她只是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个日期,贴在书桌右上角,和爸妈说了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
进手术室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舒琪在笑,但笑得有点僵,完全就是为了让她放心才会笑,旁边的卓不华抬起头,冲她点了一下,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她有点纳闷,忽然觉得父母也有点变得“感性”。
手术很顺利,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就是感觉后背很麻,推回病房,舒琪一边照顾她,一边把手机递过来,恰好手机传来消息,屏幕亮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她刚刚做完手术,邢柰的电话先打来了。
不知道她从哪听说的,可能是卓然。
“你说说你,生病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没什么,小手术…”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还好她已经有点习惯了。
舒琪有时候过来看看她,倒也不错。
确实不算特别大的手术,就是把后腰的那个肿瘤切除了。
于她而言没什么太大感受。
但还是在医院躺了几天。
邢柰本来要约她出来玩,听闻她住院,火急火燎的赶来。
窗外阳光正好,从窗帘打进来,洒在干净的病床上。
外面的护士高喊:“慢点!医院里面别跑!”
卓致就知道她来了。
打开病房,显然她是赶着过来的。
“你爸妈没拦你?”
“我撒谎偷跑出来的”
“…好吧”
邢柰抬头看向卓致。
不知道是不是做手术的缘故,她好像有些瘦了,面颊有些凹进去,眼睛周围有一点肿。
她想。
为什么卓致看起来这么累?
“这不是担心你吗”
卓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后来邢柰又装成大人一样,拿起水果刀,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卓致看她差点划到手,忙把苹果拿了过来。
“别削了。”
顺便往她手里塞了一瓶酸奶。
“邢柰。”
“嗯?”
“你记不记得,咱们上个月去玩过一次密室?”
邢柰正在喝酸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我记性倒是还没差到这种地步”
“前两天做手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卓致说,“做的是半麻,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那天的事。”
卓致看着邢柰,神色认真,叫人无法反驳。
可她还是没和邢柰说,她那天做手术的时候其实做了一个梦。
很漫长很平淡,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无聊的梦。
可是对于她来说怎么那么幸福,那样余音绕梁。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痕。
“我记得”邢柰一字一句的说,“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怎么可能会忘。
这个月开头,温琳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几张密室逃脱的票,说是新开的店,主题叫“怨宅”,据说是全市最恐怖的。
“咱们一起去,谁不进去谁请客吃一个月的早饭。”温琳把票拍在桌子上,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齐期第一个投降:“我不去,我宁愿请一个月的早饭。”
“怂。”温琳说。
“我就是怂。”齐期面不改色。
郝礼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本来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邢柰,又把嘴闭上了。
卓致在旁边看得分明——他本来想说自己也不去的,看邢柰一脸跃跃欲试,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去的是九个人,大家都去了。
望着这样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卓致想人在一起久了就会被传染。
比如说邢柰爱吃面会被传染。
又比如齐期嘴硬心软也会被传染。
密室在一个商场的负一层,灯光昏暗,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怨宅”两个字,血红血红的。
前台小妹化着浓妆,面无表情地说:“手机、包包、手表全部存起来,不能带任何发光的东西进去。”
大家熟练的,把包拿下然后堆到齐期身上。
“你们是人吗?”齐期咬着牙说。
温琳很兴奋:“走走走!”
邢柰拉着卓致的手,已经开始出汗了。
卓致知道她害怕。
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连卓致都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钟,才勉强能辨认出身边人的轮廓。
“谁带了手机?”郝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都存了啊。”温琳说。
“那怎么什么都没有?”万故说。
“废话,密室逃脱,有光还叫密室吗?”齐期说。
他们还没吵完,头顶忽然亮起一盏昏暗的红灯。
卓致抬头看,那灯光一闪一闪的,勉强照亮了房间的全貌——大概十平米左右,四面都是水泥墙,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妇人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邢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卓致的手臂。
卓致安抚似的拍拍她。
“害怕吗?”贺晟走过来说。
“不怕,”卓致沉默了下,“邢柰比较怕”
贺晟的手停在腿侧边,本来想听她说害怕,然后拉住她。
结果他忘了,她从不会说自己害怕。
从不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这边”高陌在喊他们。
第一关是找钥匙。
线索藏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需要拼凑出一个四位数的密码。
万故开始翻角落里的箱子,温琳在检查墙上的海报,郝礼站在那张照片前仰头看着什么。
卓致拉着邢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只有贺晟一直没怎么动。
他站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卓致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
“你是不是害怕?”卓致走过去,小声问他。
贺晟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怕什么?”
“怕鬼啊。”
“鬼有什么好怕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像是在逞强,“人比鬼可怕多了。”
卓致愣了一下。
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没错。
“怕什么,咱们这群人比鬼都要吵”高陌说。
这话更是没错。
另一边,邢柰和郝礼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钥匙找到之后,需要有人去开二楼的锁。
二楼是一个夹层,只能一个人爬上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郝礼说:“我来。”
他爬上去了,半分钟后又下来了。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温琳问。
郝礼的表情有点奇怪:“上面有一面镜子,镜子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出来:“‘你最爱的人,就在你身边’。”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以齐期一声“操”打破安静。
温琳开始笑:“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密室还带搞这个的?”
邢柰没说话。
卓致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她站在贺晟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她不敢碰的地方。
“你最爱的人,就在你身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人的侧脸,灯光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关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上面是防护网,按规则要从网上面走过去才能到达下一个屋子。
卓然和万故不是很害怕,卓然只是怕黑,手里捏着那个自带的夜灯。
上网的地方什么落脚点都没有,卓然左顾右盼,和万故对视了。
网子前面的空间很狭小,九个人有点站不开。
卓致被挤的不行,就差和齐期融为一体了。
“卓致,咱俩爬网子底下去吧”
“有人怎么办?”
“你保护我”
“…滚”
万故在众人的催促之下,决定把卓然抱上去。
把卓然抱上去之后,他也跟着上去,
“应该是用那个钥匙开”卓然说。
万故拿着钥匙爬上前,插进去,拧不动。
“不对。”他说,“不是这把。”
大家开始往回走,重新翻找线索。
邢柰走在最后面,卓致走在她前面。
走廊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卓致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邢柰站在最后一张画前面不动了。
“怎么了?”
邢柰指着那幅画,声音有点发抖:“它的眼睛……是不是在动?”
卓致走回去看了一眼。
画里的女人面目模糊,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她盯着看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动。”她说。
邢柰还是不敢走。
卓致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拉着我。”
邢柰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走过走廊的时候,卓致感觉到邢柰的手指在发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邢柰怕黑,怕鬼,怕一切未知的东西。
那么害怕,为什么要来呢。
她是为了谁来的,卓致心里清楚。
走廊尽头,郝礼站在那里等着。
他没看卓致,目光落在邢柰握紧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找到了。”他说,“密码在画框背面。”
他声音很平静,但卓致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摩挲那把铜锁。
第三关是最后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透出幽绿色的光。按照提示,最后一把钥匙就在棺材里面。
“谁去拿?”温琳问。
没有人回答。
郝礼看了邢柰一眼,说:“我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但卓致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伸进棺材里,摸了几秒,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我靠,就这么简单?”高陌说。
没有突然跳起来的鬼,没有吓人的音效,什么都没有。大家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恐怖的事情发生,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回到那个护栏网的屋子,众人将钥匙插了进去。
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所有人都眯了眼睛。
前台小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恭喜通关,用时四十一分钟。”
温琳在柜台边喝水,郝礼站在门口等邢柰,贺晟低头看手机。
卓致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隔了几秒,贺晟走到她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卓致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在想的是——
在走廊里的那一刻,如果邢柰没有叫她,她还会回头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她回头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邢柰。
是贺晟。
那么黑,那么不显眼。
他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离她最远的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卓致觉得他一直都在那里。
从第一关到最后一关,从黑暗到光明,他都在。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整条走廊。
就像许多年后,他们后知后觉回过味的时候。
已经隔了一整个青春。
“你还记得咱们密室逃脱出来之后去干什么了吗?”邢柰问。
卓致想了想。
“吃冰棍。”
“对。”邢柰笑了,“郝礼买了九根,一人一根。我的那根化得特别快,滴了一手,他去给我拿纸巾。”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卓致没有接话。
邢柰是怎样的女孩呢。
她想她很勇敢。
那个在黑暗里攥紧她手臂的女孩,那个站在画前不敢动的女孩,那个为了一个人走进恐惧的女孩。
至少她敢爱。
她那么胆小,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爱身上。
而卓致自己呢?
她也是在黑暗里攥紧过什么人的手的。
只不过那只是曾经。
只是那个人从来没有问过她是不是害怕。
因为她从来不说。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
她那么勇敢,把所有的胆小都用在爱身上。
如果谁都不说的话。
为此错过,其实也不该感到惋惜的。
如果谁都不问的话。
就此别过,其实也不应该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