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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胜利要握在自己手里 那感情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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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比赛定在四月中旬,天气不冷不热,体育馆的窗户大敞着,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传来的青草气味。
体育馆还是有些闷,立式空调起不到太大作用。
卓致一开始报的是女单。
并且只报了女单。
坦白说,她其实不太想报。
不是因为打不好——她和邢柰在羽毛球社团待了快两年,论技术,她排得上前三。
她不想报的原因很简单:累。
但邢柰来了兴致,报了个女双,结果缺个搭档,拉着她的胳膊晃了三天。
卓致翻了个白眼说:“你一开始就根本没想找别人!”
双打的这种搭档一般都是磨合很久的朋友。
对彼此都算得上知根知底。
估计一开始就想好和自己打。
邢柰笑着说:“可是我只套路你呀~”
卓致无奈点点头,拿她没办法。
邢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卓致瞥她一眼:“少来。”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的人比预想的多,比想象中更热,更燥。
不只是羽毛球比赛——篮球馆那边也有训练,两边的观众串来串去,整个体育楼闹哄哄的。
卓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温琳正坐在看台第一排嗑瓜子。
“你怎么来了?”卓致把头发扎高,露出光洁的脖颈。
“来看你打球啊。”温琳把瓜子壳扔进塑料袋里,“邢柰呢?”
“热身去了。”
“卓然呢?”
“隔壁体育楼,看他们打篮球去了”
卓致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球拍,试了试握感。
拍柄缠着黑色的手胶,是贺晟上周刚换的,摩擦力刚好。
他借走的时候说手胶太脏,然后换了一个。
但实话说,她喜欢这个手感——像是专门为她调过的。
见她发呆。
“你紧张吗?”温琳问。
“不紧张。”
比赛顺序是女双排在女单前面。
卓致和邢柰搭档,对面是高二的两个女生,技术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第一局打得很胶着,比分咬到21:19才拿下。
第二局卓致摸清了对方的习惯球路,专往空档打,21:14轻松结束。裁判吹哨的那一刻,邢柰跳起来抱住她。
“赢了赢了赢了!”
卓致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松手,勒死了。”
邢柰松开她,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卓致看着她,忽然觉得——其实打球也挺好的。
卓致下场喝水的时候,体育馆门口进来一群人。
她没抬头,但脚步声告诉她是谁。
贺晟走在前面,穿着黑色运动裤和白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他身后跟着万故和郝礼,三个人应该是从篮球馆那边过来的,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气。
万故第一个看见她。
“卓致!赢了吗?”
“赢了。”卓致拧上水瓶盖。
“牛逼啊。”万故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被郝礼拽走了——卓然和温琳坐在那边。
贺晟没走。
他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比分牌,又看了一眼她。
“打得不错。”他笑着说。
卓致“嗯”了一声,心想你这算不算没话找话。
她手指捏着拍线一根一根地拨,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贺晟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其他人都走了。
看台这一小片区域,只剩下卓致和贺晟两个人。
远处有人在热身,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啪、啪、啪,声音清脆得像心跳。
“你手怎么了?”贺晟忽然问。
卓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侧面有一小块红,是拍柄磨的。
“没事,新换的手胶,有点磨。”
贺晟“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但他在她旁边坐下了。
很自然,自然的不行。
可卓致的反应不自然。
她把拍子放在膝盖上,继续整理拍线。
体育馆的光线很亮,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的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头发扎得很高,露出耳朵和下颌线,和优美的骨相。
贺晟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
女单比赛在四十分钟后开始。
卓致第一轮的对手是高一学妹,技术明显不在一个层次,卓致两局加起来只让对方拿了12分。
第二轮对手是社团里的老熟人,技术相当。第一局卓致赢得很险,23:21。第二局对手调整了战术,开始压她的反手后场。卓致的反手一直是弱项,连续丢了几分,比分被拉开到15:9。
她叫了个暂停。
站在场边喝水的时候,她脑子很清醒。她知道对方在打她的弱点,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问题不是“怎么补弱点”——反手不是一时半会能补起来的。问题是“怎么用优势把分拿回来”。
她的优势是前场。网前球,她的反应速度和手感都比对手好。
只要能把球控制在前场,对方的速度跟不上她。
卓致擦了把汗,走回场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她几乎没有给对手起高球的机会。每一拍都压得很低,球网对面的人被她带着满场跑,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一球,对手回球下网。21:18。
卓致赢了。
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站直,和对手握手。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社团里打过无数次训练赛一样。
走下场的时候,温琳递过来一瓶水:“你刚刚那个网前勾对角,绝了。”
卓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好难喝,但她渴了。
“决赛几点?”温琳问。
“应该是四点半。”
“那还有一个小时。”
卓致“嗯”了一声,坐到看台上。
她靠在椅背上,阳光晒得她睁不开眼,但她反而想晒一会,于是闭了一会眼睛。
眼皮很烫,腿有点酸,但总体来说还好。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贺晟坐在她旁边,风尘仆仆的,手里捏着一瓶冰水,看样子,是想叫醒她来着。
他见她看过来,把瓶子递过去。
“给你的。”
卓致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谢了。”她说。
贺晟“嗯”了一声,没再看她。
他转过头去看球场,像是在看别人的比赛。
卓致握着那瓶水,瓶身上有薄薄一层水雾,凉凉的,贴在掌心里很舒服。
决赛的对手是高三年级的学姐,去年羽毛球比赛的女单冠军。
个子很高,臂展长,杀球力量大。
卓致和她交过手,只不过从来没有赢过。
不是技术差距,是体力。
卓致的体能一直不算好。
她的爆发力够,但持久力差。打到第三局的时候,腿会发软,反应会变慢,球拍会变重。
她知道这个问题,也试过加练,但效果不明显。
反正平时也就打着玩,她也没放在心上。
结果第一局,卓致输得很快。21:14。
学姐的杀球角度很刁,专往她的反手位砸。
卓致接得勉强,回球质量不高,被对方抓住机会连续得分。
中间休息的时候,卓致坐在椅子上喝水,心跳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体育馆里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听见温琳在喊什么,没听清。
她听见邢柰在喊什么,没听清。
她听见卓然在喊什么,没听清。
她听见贺晟在喊什么——
“卓致。”
她抬起头。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两个字。
贺晟站在看台边上,离她七八米远,中间隔着一排空椅子。
他没有喊“加油”,没有喊“你可以的”,没有喊任何一句她会在这种场合听到的话。
她下意识的觉得有点太明目张胆。
但他只是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然后看着她。
卓致不知道为什么,腿不软了。
心跳还是很快,太阳穴还是突突地跳,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稳的。
第二局,卓致调整了策略。她不再试图和学姐拼力量——拼不过。她开始打节奏。
快慢结合,长短交替。
学姐的杀球需要空间和节奏,卓致不给她这两样东西。
比分交替上升。18平,19平,20平。
最后一分,学姐发球。卓致接发球没有挑高,而是轻轻地放了一个网前球。球贴网而过,落在对方发球线以内。
学姐冲上来救球,但来不及了。
球落地。
21:20。
卓致扳回一局。
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体育馆里有人鼓掌,但她听不太清。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像要把胸口撞穿。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卓致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该停止的时候。但比赛还在继续。
学姐趁她体能下降,连得四分。卓致追到8:11,换边。又追到14:16,再丢两分。
14:18。
卓致叫了暂停。
她蹲在场边,把脸埋进毛巾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别打了。”温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卓致没理。
“卓致,别打了。”温琳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你已经很好了。”
卓致把毛巾从脸上拿开,看了温琳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打了两局半高强度比赛的人。
“还有四分。”她说。
我不想输,她想。
最后四分,她是怎么拿的,后来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但手还在动。
她记得20:18的那一分,学姐杀球,她下意识地反手挡了回去,球斜斜地飞向对方底线,落在边线上。
裁判举手示意“界内”。
她记得20:19的那一分,学姐发球,她接发球抢攻,球砸在对方场地正中央,学姐没接到。
20:21。
比赛结束。
卓致站在原地,手撑着膝盖,半天没动。
然后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的声音。
温琳、邢柰、卓然、万故、郝礼,还有一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体育馆里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后来许多年,卓致回想起那一刻。
她觉得,那应该是青春在为她欢呼喝彩。
贺晟还站在那里。
卓致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淡淡的勾嘴角,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很短。
但贺晟看见了。
颁奖的时候,卓致站在最高的台子上,脖子上挂着一块金色的奖牌。
下楼走楼梯,他们走的户外的长梯,很宽,也很高。
温琳不知道从哪挤到她旁边,小声说:“你刚刚那个笑,被拍下来了。”
“什么笑?”
“赢了之后那一下。”
卓致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温琳开玩笑说,“你要是天天笑,校花就没我什么事了。”
卓致瞥她一眼:“彼此彼此”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卓致光顾着和她说话,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邢柰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结果卓致还是扭到了脚,膝盖摔破了。
“在这挂彩?”温琳说着,连忙扯她起来。
“别动”卓致咬着牙说。
跟在后面的贺晟等人看见了,贺晟想抱她起来。
卓致脸色一下子变了,也没管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说了一句“别”。
就只是一个字。
贺晟愣住了。
卓致觉得他们几个人都愣住了。
万故想说点什么缓解氛围,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被卓然打了回去,
学校里的路灯照不到这里。
所有人沉默的看着彼此不说话。
贺晟的手还停在她肩膀。
她扬起手。
“千万别”卓致又补了一句。
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了那种身份。
千万别再越界。
但她很矛盾。
因为如果真的恢复正常了,那抱一下也没事。
说到底,还是你心里有鬼。
还是因为她心里有鬼。
她知道。
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
再也做不回敞亮的挚友。
六月的傍晚,风是温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温琳见氛围有些焦灼,主动背起卓致先走了。
越走越远,距离越来越大。
卓致趴在温琳身上,心里好像被打翻了所有调味料一样。
五味杂陈。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苦涩的。
这份苦楚,谁人能知?
高陌回头看贺晟,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了,怎么回事,你又不喜欢她,怎么这么敏感”郝礼拉着他往前走。
贺晟摇摇头。
她还在逃。
他们还在逃避似的维持友谊。
可这又能怪谁呢。
明明是他还在爱。
明明是他还在咎由自取。
卓致在这段路上一直想,或许想到世界毁灭也想不明白。
温琳说胜利要握在自己手里。
那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