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变故 离开 ...
-
瓷镇的第二天没有赶早的行程,四人不用追赶集市早市,也不必奔赴提前做好攻略的隐秘陶艺点位。
清晨睡到日晒三竿,民宿院子里飘着隔壁作坊烧制陶瓷的淡淡陶土香气,简帆言靠在盛淮阳肩头刷着前一日夜市拍的小吃照片,谢谨晨和傅瑾辞蹲在院角摆弄前一晚淘来的迷你瓷杯,慢悠悠消磨掉一整个上午。
临近午后,几人才不慌不忙收拾行李,装好了瓷镇买的小摆件、剩下的零食,拖着行李箱坐上返程高铁。一路说说笑笑,毕业旅行的松弛暖意裹着车厢里淡淡的空调风,谁也没预料,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候。
从瓷镇回来的第三天,城市褪去旅途的闲适,恢复往日喧嚣。
简帆言的父亲简明渊刚结束一桩耗时数月的刑事案子,难得在家休整。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简明渊放下手里的案卷,转头看向窝在沙发玩手机的简帆言,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阿言,刚忙完案子有空,咱们出去逛逛,给你挑份毕业礼物,算是庆祝你顺利考完。”
简帆言眼睛瞬间亮起来,雀跃地应下,随手抓过外套挽住父亲的胳膊出门。他满心期待着心仪已久的东西,全然不知暗处一道怨毒的视线,已经死死锁定了简明渊。
袭击简明渊的男人名叫老陈,几个月前简明渊正是负责他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老陈原本有安稳家庭,乖巧懂事的女儿,却被一群投机分子诱骗卷入非法灰色产业,起初以为只是简单跑腿赚钱,等察觉深陷泥潭早已无法脱身。
那些诱骗他入局的人攥着他的把柄,甚至拿年幼的女儿性命要挟,逼他不断参与违法勾当。
东窗事发后,所有罪责大半落到老陈头上,那些始作俑者靠着提前转移证据、互相包庇轻易脱身。
法庭之上,老陈跪在地上红着眼苦苦哀求法官从轻判决,哭诉自己是受人胁迫,可证据确凿,违法事实无法抹去,一切悔意来得太迟。
庭审结束后,巨大的不公彻底碾碎了他的理智。好好的家支离破碎,女儿终日活在恐惧里,而作恶的人依旧逍遥自在。扭曲的恨意扎根心底,他盯着作为案件经手律师的简明渊,将所有委屈与怨恨尽数归咎于对方。庭审现场他突然失控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刺耳,趁着狱警不备,寻到空隙偷偷逃窜,一心只想找简明渊报复泄愤。
老街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简明渊正侧头和身旁的简帆言说笑,打算拐进前方的数码门店。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街道,一辆轿车失控般直冲二人!
千钧一发之际,简明渊几乎是本能发力,猛地一把将身侧的简帆言狠狠推开。
简帆言重心失衡,重重跌坐在坚硬的水泥地面,掌心擦过粗糙路面磨出刺痛,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高速行驶的汽车狠狠撞飞数米,重重摔落在地,浑身无力地瘫在路面,鲜血顷刻浸透身下的地砖。
周遭路人尖叫四起,有人慌忙掏出手机拨打110与120,混乱的人群围拢上来。驾驶车辆的老陈推门下车,眼底布满疯狂血丝,手里紧握着一把锋利短刀,踉跄着奔向倒地不起的简明渊,抬脚狠狠踹开想要上前阻拦的路人,蹲下身扬起刀刃,一下又一下狠狠捅向简明渊的胸腹,力道狠戾,一刀接着一刀,宣泄着积攒许久的恨意。
巨大的恐惧终于击碎简帆言浑身的麻木,他手脚发软,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却还是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攥住男人握刀的胳膊拼命往后拽。少年力气微薄,根本拉不住彻底疯魔的老陈,只能徒劳地拉扯哭喊。
男人用力挣扎,嘴里反复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甘与绝望:“凭什么?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
话音落下,他猛地挣脱简帆言的牵制,手腕反转,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哈哈哈哈哈”
简帆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踉跄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父亲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温热粘稠的液体沾满他的指缝,怎么堵都堵不住,一道道狰狞的刀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眼泪不受控制汹涌滚落,声音破碎哽咽:“爸…爸爸,你别有事,求求你……”
简明渊气息微弱,视线模糊地望着儿子,嘴唇艰难翕动,只挤出模糊的两字:“阿…阿言……”便再也无力开口,胸口微弱的起伏慢慢沉了下去。
警笛声、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住在附近的顾青彦原本出门采购生活用品,远远看见街口围满人群,嘈杂的呼救声让他下意识凑上前查看,挤到中心时惨剧已然落幕。
视线扫到满地刺目的鲜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以及跪在血泊里崩溃落泪、浑身沾满血迹的简帆言,顾青彦心头一紧,立刻拨开层层人群冲到他身侧,蹲下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
“简帆言!”
简帆言整个人恍恍惚惚,脑海里循环回放汽车冲撞、男人挥刀反复刺向父亲的画面,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掉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青彦一言不发,安静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陪着他一同跟随急救车赶往医院,全程寸步不离。
抵达急诊抢救室,顾青彦帮忙联系上简帆言的母亲应婉。应婉匆匆赶到医院,强撑着极致的慌乱与悲痛配合医生处理手续,可漫长的抢救过后,医生走出手术室,摇着头告知他们,简明渊身上多处锐器贯穿伤,加上撞击带来的内脏破损,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已经离世。
办完繁杂的后事,诊室外面只剩下应婉、简帆言和顾青彦。突如其来的变故,应婉眼底布满浓重疲惫,深处藏着难以遮掩的绝望,只是被她强行压下。她看向一旁安静陪伴的顾青彦,勉强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你是阿言的朋友吧,之前来家里做客过。”
“嗯,阿姨,我是顾青彦。”
“今天真的谢谢你,一直陪着阿言。”应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疲惫,“青彦,你先回去吧,阿姨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顾青彦轻轻拍了拍简帆言的肩膀,低声嘱咐几句照顾好自己的话,才转身离开。
简帆言和他父亲关系好,从小到大简明渊永远包容他、理解他,教他道理,那场出门买礼物的短途出行,成了父子二人最后一段共处时光。
亲眼目睹父亲被车撞倒、又被人连捅数刀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脑海,血淋淋的场景挥之不去,巨大的创伤彻底压垮了少年,心理状态急转直下。
在这几天的深夜,噩梦反复纠缠他。夜里只要闭上眼睛,飞驰的汽车、翻飞的尖刀、不断涌出的鲜血就会立刻浮现,窒息的难受包裹着他。他蜷缩在母亲怀里,肩膀不停抽动,哭声带着浓重的自我责怪。
“妈妈,我好害怕,一闭眼全是那天的画面,刀子一下下捅在爸爸身上,我真的好难受……这几天每天都重复做一样的噩梦。是不是如果那天我没有吵着让爸爸出门买礼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
应婉紧紧抱住发抖的儿子,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强忍泪水柔声宽慰:“乖宝贝,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坏人扭曲的执念酿成悲剧,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接连失去挚爱之人的打击同样压垮了应婉,这座城市留存着和丈夫相关的回忆,思索许久,她认真和简帆言商量。
“阿言,妈妈想离开这座城市,这里到处让我们痛苦,待着只会不断折磨我们。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妈妈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慢慢调整状态。”
简帆言垂着头,心里满是矛盾。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十几年的青春,有盛淮阳、谢谨晨、傅瑾辞这群最好的朋友,满是珍贵回忆,心底万般不舍,可留在这,那日惨烈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沉默许久,他轻轻点头:“好。但我真的舍不得这里。”
应婉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包容:“没关系,如果你未来某天心里平复下来,想回来看看,妈妈也会支持你的”
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C市姥姥家的这几天,简帆言彻底封闭自己,手机关机扔在抽屉,切断了和外界所有联系。
两家父母知晓这场悲剧,纷纷叮嘱自家孩子不要贸然打扰,给母子二人留出安静疗伤的空间。盛淮阳、谢谨晨、傅瑾辞几个少年只知道简帆言家中出了大事,却不清楚具体经过,无数条关心、询问的消息尽数石沉大海。
出发前一晚,简帆言坐在收拾一空的房间,犹豫许久,终于按下手机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消息弹窗涌了出来。
置顶全是盛淮阳焦灼的询问,一条条从瓷镇分开后持续到现在,字里行间满是担忧;谢谨晨和傅瑾辞结伴发来的消息,约他出门散心、分享新淘来的小玩意;还有顾青彦询问他的近况。
简帆言指尖微微颤抖,逐条认真回复所有人,简单安抚大家不要担心,而后一字一句告知众人,自己会和母亲前往C市姥姥家生活,大学也会在C市。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茫然,那日街头刺眼的血色又一次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