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秒》怜清予

5、班规 晚自习

　　晚自习上课前三分钟，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她留着当时校园里最流行的一刀切短发，利落又清爽，乌黑的发丝衬得眉眼格外温柔。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温和又从容地开口：“咱们主科老师这学期都没有变动，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我继续带着大家。”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瞬间露出放松又欣喜的神色，底下立刻响起细碎又开心的小声欢呼。
　　这位数学老师名叫苏莹，看着底下一群雀跃的孩子，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接着说道：“暑假两个多月，大家应该都玩尽兴了吧？玩够了，就该慢慢把心思收回来，踏踏实实回归学习正轨了。”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拖长了调子齐声回道：“没玩够——！”
　　苏莹被大家直白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故意故意逗他们：“哦？那照这么说，要不要学校再单独给你们，多放一个月的假期啊？”
　　一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都兴冲冲地高声大喊：“要！！”
　　“要个屁。”苏莹故作严肃地皱了皱眉，眼里却全是笑意，“整整两个月假期，早就该歇够了。我也知道，你们大部分人的暑假作业肯定都没写完，偷偷补也来不及了，这次就不为难大家，作业不收了。”
　　同学们眼睛瞬间亮起来，一个个满脸不敢置信，纷纷探头追问：“真的假的老师？真的不收了？”
　　苏莹笑着挑眉：“你们再追着问，那可就变成假的了。”
　　话音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一下子安安静静，所有人立刻乖乖坐好。
　　“好了，玩也玩尽兴了，课下聊的闲话也聊够了，也该收心做正事了。现在，把数学课本书拿出来吧。”
　　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大家的心都还飘在假期里，苏莹也没有着急赶进度讲新课。
　　她先是耐心把这一整学期要学习的内容、课程进度和大致规划，都仔仔细细和同学们梳理了一遍，剩下大半节课的时间，就全都留给大家自由预习、安静自习，整顿状态。
　　很快到了第二节课，语文课。
　　语文老师也是一位温柔的女老师，身形微微有些圆润，性格软乎乎的，神态模样都像极了《熊出没》里可爱的洞洞幺，于是私底下，全班同学都悄悄叫她“洞洞幺老师”，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喊出口。
　　这天上课，她没有急着讲课本里的新课文，而是打算带着大家积累一首古诗词。这首词并不算课本里的必学篇目，很少有人专门了解它的名字，可词的最后一句，却是流传千古、戳中无数人的千古名句。
　　她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

　　《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刘过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二十年重过南楼。
　　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写完之后，她温柔地逐字逐句，给同学们讲解词句的含义、背后的心境与故事，方便大家理解背诵。
　　讲到全词的最后一句时，她轻轻顿住，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轻声说道：“你们现在年纪还太小，无忧无虑，还没办法真正读懂这句词里藏着的遗憾与怅惘啊。”是啊，此刻正值年少、满眼纯粹的少年少女们，又怎么会懂得这句话里的重量。
　　那时的林舒阳，语文本就不算擅长，对着词句只觉得晦涩难懂；可谁也不知道，很多很多年以后，长大成人、历经离别与失去的他，会在某个相似的傍晚，忽然读懂这句词，一瞬间满心怅然，百感交集。
　　讲完全词，洞洞幺老师便不再多言，把剩下的课堂时间，全都留给同学们自行背诵体会。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背书声轻轻响起。
　　教室最后一排，沈梦瑶安安静静坐着，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小笔记本，笔尖轻轻落下，认认真真把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一笔一画抄写了下来。而在这句词的上方，笔记本空白处，早已工工整整抄录了好几句她喜欢的诗词短句。
　　身旁的林舒阳无意间瞥见，好奇地侧过头，小声问道：“特意写这些干什么呀？”
　　沈梦瑶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声音软软淡淡的：“这些都是我觉得写得很好的诗句，就随手记下来，慢慢攒着。”
　　“那我可以看看吗？”林舒阳轻声询问。
　　沈梦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小心递到了他手里。
　　林舒阳轻轻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翻看，本子的每一页，都整整齐齐写满了各式各样的优美诗句，字迹清秀端正，干净又好看。
　　奈何他本就对诗词一窍不通，纵使字句优美，也读不透字里行间深藏的情绪与深意，只好轻轻合上本子，还给沈梦瑶，由衷地轻声赞叹：“你的习惯真好啊。”
　　沈梦瑶轻轻摇了摇头，浅浅弯了弯唇角：“其实算不上什么特意养成的习惯，只是单纯很喜欢这些文字，仅此而已。”
　　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时光缓缓流淌。
　　晚上的第四节课，是自习课。
　　值班的巡查老师，会在长长的走廊里来来回回踱步，偶尔会轻轻推门走进班里巡视一圈，大多时候，只是站在窗边，安静观察着班里的纪律。
　　在这所学校里，晚自习一直有一条所有人心照不宣、近乎严苛的不成文规矩，叫做零抬头：只要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动静、没有老师点名，全程就必须低头保持安静，绝对不可以随意抬头张望。
　　哪怕外面闹出再大的声响，只要老师没有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必须安安静静坐着，丝毫不能乱动。
　　只有等到老师点到自己的名字，或是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大家才可以放松下来抬头活动。
　　一旦中途乱动、抬头张望被值班老师抓到，就会直接扣掉班级的量化考核分数，而班主任张承，偏偏最在意、最看重班级的量化排名。
　　晚上九点三十分，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一天的课程正式结束。
　　沈梦瑶和唐雨柠结伴收拾好书本、整理好桌面，结伴慢悠悠走回女生寝室。
　　洗漱、收拾完一切杂事，抬头看时间，早就已经十点多了，寝室统一的就寝熄灯铃声，也早就已经响过许久。
　　她们的寝室一共有八张床铺，一共住了七个人，空出来的那一张床位，专门用来堆放大家的行李箱、被褥和杂物行李。
　　学校所有寝室的布局、陈设全都一模一样，规整又整齐。
　　沈梦瑶和唐雨柠的床铺，都靠寝室左侧的上铺，一个是二号床，一个是四号床，挨得很近，平日里互相照应也格外方便。
　　大概是开学第一天，一整天的赶路、收拾、上课太过疲惫劳累，寝室长简单安排好了接下来一周的值日分工之后，整个寝室就再也没有人开口闲聊说笑了。
　　大家躺回自己的床铺，没过多久，整个寝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沉沉卸下一身疲惫，很快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朦朦亮，五点五十五分，刺耳又准时的起床铃声响彻整个宿舍楼。
　　六点十七分，年级组的巡查队伍，就会准时抵达楼层、挨个班级检查考勤。学校规定，只要迟到一名学生，所在班级就要直接被扣掉两分。
　　班主任张承为了班级不被扣分、狠抓纪律，特意额外定下规矩：十二班全体所有学生，必须在六点十五分之前，全部抵达教室落座。
　　值班班长会站在教室门口挨个记名，凡是被记上名字的迟到同学，就直接不用参加当天的早读，前往操场接受罚跑圈的惩罚：
　　迟到一分钟及以内，罚跑六圈；
　　迟到一分钟以上、两分钟以内，罚跑七圈；
　　迟到两分钟以上，就要罚跑整整八圈。
　　惩罚规则对全班一视同仁，不管男生女生，标准完全相同。
　　而且每一次罚跑，班主任张承都会亲自到场、全程监督盯着，但凡有人敢偷懒、耍小聪明、偷偷逃圈，还会受到加倍的严厉惩罚。
　　也正因为规则严苛，几乎全班没有一个人敢心存侥幸、迟到分毫。
　　漫长又规整的早读结束，七点整，全体学生前往食堂吃早饭。
　　七点四十分，预备铃声准时响起，全班同学准时回到教室，完成仪容仪表检查、全员落座完毕。
　　随着班主任走进教室，崭新一天、充实又忙碌的校园学习生活，便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