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与薄荷糖》缠缘

3、chapter3.微信 好在是你的

　　靳赋崇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说：“我出去看看白桃。”
　　周景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你是去看狗还是看人？”
　　“看狗。”靳赋崇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相信哥。”
　　周景揉着后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靳赋崇推开院门走出去。夜色比刚才又沉了一点，路灯光晕落下来，把花园的石板小径照得明明暗暗。拐过墙角，他看见了颜韫。
　　她坐在花园角落的白色秋千上，白桃摊成一团白绒球躺在她腿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又被她轻轻按回去。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把五官照得清晰了一些。
　　靳赋崇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不重，但白桃先听见了，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没动。狗认得人。
　　颜韫没注意，直到靳赋崇走到秋千旁边站定，她才抬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吗？”
　　“周伯父说让咱们互相照应一下，”靳赋崇把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自然，“加个联系方式吧。”
　　颜韫没回答，低头调出微信二维码，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动作很干脆，也没什么表情。
　　靳赋崇扫了码，低头点了添加。看到她的微信ID时手指顿了一下——“Wynne”。
　　“Wynne是你英文名？”
　　“嗯。”
　　“好名字。”
　　Wynne寓意纯白，圣洁。
　　颜韫把手机收了回去，抬头看着他，说：“哪里好？”
　　“好在是你的名字。”
　　颜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懒得拆穿。她低头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靳赋崇站在那里，也没走。
　　白桃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爪子蜷着。颜韫顺手揉了揉它的肚子，那只博美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又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它挺黏你的。”靳赋崇说。
　　“那当然，一直都我在照顾它。”
　　“养多久了？”
　　“三年。”
　　对话很简短，但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秋千没在动，颜韫的脚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并拢，白桃在她腿上躺得很安稳。靳赋崇站在秋千旁边半步的位置，没靠太近，也没离太远。有一阵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白桃的耳朵又动了动。
　　靳赋崇低头看了一眼白桃，忽然问：“它平时都吃什么牌子的狗粮？”
　　颜韫抬了抬眼皮，像是没料到他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答：“巅峰，牛肉味的。”
　　“挑食吗？”
　　“换过两次牌子，都不爱吃。后来就一直吃这个，没再换过了。”
　　“嗯。”
　　颜韫低头摸了摸白桃的下巴，那只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没接话，但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靳赋崇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目光落在白桃身上，话却是对她说的：“你平时放学就直接回家？”
　　“不一定。”
　　“那一般去哪儿？”
　　颜韫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又散开了：“问这么细，查户口？”
　　靳赋崇笑了一下：“随便聊聊。”
　　“那你呢？”颜韫反问，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平时放学去哪儿？”
　　“打球，偶尔跟朋友在外面吃个饭。”
　　“哦。”
　　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把话题掐死。白桃在她腿上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她手腕上，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点。
　　靳赋崇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车灯扫过围墙，光线在树影上一晃而过，又暗下去。路灯底下的飞虫绕着光晕打转，影子投在地面上，忽大忽小。
　　颜韫忽然开口：“你认识赵晖？”
　　靳赋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楼梯间表白那个。他想了想，说：“不算认识，知道这个人。”
　　“那天你在楼梯间。”
　　不是问句。
　　靳赋崇没否认：“路过。”
　　颜韫没再追问，手指一下一下顺着白桃的背毛。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听见了多少？”
　　“后半段。”靳赋崇如实回答，“从‘你自我感动完了’那儿开始。”
　　颜韫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也没有转移话题。她只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那段话说得有点重了。”
　　“重吗？”靳赋崇说，“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又没有要求他这么做。。”
　　颜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五官被照得清晰又柔和，那一眼比之前多停留了半秒。
　　“你倒是挺会说话。”她说。
　　“实话而已。”
　　白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又缩回去。颜韫低头看了它一眼，说：“它困了。”
　　“那进去吧。”
　　颜韫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秋千上，脚尖点了一下地面，秋千轻轻晃了晃，白桃在她腿上被晃得又眯起了眼。
　　靳赋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明天有课吗？”
　　“明天周六。”
　　“哦，对。”
　　颜韫主动说：“我明天要带白桃去洗澡，在福山路那家宠物店。”
　　靳赋崇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说：“那家店我路过过，门面不大。”
　　“嗯，明天和我去？”颜韫站起来，白桃被她稳稳托在臂弯里，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狗毛。
　　“可以。”
　　她经过靳赋崇身边的时候，白桃又睁眼看了他一眼，尾巴懒洋洋地摆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赋哥、颜韫姐吃饭了！”周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喊得急吼吼的，像是怕他们跑了似的。
　　颜韫抱着白桃走在前面，靳赋崇跟在后头，隔了两步的距离。周景已经跑到门口，压低声音问靳赋崇：“你俩聊了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就比我大几岁啊，你狂什么啊。”周景撇了撇嘴，推着他往屋里走，“走吧走吧，菜都上了，我饿死了。”
　　靳赋崇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秋千还停在原地，灯光落在上面，空荡荡的，风一过就轻轻晃。
　　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热闹了一些。周伯父在给周景夹菜，周景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道谢。白桃被颜韫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那狗蹲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人一样。靳赋崇落座的时候看了它一眼，白桃也看着他，两只黑眼珠圆溜溜的，然后打了个小哈欠。
　　靳赋崇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拿手机扫了一眼，微信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一个红点，颜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点进去看了两眼。颜韫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基本都是风景照，偶尔有一两张白桃的照片，没有自拍，也没有任何带人像的图。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傍晚天空的云，没有配文。
　　靳赋崇锁了屏，把手机搁回桌上。
　　周伯母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汤，坐下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韫韫加赋崇微信了没？你们年轻人多联系联系，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颜韫接过汤碗，说了声“加了，伯母”。
　　“那就好。”周伯母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挺好的。”
　　靳赋崇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周景碗里，低笑着“嗯”了一声。
　　周景条件反射说了声“谢谢哥”，咬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抬头问：“你怎么突然给我夹菜？”
　　靳赋崇眼皮都没抬：“吃你的。”
　　周景低下头把排骨啃完了，没再追问。
　　颜韫在旁边低头继续喝汤，白桃在她旁边动了动，爪子扒了一下她的碗沿。她把碗挪开了一点让狗够不到，动作很自然。靳赋崇余光看见了，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白桃面前的地上。
　　白桃低头闻了闻，叼起来啃了两口，尾巴摇得欢快。
　　周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颜韫一眼，再看了白桃一眼，第三次的时候靳赋崇终于开口了：“你看了我三眼，我数着呢。”
　　周景噎住了，扭过头去跟周伯父扯别的话题，不再理他。
　　颜韫在对面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变，然后很快又消失了。如果不是靳赋崇刚好抬眼，他看不见。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抬头。但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桌上热闹还在继续，周景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碗沿。窗外夜风吹过来，门廊的灯还亮着，院子角落的那架秋千已经没人在上面了。白桃不在了，颜韫也不在了。
　　只有风，把秋千还在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