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低血糖的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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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是一种慢性病，它渗透在血液里，要抽筋扒骨才能将它剔除。
……题记
十月初的雾江还没褪热，饱和度拉满的天空下飞机缓缓落地滑行。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生睡眼惺忪，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spr：到了。
十分钟后，那边才回来消息。
通道里人们步履匆匆，她步伐沉重，若是掀开帽子，便能看见她暗沉的黑眼圈以及额头新冒的几颗红痘。
谈聿湫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叹一口气，打字回复。
「spr」：我回木乔那边住，不去江北。
....
对话框上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前几天才让阿姨去打扫过，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有空回家看看。”
拿了行李，谈聿湫轻车熟路往地铁方向走去。
今天是十一小长假的第三天，地铁站口排了好几条长龙，谈聿湫硬着头皮往地铁前方走去，车头的人少了些，但她还是排到了最后。
车铃声响起，谈聿湫被推着上了车。车厢里没有空位，她只能推着行李找个角落蹲下。
她才下了夜班就赶路回家，飞机的座位太直，让她的脖颈很难受。
现在蹲在地铁上，谈聿湫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太阳穴连带着额头涨得厉害，人也昏昏沉沉。
“谈聿湫？”
恍惚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谈聿湫以为是重名，没理会，那人又叫了几声。
声音很耳熟，谈聿湫仔细回想，没忆起这是谁。
她缓缓抬头，看清男人的长相后愣住。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
面前的男人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斜挎一个黑色背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在，正笑着看她。
见谈聿湫呆滞，他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前的阴影陡然变大，谈聿湫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想说句话，手却一松。
一股接一股冷汗从后背冒出，谈聿湫想起件很重要的事。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拉住男人的衣袖，手还在发颤，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俩个字：“糖...糖...”
男人微愣，谈聿湫的帽子遮住她大半张路，但依稀能看出她唇色发白，面色差到极致。
他快速蹲下，从包里拿出一瓶新可乐。
“滋”的一声，盖子打开，他扶住谈聿湫的下颌，小口小口喂进去。
微甜的汽水灌入，谈聿湫手抖的症状缓解些许，但还有些乏力，可乐被塞进她手中。
谈聿湫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从包里掏出几颗黄色的糖，熟练撕开柠檬糖，递到谈聿湫嘴边。
谈聿湫有些迟疑，想伸手自己拿，男人却会错意：“没过期，可以吃。”
冷汗一阵接一阵，谈聿湫低头，张了嘴，柠檬糖刚入口是微酸的，但甜味很快充满整个口腔。
她靠在墙上，男人静静蹲在她身边守着。
地铁到站，车上的人来来往往，陈年小心护着谈聿湫，避免她的行李被人撞到。
到了下一个站时，谈聿湫才恢复力气。
手里的可乐已经喝了大半瓶，她抬眸，轻声说：“谢谢。”
男人再次递过去一颗糖：“我没有带其他食物，你要不要再吃点？”
黄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男人的手指节分明，那枚糖果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谈聿湫摇头：“不用了，谢谢。”
瓶中的液体随地铁晃动，谈聿湫问：“这是你在机场买的吗？”
男人沉吟片刻，摇头：“不是，所以你不用给我钱。”
他把糖果塞回包里，没再说话。
只有地铁在轨道中移动的风声和机械报站的女声。
谈聿湫觉得手里的那瓶可乐在嘲笑她。
她真想直接跳出去。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陈年的场景，一定会是在她衣着光鲜亮丽，达到事业巅峰时，遇见落魄的他。
但事实却反了过来。
谈聿湫还穿着前一日的衣服，穿着这身衣服在值班室睡了一晚，皱皱巴巴的，刚才还因为低血糖求助于他，狼狈不堪。
反观陈年，干净整洁，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谈聿湫把头埋得更低，帽子挡住陈年的视线。
人生，总是在倒霉的时候遇见仇人。
而她刚刚还拉着仇人向他要糖。
“谈聿湫，好久不见。”陈年轻声说。
好久不见你个大头鬼。
谈聿湫没有说话。
陈年不意外，轻声笑了笑：“你现在好些了？”
谈聿湫：“好多了，谢谢。”
“你已经和我说了三次谢谢。”
谈聿湫下意识用大拇指扣了扣食指，转移了话题：“你才从外地旅游回来？”
“去送了个朋友，没想到回来的路上会遇见你。”
谈聿湫疑惑：“你不是有车？”
怎么会坐地铁。
还是从机场到市区的。
也不嫌累。
地铁停靠在雾江最繁华的一站，上下站人群拥挤，不知是谁挤了陈年，他本蹲在地上，被人猛地一推，向谈聿湫扑了过去。
陈年双手抵在谈聿湫身后两侧墙壁，形成将她圈在怀里的姿态。
谈聿湫下意识护住被陈年放开的行李，向前一动，帽檐差点撞上陈年。
二人的距离近到谈聿湫能看清陈年的每一寸皮肤。
刚才陈年给她喂糖时，指尖似乎扫过她的唇。
有点发麻。
谈聿湫向后一挪，不顾现在还没完全好透，站起身。
眼前一阵黑朦，谈聿湫扶住墙，视线缓缓清晰。
陈年还蹲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头顶有颗旋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谈聿湫很喜欢研究他的头发。
不同于谈聿湫已经略显粗糙的发质，陈年的发质很软，有光泽，一看就很健康。
真想给他全拔下。
她正想着，又再次和陈年目光相接。
谈聿湫忙挪开目光。
似乎听见陈年笑了笑。
男人起身：“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谈聿湫双手抓住行李箱，靠在墙旁：“四天。”
“今天没吃早饭？”
谈聿湫点头，她不敢再看陈年，对方的视线却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走得太急，没吃上，不是什么大事。”
“还住在木乔吗？”
谈聿湫再次点头。
“我也一样。”
谈聿湫和陈年住在同一所小区，但几乎从未见过，直到他们交往后才发现。
她的父母早在很久之前就搬离木乔，本打算将那房子卖掉，但谈聿湫不同意，她从小在这房子里长大，里面有太多回忆。
谈父谈母自知理亏，便随了她。
谈聿湫和陈年还没分手时，就听到他的父母也买了新屋子的消息，谈聿湫以为陈年一家早就搬离那小区了。
毕竟这些年回家她从没遇见过陈年。
没想到陈年没走，而她现在很狼狈。
二人无言，陈年的手机传来一连串消息提醒声。
“是工作的事。”
他点开手机一条一条回复。
谈聿湫没抬眼，还在回想陈年刚刚说的那句话。
谁给他发消息，重要吗？
但假期也要回复工作，好压榨。
她点开手机，wx上多了好几条消息，大多数好友发来的，问她到了哪里。
谈聿湫一一回复。
对话框再往下拉，是师妹问她病人的事，谈聿湫叹了口气，细心回复。
下地铁时，已近日暮。
陈年主动拿过谈聿湫的行李，谈聿湫没有拒绝。
谈聿湫和陈年居住的和风春苑是老小区，距离地铁站有段十分钟的路程。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轰轰隆隆”的声音，谈聿湫悄悄打量走在她前面的陈年。
多年不见，陈年比大学时期要稳重些了。
他的黑色挎包上挂了一串黑红相间的挂穗，在空中飘动。
陈年从前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谈聿湫皱眉，记性太好也很烦恼，前任的事记得太清楚，会让人误会自己还有旧情。
刚走到谈聿湫家楼下，她小走几步拿过自己的行李。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谈聿湫由衷发笑：“谢谢，我上楼了。”
陈年咽下口中的话，点点头。
到家第一件事，谈聿湫先去洗了澡，夜班加赶路，风尘仆仆，全身上下都像是在泥潭中滚过。
屋子里的生活用品齐全，灰尘几乎没有，如果不是谈聿湫知道常音和谈林都住在江北，她还真的以为他们没离开。
谈聿湫躺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不困了。
但身体很累。
门铃声响起，谈聿湫回神，从猫眼里看到来人，眼神微怔，开了门。
陈年靠在墙边，手上提着一袋东西。
他微微侧头，把袋子递到谈聿湫眼前：”这里很久没人住，我想你应该没东西可吃。”
谈聿湫靠在门框，探出头：“我有手有脚，我可以点外卖。”
“家附近的外卖不好吃，你不会忘了吧？”
“我可以自己做。”
陈年把袋子又往谈聿湫的方向递了递：“是你喜欢的糖烧饼。”
谈聿湫眼神一亮，望袋子里瞟了眼，微黄的饼上撒了白色芝麻，椭圆形烧饼的边缘很薄，如果咬下去，会尝到一股甜味。
烧饼应该是才从炉子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面饼混合白糖的香气勾起谈聿湫的馋意，她抿嘴舔了舔上嘴唇。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给我了，我就大发慈悲的收下。”谈聿湫点开手机扫描二维码的功能：“多少钱，我付给你。”
“你不用和我算这么清。分手了，也是朋友。”陈年保持微笑，眼神真挚。
“前任才更要算清楚，还有，我们也不是朋友。”
陈年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把东西往谈聿湫手里一塞：“谈聿湫，我不是给你跑腿的。”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
谈聿湫的家在电梯斜对面，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袋子，微皱的袋口还残留陈年的温度。
她轻笑了一声，咬了一口饼。
果然，还是热乎的，烧饼酥脆，糖心挂在饼内部，入口不腻，反而香甜。
陈年还在等电梯。
谈聿湫看着他的背影，点开微信。
spr：我遇见陈年了。
11：什么？！！！
11：你在哪里，我速来救援！
“叮”
电梯在13楼停下，陈年回头，谈聿湫正对着手机浅笑，她已经换了身衣服，白色短袖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衬得她更加纤弱。
但她没有抬头看他。
陈年垂眸，鼻尖还萦绕她的发香，是苹果味的。
不像柠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