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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鸿门宴 周末转眼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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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转眼就到。
这两天里,林芏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厚着脸皮跟三个老客户开了口,又找了一个做婚庆公司的同行拆借,硬生生凑出了三十五万。沈知微那边也没闲着,大学同学那边批了一笔十五万的信用贷,虽然额度不大,但胜在利息低、放款快。两边的钱加起来,勉强凑够了两百万的八成,剩下四十万的缺口,沈知微说什么也不肯让林芏再去借了。
“剩下的我来跟周海龙谈。”沈知微在电话里语气很平,“分期,多给两个月,算上利息,他不会不答应。他求的是财,不是命。”
林芏嘴上应着“行”,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周末这顿饭要是谈不拢,她就当场把那三十五万拍出来当首付,先把人稳住再说。
周六傍晚六点,林芏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地点。
她选的是一家做私房菜的会所,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全是独立包间,隔音好,不容易惹麻烦。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是她花店的老客户,每年春节都要在她那儿订几十盆年宵花,关系处得不错。林芏提前打了招呼,订了最里面一间,又让老板娘在走廊上多放了两盆绿植,把窗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沈知微比她晚到十分钟,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林芏正坐在桌边翻菜单。
“你来得倒早。”沈知微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布置,目光在窗户和门口转了一圈,才拉开林芏旁边的椅子坐下。
“做生意的,总得提前踩点。”林芏合上菜单,偏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沈知微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修身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长发挽成低髻,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林芏还是能从她眼下那层遮瑕膏盖不住的青色里看出她状态不太好。
“有点紧张。”沈知微实话实说,声音放得轻,“跟周海龙吃饭,第一次。”
林芏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我见多了。最难缠的客户我都应付过,一个放贷的,能比甲方难搞?”
沈知微侧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海龙比林芏想象中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手腕上挂了串油光锃亮的珠子,脖子上一条金链子若隐若现,身后跟了两个身形壮实的男人,看着像是司机和助理,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混过社会的草莽气。他进门先扫了一圈包间环境,目光在林芏身上停了两秒,随即笑呵呵地看向沈知微。
“沈工,好久不见啊,又漂亮了。”周海龙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跟两尊门神似的,“这位是?”
“我女朋友,林芏。”沈知微语气平淡地介绍,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但“女朋友”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林芏站起来,微笑着朝周海龙点了下头:“周总好,久仰。沈知微跟我提过您,说您生意做得大,在江城很有分量。今天这顿我请,您别客气。”
她笑得温和,语气热情又不过分,完全是一副做生意的熟络姿态。周海龙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沈知微带来的人会是这么个路数,坐下后盯着林芏多看了两眼。
“林老板是吧?开的花店我知道,老城区那家‘芏星花坊’,对吧?”周海龙眯着眼笑,“我老婆每年都去你那儿买花,说你家花新鲜。”
“那可真得谢谢嫂子照顾生意。”林芏笑着给他倒茶,“回头您让嫂子来店里,我给她打个折,算我的。”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气氛看起来还算平和。沈知微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卑不亢,偶尔接两句话。菜上来了,林芏热情地招呼周海龙动筷子,自己却没怎么吃,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节奏。
酒过三巡,周海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话头一转:“行了,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聊点正事。沈工,那笔钱,月底之前能到位不?”
沈知微放下筷子,语气平稳:“能到位。但我想跟周总商量一下,分期付。这个月底我先付一百六十万,剩下的四十万再宽限两个月,按合同利息算,一分不少。”
周海龙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右手转着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说:“沈工啊,不是我不讲情面,你这笔账从年初拖到现在了,我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吃饭,你这一拖再拖,我很难做啊。”
“我理解周总的难处。”沈知微语气不疾不徐,“但这个月底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四十万,我两个月之内肯定结清。如果周总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我该还多少还多少,该付多少利息付多少利息,我绝不含糊。”
周海龙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彻底收了。他身旁那个壮实手下往前挪了半步,被周海龙抬手挡了一下。
“走法律程序?”周海龙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开始变味,“沈工,你跟我提法律程序?你信不信我这边换个律师,拖你两年三年,你一分钱拿不出来的时候,我该找谁找谁去?”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不还钱,就找你身边的人。
林芏放下茶杯,开了口。
“周总,”她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人,语气不急不缓,声音稳稳当当的,“我刚才听您说话,觉得您是个明白人,那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您看啊,沈知微欠您这笔钱,从法律上讲,债务关系清清楚楚,她认,我也认。但这个月底,她手头确实就这么多。您要是把她逼急了,钱拿不到不说,她要是往法院一递,诉讼保全一做,您这边什么都捞不着,还得搭进去律师费和时间成本,划算吗?”
周海龙扭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林芏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说:“您要是答应宽限两个月,剩下的四十万我们按月给您打过去,利息按合同走,您一分不少赚。您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养,细水长流总比一锤子买卖划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生意人的笑,语气不硬,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可话里的意思一步都没退。周海龙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转头看向沈知微,又看回林芏,嘴角抽了一下。
“林老板,”他慢慢开口,“你这是替你女朋友出头啊?”
“哪儿的话,”林芏给他续上茶,笑着摆手,“我这不是替她出头,我是替您算账。您做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比我懂,真要撕破脸走法院,您能落多少?现在沈知微主动把钱凑齐了送到您手上,就差两个月的时间,您抬抬手的事,干嘛非得闹到那一步呢?”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海龙身后的手下脸色不太好看,往前迈了一步,被周海龙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周海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行啊沈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找这个女朋友,嘴皮子够利索的。”
沈知微没接话,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林芏一眼。林芏在桌子底下攥了攥她的手,面上依然笑得滴水不漏。
周海龙沉吟片刻,敲了敲桌面:“这样吧,月底一百六十万到账,剩下的四十万两个月之内结清,利息按合同走。但你得给我签个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到期不还,我到时候可就不讲情面了。”
“没问题。”沈知微点头,“协议你让人拟,我签。”
周海龙站起身来,拍拍裤腿,看了林芏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林老板,你女朋友欠我的钱,你可盯紧点。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话。”
“周总放心,”林芏站起来,笑着伸出右手,“我做生意的,最讲信用。”
周海龙跟她握了握手,带着两个手下走了。包间的门合上之后,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芏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淡下来。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沈知微侧头看她:“刚才那番话,说得挺漂亮。”
“漂亮什么呀,”林芏呼了口气,苦笑着看她,“我后背都湿透了。你看见他那个手下往前迈步没有?我当时真怕他掀桌子。”
沈知微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芏愣了一下,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沈知微眼底那些沉郁和隐忍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林芏被她看得耳根有点发热,别开脸,嘴硬道:“谢什么谢,他欠你钱又不是欠我钱,我这不是替你还债,我是怕你被人欺负。”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嘴角微弯,“那我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林芏转过头瞪她,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管。以后都管。”
两个人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老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梧桐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林芏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林芏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沈知微。”
“嗯?”
“你走那么慢干嘛?跟上。”
沈知微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她。林芏顺势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头也没回,只是手指勾了勾。
沈知微看着她那只手,在路灯下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放进她掌心里。林芏攥紧了,继续往前走。
“下个月开始,你搬到我花店那边住。”林芏的语气像是在安排工作,很平,“你那个公寓离工地太远,来回折腾,你身体受不了。我花店楼上有个小房间,收拾收拾能住人。你搬过来,省得你一个人在家里咳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你花店那边离事务所也远。”
“你开车二十分钟,别找借口。”
“……好。”
林芏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但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周海龙那种人,钱拿到手之前肯定还会耍花招,但至少给了她们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她得把沈知微的身体好好养一养。再这么瘦下去,风大点都能把人吹折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悠悠地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芏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沈知微正垂着眼走路,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
林芏收回目光,悄悄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可就在她们走出巷子、拐上大街的时候,林芏的余光扫到了街对面一辆停着的黑色面包车。
那辆车贴着路牙子停着,车窗摇下来一半,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正往她们这边看。见林芏看过来,那人慢慢把车窗升上去,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汇入了车流。
林芏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沈知微察觉到了。
“没事,”林芏收回视线,拉着她往反方向走,“走快点,我饿了,刚才光顾着说话,没吃几口。”
她嘴上说得轻松,脚步却快了不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辆车的细节:黑色面包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膜,驾驶座上的人穿深色衣服,看不太清脸。周海龙今天来的时候坐的是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清清楚楚的,这辆面包车不是他的。
但那人往这边看的眼神,让林芏很不舒服。
她攥着沈知微的手,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花店的地址,等车子开起来才稍微松了口气。沈知微坐在旁边,偏头看她:“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林芏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可能是我多想了。先回去,明天再说。”
沈知微没再追问,但她的手指在林芏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往后掠过。林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那个眼神,那辆车,还有周海龙临走时那句“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话”。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场鸿门宴,只怕才刚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