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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出租车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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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花店门口停下的时候,林芏先下了车,站在路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得很,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巷口卖夜宵的小推车已经收了摊,地上还留着几片油渍和零星的竹签。街面上没什么人,也没有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拉开后座车门,等沈知微下来。
沈知微下车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车门框。这个小动作林芏这两天已经见了不下五次了,每次坐车下车、蹲下起身、或者长时间站完之后,沈知微都会有这个动作,幅度很小,速度很快,稍不留神就会忽略过去。但林芏留了心,她知道沈知微在晕。
“你低血糖?”林芏关上车门,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知微摇了摇头:“没事,坐车久了有点晕。”
“你晚上没吃几口,光喝茶了。”林芏掏出钥匙开门,侧身把她往里让,“上去坐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
花店楼上的小房间是林芏平时午休用的,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把椅子,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沈知微跟着她上楼,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林芏回头瞥她:“别站着了,坐。”
沈知微在床边坐下来,环视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屋子。床头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花艺杂志,窗台上摆了两盆多肉,墙角还立着一个旧画架,上面蒙了块布。整个空间不大,但处处都是林芏的痕迹,干净、柔和、带着点花香的暖意。
林芏从楼下端了碗热好的甜汤上来,塞到沈知微手里:“喝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银耳红枣汤,熬得浓稠,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她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你以后每天来这儿报到,先把饭吃明白了再谈别的。”林芏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双手抱臂看着她,“你手底下那个副总监,我打听过了,能力不差,项目上的事他能顶大半。你少操点心,多睡两个小时,死不了人。”
沈知微捧着碗,没跟她争。
林芏看她这副“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但改不改另说”的架势就来气,但也知道逼太紧了适得其反。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沈知微手里的碗往上托了托:“先喝完。”
沈知微乖乖把一碗甜汤喝完了。
林芏收了碗,又去楼下拿了条干净毛巾和一盆热水上来,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沈知微:“擦把脸,早点睡。明天开始你把事务所的活儿整理一下,能分出去的分出去,实在分不出去的拿过来我帮你盯。”
沈知微接过毛巾,擦完脸靠在床头,看着林芏忙前忙后地给她找枕头被子,突然轻声开口:“阿芏。”
“嗯?”
“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以后赖上你?”
林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瞪她:“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现在没赖上我似的。你都住我楼上来了,还问这种废话。”
沈知微垂下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林芏把被子往她身上一铺,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睡吧”,转身下楼了。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呼了口气,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脸。
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没皮没脸的。
第二天一早,林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先去巷口买了热豆浆和包子,又煮了两个水煮蛋,端到楼上把沈知微叫起来吃了。沈知微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脸色没那么白了,眼底的青色也淡了一点。林芏坐在旁边看她吃饭,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你干嘛?”林芏问。
“去事务所处理点文件,下午去趟医院。”沈知微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抬眼看了看林芏的脸色,补充道,“复查,常规的,拿点药。”
“几点?”
“三点。”
“我陪你去。”
沈知微微微皱眉:“你不用……”
“沈知微。”林芏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我陪你去。要么我三点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绑在楼上不让你出门。你自己选。”
沈知微跟她对视了两秒,妥协了:“……三点,市中心医院门诊楼。”
“行。”林芏站起来收碗筷,语气轻快了几分,“你上午该干嘛干嘛去,我店里还有两个订单要出。下午两点半我到医院门口等你。”
沈知微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芏一眼。
“怎么了?”
“你昨天说,在巷子对面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
林芏手里的碗顿了一下。她昨晚回来之后没再提这件事,但沈知微显然一直记着。
“嗯。”林芏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没牌照,看不清人。可能是我想多了。”
“也可能是周海龙的人。”沈知微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答应归答应,但这个人做事一向留后手。他让人盯梢,大概率是想摸清我的活动规律,看他宽限的这两个月我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在凑钱,还是在想别的办法。另外……”
她停了一下。
“他可能也想看看你。”
林芏转过头:“看我?”
“他之前拿你威胁我,但你一直没真正出现在他视线里。昨晚他第一次见到你,知道你是开花店的,也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了。他如果觉得你对我很重要,可能会在你身上做文章。”
林芏沉默了几秒,把手上擦水的毛巾挂好,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来找我?”
“或者派人来你店里。”沈知微看着她,“你这两天留意点,店里要是来了什么面生的人,别多搭话。”
林芏想了想,点了头:“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沈知微走了之后,林芏一个人坐在操作台前,把沈知微刚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她没有跟沈知微说的是,她昨晚在巷口看到那辆面包车的时候,驾驶座上那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她总觉得那个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翻出手机,给花店旁边开水果店的老赵发了条微信:【赵哥,这两天你店门口有没有停过一辆黑色面包车?没牌照的。】
老赵回得很快:【有啊,昨天下午就在巷口对面停了一下午,今天早上我来开店的时候又看见它了,刚走没多久。怎么了?】
林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打字:【没事,赵哥,这两天你帮我留意着点,要是那辆车再出现,你拍张照发我。】
老赵回了个“OK”的表情。
林芏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口的方向。老赵说今天早上那辆车还在,刚走没多久。也就是说,她昨晚没看错,周海龙确实派人盯上了她。
她收回目光,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把小号的裁纸刀,打开看了看,刀刃还算锋利。她把刀合上,放进口袋里。
做生意的,总得有点防身的准备。
下午两点半,林芏准时到了市中心医院门诊楼门口。
沈知微已经在里面了,发消息让她直接去三楼消化内科。林芏找到诊室的时候,沈知微正坐在医生对面,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说话很利索,戴着眼镜翻看沈知微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有点紧。
“你这个胃啊,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差了。”医生敲了敲报告单,“溃疡面积扩大了,黏膜充血比之前严重。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沈知微没吭声。
林芏走过去,站在沈知微旁边,笑眯眯地跟医生打招呼:“大夫您好,我是她家属。她平时工作忙,老顾不上吃饭,您多说说她,她听您的。”
医生抬眼看了看林芏,又看了看沈知微,点了点头:“家属是吧?那我一块说了。她这个情况,必须严格控制饮食,一日三餐定时定点,辛辣刺激生冷的一概不能碰,咖啡浓茶也别喝了。另外睡眠要跟上,不能再熬夜了。我给她开点药,先吃两周,两周之后来复查,要是还这个样,就得考虑住院系统治疗了。”
沈知微接过药单,道了谢。林芏在旁边接过话头,跟医生问了一堆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少食多餐怎么安排,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沈知微坐在旁边听着,几次想开口说“差不多行了”,都被林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从诊室出来,林芏拿着药单去一楼取药,让沈知微在大厅坐着等。沈知微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林芏在收费窗口排队、取药、又跑去药房那边领药,忙前忙后地跑了两趟,额头上都出了层薄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沓检查单,上面那些指标她其实早就烂熟于心了。医生说得委婉,但她自己清楚,这胃再这么熬下去,早晚要出大事。可她没得选,周海龙的钱不还清,她不敢松劲。
等林芏拎着一袋子药回来的时候,沈知微站起来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林芏拽着她往外走,“回去我给你列个食谱,以后你每天按着吃。我店里有个小厨房,你中午过来吃,我看着你。”
沈知微被她拽着走出门诊楼大门,正想说什么,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停。
林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怎么了?”
沈知微没说话,目光越过她,看向门诊楼对面的停车场入口。林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面包车正缓缓从停车场里驶出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子从她们面前开过,拐上了主路,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停留。
林芏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知微比她反应快,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隔着玻璃拍不清楚,但车牌的位置能看出是个空框,果然没挂车牌。
“跟昨晚是同一辆。”林芏低声说。
沈知微把手机收起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回去之后,把花店的门锁换一下,加一道链锁。晚上别一个人待在店里,早点回家。”
“你呢?”
“我今晚回公寓住。”沈知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芏听懂了她的意思。沈知微不想把周海龙的人引到花店来。
“不行。”林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一个人回公寓,万一他们上门找你呢?你那个小区安保一般,楼道里连个监控都没有。你搬我那儿去,我花店后面有后门,真有什么事我们从后门走,巷子四通八达的,比你在公寓里被人堵着强。”
沈知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沈知微,你别跟我犟。”林芏攥着她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你搬过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待着,我晚上睡不踏实。”
沈知微跟她对视了几秒,最终点了头。
两个人打了辆车回花店。路上林芏给换锁的师傅打了个电话,约了傍晚来换锁。又给老赵发了条消息,问他那辆面包车有没有再回来。老赵说没看到。
到花店之后,林芏把沈知微安置在楼上,自己下楼把店里店外转了一圈,检查了后门的锁、窗户的插销,还有巷子两侧的通道,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回到店里。她站在操作台前,把口袋里的裁纸刀摸出来放在台面上,盯着它看了几秒,又收了起来。
换锁师傅来得很快,把前门后门的锁都换了一遍,又加了一道链锁。林芏付了钱,送走师傅,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巷口。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巷口对面空荡荡的,没有车。
她收回目光,把门关上,链锁扣好,转身往楼上走。沈知微正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像是在看什么消息。听到林芏上楼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林芏走过去。
沈知微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沈工,协议的事周哥说了,月底之前先把补充协议签了,签完再谈钱。时间地点等通知。】
林芏的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饭桌上说好了先还一百六十万,月底到账。”她盯着那条短信,“怎么突然又变成先签协议了?”
沈知微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沉:“周海龙在加码。他昨晚见了你,觉得你在我这儿分量重,想再压一压。”
“签什么协议?”
“还没发过来。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条款。”沈知微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了闭眼,“阿芏,我怕他拿你做文章。”
林芏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到沈知微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他拿我做文章,那就让他做。”林芏偏头看她,语气很平,“我林芏行得正坐得直,一个开花店的,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他要是真敢动我,我就敢把事情闹大,闹到派出所去,闹到媒体上去。他周海龙放贷放了多少年了,经得起查?”
沈知微睁开眼,转头看她。
林芏正对着她,眉眼间那股又倔又凶的劲又冒出来了,跟昨晚在饭桌上怼周海龙的时候一模一样。沈知微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你这个人,”沈知微声音很轻,“胆子是真的大。”
“胆子不大怎么跟你谈恋爱?”林芏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他发他的短信,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把协议的事盯着,发过来我们一起看,条款不合理就不签,他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拖着,反正钱在我们手上,他比我们急。”
沈知微看着她站在灯下,叉着腰说话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芏低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周海龙不会善罢甘休。那辆没牌照的面包车,那条突然改口的短信,还有沈知微那张越来越差的检查报告单,每一样都在提醒她们,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芏拉过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哪家清淡的能送。”
沈知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指了指其中一家粥铺:“这个。”
“行。”林芏下了单,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