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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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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毒辣到近乎刻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江城的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朦胧扭曲的热浪,连街边梧桐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没了半分朝气。
林芏快步走出万象城工地的灰色围挡,一路脚步急促,脊背绷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敢回头哪怕一眼。
直到拐进工地旁一条僻静逼仄的老巷,隔绝了外面的机器轰鸣与烈日喧嚣,她才终于撑着斑驳泛黄的墙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腰间那处短暂被触碰的肌肤,像是被烫到一般,残留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沈知微掌心的温度,不算滚烫,却带着一股穿透衣料的力道,稳稳揽在她腰侧时,那熟悉的、专属于她的雪松冷香,瞬间裹挟了她所有的感官,七年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将她拉回那些肆意相拥的旧时光里。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刚才沈知微俯身扶她时,微蹙的眉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疼,还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衣料时,那细微的触感。不过短短几秒的肢体触碰,却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结痂的心上,重新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疼得她浑身发僵。
林芏缓缓直起身,抬手抚上自己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触碰那片残留温度的肌肤,指腹微微蜷缩,连带着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恨极了这样的自己。
七年时间,她把自己困在那家满是花香的小花店里,刻意避开所有与沈知微相关的人和事,刻意磨平自己的棱角,把自己伪装成温柔淡然、与世无争的模样,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段感情早已结束,沈知微早已是过去式,她要好好生活,再也不要被那个人左右情绪。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好到连身边的熟客都觉得她性子温和,通透洒脱,无牵无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伤疤,从来都没有愈合过,只是被她死死捂着,不敢触碰,不敢示人。
而沈知微的出现,不过是一次猝不及防的搀扶,就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她七年的伪装,让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自我催眠,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条老巷很少有人经过,闷热的空气裹着尘土与青苔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林芏背靠在粗糙的墙面上,墙面的颗粒感硌着她的后背,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依旧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年少时沈知微牵着她的手,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沈知微在路灯下,低头温柔亲吻她的额头;七年前那个雨夜,沈知微决绝地转身,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还有刚才,在工地回廊上,沈知微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落寞。
爱恨交织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挣不脱,逃不掉。
她恨沈知微,恨她当年的狠心决绝,恨她在自己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雨夜里,承受着背叛与抛弃的痛苦,承受着身边人的流言蜚语。那七年里,她无数个夜晚彻夜难眠,无数次在梦里哭着醒来,无数次看着手机里早已删除的联系方式,一遍遍陷入自我怀疑。
她花了整整七年,才勉强从那段痛苦的过往里爬出来,勉强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沈知微却毫无预兆地出现,以合作的名义,硬生生闯入她的世界,打破她所有的平静,勾起她所有尘封的伤痛与执念。
可这份恨意的背后,深埋着的,是她从未敢承认的、依旧存在的爱意。
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哪怕恨得咬牙切齿,可在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在被她扶住的那一刻,她依旧会心动,依旧会忍不住在意,依旧会在看到她眼底的疲惫时,心生酸涩。
这种爱恨纠缠的感觉,快要把她逼疯。
不知在巷子里站了多久,直到身上的燥热渐渐褪去,心跳慢慢平复,林芏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与悸动早已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挺直脊背,迈步走出老巷,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花店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无比,司机也没有多言,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繁华的市中心渐渐被老城区的烟火气取代。林芏闭着眼,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依旧是沈知微的身影,挥之不去。
车子缓缓停在花店门口,林芏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推开那扇熟悉的米白色木门,满室清凉的花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加湿器的水雾,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燥热,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店里依旧安静,没有客人,淡紫色的藤本月季在窗边随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充斥着尴尬与悸动的工地相遇,从未发生过。
林芏走到操作台旁,将手里的速写本和卷尺随手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慢慢悠悠的行人,看着街边安静的小店,试图让自己彻底静下心来。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万象城的花艺方案需要尽快推进,那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不能因为沈知微,因为私人恩怨,耽误工作。
七年前,她因为爱情,输得一败涂地;七年后,她不能再因为感情,放弃自己的事业与梦想。
林芏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速写本,拿出画笔,准备开始设计方案。
纸上是她上午在工地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测量数据,还有中庭、广场、回廊的简易结构草图,每一笔都清晰工整。
她蘸取颜料,笔尖落在画纸上,慢慢勾勒室外广场的花艺造型,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设计上,专注于线条、配色、造型,不去想沈知微,不去想那些爱恨纠葛。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勾勒出广场花台的基本轮廓,可随着笔尖的移动,脑海里就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知微的样子——
她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工地上,沉稳专业地讲解项目;她低头看图纸时,微蹙的眉头;她看向自己时,眼底深藏的愧疚与温柔。
林芏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用力过重,颜料瞬间在画纸上晕开一团突兀的深色污渍,打破了原本流畅干净的线条,将好不容易勾勒出的草图,毁得彻底。
看着那团刺眼的污渍,林芏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她猛地将画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摆脱沈知微的影响,才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只谈工作,不谈过往。
就在她心绪烦躁到极点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芏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苏助理”三个字,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心底的烦躁又多了几分。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喂,苏助理。”
“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苏助理的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干练,语速适中,丝毫没有多余的客套,“是这样的,沈工下午回到事务所,整理上午工地勘察的相关资料时,在临时办公桌上,发现了您落下的一页项目核心尺寸标注表,应该是您勘察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我已经帮您取回事务所了,您看是我现在给您送到花店,还是您方便的时候来事务所拿一下?”
落下的尺寸表?
林芏闻言,瞬间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翻开手边的速写本,快速翻到后面记录数据的页面,仔细核对之后,果然发现,自己单独整理的那页核心尺寸数据不见了。
那页纸上,记录着整个项目最关键的尺寸、承重、点位数据,是她后续设计方案的核心依据,没有这些数据,所有的设计都无从谈起,根本无法推进。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刚才在回廊上崴脚,慌乱之间,从速写本里掉了出去。
林芏指尖微微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的无奈与烦躁达到了顶点。
她不想再去辰境事务所,不想再和沈知微碰面,哪怕只是多待一秒,都会让她心绪不宁。
可那页数据至关重要,是方案设计的基础,她必须拿回来,没有任何推脱的余地。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林芏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拿,麻烦你在事务所等我一会儿。”
“好的林小姐,不麻烦,我在事务所前台等您,您不用着急。”苏助理礼貌地回应,随后便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芏缓缓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幅被画毁的草图,无奈地闭上眼。
她终究还是躲不过,终究还是要再次踏入那个属于沈知微的世界,再次面对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人。
林芏没有再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背包,将桌上的速写本随手放进包里,起身关掉店里的灯,锁好花店的门,再次朝着辰境事务所出发。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打扮,依旧是上午的浅米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老城区的烟火气,变成市中心的繁华高楼,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处处都是快节奏的喧嚣。
林芏看着窗外,眼神放空,脑海里一遍遍预想等下见面的场景,一遍遍告诫自己,只拿东西,不多说话,绝不和沈知微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在辰境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林芏下车,抬头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冰冷、凌厉、高高在上,和她的小花店,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栋楼里,有沈知微的事业,有她的光鲜亮丽,有她属于另一个阶层的人生,而这些,都与自己格格不入。
她站在楼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进大楼,乘坐电梯,直达辰境事务所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事务所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步履匆匆,神情专注,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专业、冰冷的职场氛围。前台小姐看到林芏,认出她是上午来过的合作方,立刻起身,礼貌地指引她前往前台。
苏助理早已在前台等候,看到林芏,立刻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将手里整理好的纸张递了过去:“林小姐,这是您落下的尺寸表,您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内容。”
林芏接过纸张,指尖微微一顿,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油墨味,她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确认是自己丢失的那页核心数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错,是这个,麻烦你特意帮我收着,还等我过来拿。”
“林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助理笑着回应,目光下意识地往事务所内部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道,“林小姐,沈工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工作,知道您过来了,让我转告您,想请您进去坐一会儿,喝杯茶,稍微休息一下,就当是感谢您今天全程配合工地勘察,也算是为后续的合作拉近一下沟通距离。”
林芏闻言,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拒绝:“不必了,谢谢沈工的好意,数据拿到了,我就不打扰沈工工作,也不打扰大家办公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将尺寸表折好,放进背包里,转身就想离开,一刻都不想多做停留。
“林小姐。”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沈知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芏的脚步瞬间顿住,背对着她,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沈知微不知何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上午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只是松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与克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长发依旧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脖颈,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长时间工作,没有休息。
她看着林芏的背影,目光复杂无比,有愧疚,有心疼,有思念,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脚步缓慢,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周遭忙碌的员工,看到自家一向清冷疏离的主创设计师,对着这位花艺合作方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于工作,加快脚步远离前台区域,不敢多看,也不敢偷听,短短几秒,前台周边便变得安静无比,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沈知微走到林芏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生怕惹得她更加反感,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数据,都拿到了吗?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林芏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合作方,语气客气又淡漠:
“拿到了,没有遗漏,多谢沈工费心,让助理帮忙收好。”
她的语气,客气得近乎陌生,每一个字,都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将所有的私人情绪,隔绝在外。
沈知微看着她眼底的冷漠,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林晚星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又想起上午在回廊上,她差点摔倒的画面,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了一句关切:“工地地面杂乱,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以后去工地,记得穿一双舒适的鞋子,避免再崴脚。”
林芏闻言,握着背包带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垂下眼眸,避开沈知微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多谢沈工提醒,我会注意,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再次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等等!”
沈知微下意识开口,叫住了她,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她,却又在伸出手的瞬间,猛然想起她的抗拒,硬生生将手停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攥紧,垂落在身侧。
林芏的脚步,再次顿住,这一次,她缓缓抬眸,看向沈知微,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抗拒,语气也冷了几分:
“沈工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如果有,可以直接和我说,或者让苏助理转达,我都会配合。”
她刻意提起工作,刻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沈知微,她们之间,只有合作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交谈的话题。
沈知微看着她满眼的戒备,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口的疼痛愈发浓烈,她看着林晚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只是……上午在回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只是看到你要摔倒,下意识就伸手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在为上午的搀扶道歉,语气卑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林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愧疚,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猛地抬眸,直直看向沈知微,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浓烈的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工,你没必要跟我道歉。不过是同事之间,一次普通的举手之劳,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如此在意,更不必特意跟我道歉,显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在沈知微的心上,也狠狠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她就是要告诉沈知微,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没必要如此矫情,没必要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沈知微被她的话,堵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身形微微踉跄,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知道,林芏是在刻意疏远她,是在刻意提醒她,她们之间,早已形同陌路。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看到林芏遇险,她的本能永远是保护她,看到她疏离的样子,她的心底永远是止不住的疼。
七年了,这份刻入骨髓的在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阿芏。”
沈知微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红,声音压抑着无尽的苦涩与疼痛,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恨吗?
听到这三个字,林芏的心底,瞬间翻江倒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崩塌。
恨,怎么不恨。
——她恨沈知微当年的背叛,
——恨她的狠心,
——恨她的不告而别,
——恨她亲手摧毁了她们的爱情,
——恨她留给自己无尽的伤痛与思念。
可这份恨,早已和爱意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林芏看着沈知微微红的眼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无尽的痛苦,心底的恨意与酸涩,瞬间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眸,眼神锐利而冰冷,直直看向沈知微,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掩饰,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
“是,我恨你。”
“沈知微,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前台区域,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沈知微心脏破碎的声音。
沈知微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身形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前台桌面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看着林芏眼底的决绝,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怨恨,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碎,鲜血淋漓,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她活该。
是她当年亲手推开了这个满眼都是她的女孩,是她亲手伤透了她的心,是她留给了她七年的痛苦与煎熬。
如今,她承受这一句“恨”,承受这样的结局,都是理所应当,都是她罪有应得。
她没有资格辩解,没有资格委屈,更没有资格,再奢求她的原谅。
林芏看着沈知微狼狈脆弱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心底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悲凉,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想在沈知微面前示弱,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还在意她。
林芏不再看她,不再看这个让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人,转身,迈步,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背影,挺直而决绝,像是在彻底告别一段过往。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芏迈步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看着沈知微苍白落寞的身影,看着她无助地靠在前台,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终于,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淡淡的湿痕。
电梯缓缓下降,将她带离这个充满伤痛与回忆的地方,带离那个让她爱恨纠缠的人。
而辰境事务所内,沈知微依旧靠在前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身体的病痛,日夜折磨着她,随时都有可能将她彻底击垮。
她原本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以合作的名义,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给她最好的资源,帮她完成梦想,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然后,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林芏的恨意,如此之深,深到,连一丝一毫的靠近,都觉得是冒犯。
沈知微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疼得快要麻木。
她不怪林芏,一点都不怪。
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从此之后,她不会再打扰,不会再刻意靠近,只会以最普通的合作方身份,完成这个项目,然后,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从此,山水不相逢,此生不复见。
电梯抵达一楼,林芏快步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透骨生寒。
她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
从今天起,沈知微只是沈工,只是项目负责人,只是合作方。
工作归工作,私人恩怨,从此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