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16、晚风藏不住心动 暮

　　暮春的午后，连风都带着软乎乎的暖意，穿过高二（3）班半开的玻璃窗，拂过摞得高高的课本与习题册，也轻轻掀动了苏妄桌角，那本写满了细碎心事的笔记本。

　　下午的数学课刚结束，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原本紧绷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的嬉闹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斥着整个走廊。可这一切热闹，都好像与苏妄无关。他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试卷，指节微微泛白，视线落在卷面上鲜红的分数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与无措。

　　他的理科本就薄弱，这次月考，数学又考砸了。明明上课已经拼尽全力去听，谢临课下一遍一遍给他讲过的题型，到了考场上，他还是慌了神，错了大半。看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再想起谢临永远稳居年级前列、近乎满分的成绩，苏妄心里的自卑与不安，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和谢临是同桌，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中间连一道缝隙都没有。从高一分班坐到一起，到如今高二过半，他们已经并肩相伴了整整一年多。谢临就像照进他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温柔、耀眼，把他所有的敏感、内向、缺爱，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呵护。

　　谢临会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给他占好靠窗的位置，带上温热的牛奶和他爱吃的豆沙包；会在他上课犯困点头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敲一敲他的桌面，声音低低地提醒他，从不嫌他笨；会在晚自习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留下来陪着他，一道题一道题耐心讲解，直到他完全听懂；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记得他不爱吃香菜，记得他怕黑，记得他一紧张就会攥紧衣角，记得他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小心事。

　　苏妄的全世界，从来都只有谢临一个人。

　　他早就把谢临，当成了往后所有的人生期待。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努力，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要永远在一起，要从少年时光，一直走到岁岁年年。

　　可现在，看着手里惨不忍睹的试卷，苏妄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根本配不上那么好的谢临。他那么耀眼，前程似锦，注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而自己平平无奇，连跟上他的脚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怎么了，皱着眉，一副要哭的样子。”

　　熟悉的、清润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苏妄浑身一僵，抬头就撞进了谢临的眼眸里。

　　谢临微微倾着身，离他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尖。少年的眉眼永远干净温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长睫垂落，眼底满满当当，全是苏妄的影子。他早就注意到了苏妄的低落，从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身边的人，只是没敢打扰，直到此刻，才轻声开口。

　　谢临伸手，轻轻拿过苏妄手里的试卷，指尖骨节分明，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苏妄的手背，惹得苏妄瞬间红了耳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我又没考好，这么简单的题，我都错了。”

　　“这不算没考好。”谢临的声音放得更柔，拿着笔，在试卷上一道一道圈出错题，语气认真又笃定，“你只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思路乱了，这些题型，我前几天刚给你讲过，你平时都做对了，只是考场上慌了神，不是你不会。”

　　“可是我还是很差。”苏妄的眼眶微微发烫，指尖攥着校服的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永远都跟不上你，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以后高考，我肯定考不上你要去的学校，我们……我们会不会去不同的城市，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这句话，是他藏了很久很久，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他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谢临，怕这段从少年时就开始的心动，最终只能败给距离，败给无能为力的现实。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微微发颤。他不敢看谢临的眼睛，怕从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敷衍，怕自己所有的期待，最终都只是一场空。

　　可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沉默，反而落入了一个格外温柔、格外安稳的怀抱。

　　谢临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动作很轻，很小心，怕吓到他，只把他圈在自己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在他耳边说：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阿妄，你听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差。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高考也好，未来也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一个人走。你去哪一座城市，我就去哪一座城市，你选哪一所学校，我就陪你去哪一所学校。我的未来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你，再好的前程，都没有意义。”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温柔的话语一字一句，砸进苏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猛地抬头，撞进谢临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满满的认真与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浓烈的爱意。

　　苏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就懂了，他从来都不是独自在黑暗里追赶光亮。是谢临心甘情愿，放慢了所有脚步，站在原地，一直陪着他，等着他，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了他。

　　周围的喧闹依旧，同学们嬉笑打闹，没有人注意到课桌角落，两个少年之间，藏不住的心动与爱意。谢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水汽，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又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低声哄着：“别哭，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来，我陪着你，一步一步，走到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苏妄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难过，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与安稳。他攥住谢临的衣角，小声哽咽着：“嗯，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跟上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好，永远不分开。”谢临笑着应下，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整节自习课，谢临都陪着苏妄，一道一道错题耐心讲解，步骤写得工工整整，重点用红笔细细标注，怕他听不懂，反复讲了一遍又一遍，语速放得很慢，没有半分不耐烦。苏妄乖乖地听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心跳快得不像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偷偷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剥开糖纸，悄悄塞进谢临的手心。谢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向红着脸假装认真看书的苏妄，低笑出声，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晚风穿过走廊，带着校园里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两人并肩的课桌。

　　没有人知道，在谢临说出那句永远不分开的时候，他的心口，狠狠酸了一下。

　　家里移民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父母一遍一遍催促，定下了出行的日期，就在高考结束之后。他瞒了所有人，瞒了苏妄，他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打碎了眼前所有的甜蜜，怕看到苏妄难过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崩塌。

　　他只能把所有的不舍、愧疚、无能为力，全都藏在心底。只能趁着还能陪在苏妄身边的日子，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能给的美好，全都给他。

　　他想让苏妄的少年时光，全是甜意，全是欢喜，没有难过，没有伤害。哪怕这段时光，早已进入了倒计时，哪怕他最终，要辜负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喧闹着走出教室。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苏妄和谢临两个人。谢临帮苏妄收拾好书包，自然而然地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牵着他的手腕，慢慢走出教室。

　　晚风温柔，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苏妄靠在谢临身边，抬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谢临，”他轻声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周末我们去操场看晚霞好不好？”

　　“好。”谢临转头看着他，眉眼温柔，“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苏妄笑着点头，攥紧了谢临的手。

　　他以为，身边的少年会永远陪着他，以为他们的约定一定会兑现，以为这段少年爱恋，会从校服走到余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不知道，此刻拂过耳畔的晚风，藏着少年未说出口的谎言，藏着注定到来的离别，藏着往后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意难平。

　　而此刻的高二（3）班，夕阳正好，晚风温柔，少年并肩，爱意滚烫，所有的美好，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