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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则会 浮生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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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榜放榜之日,谢未雪亲自讨走了陆徐清,众人本以为他能混个不错的职位坐坐。
结果据玉英宫人传出的是——陆徐清成了玉英宫宫主的贴身近待。
世人皆惊,这不纯贬低人嘛?!
真是明珠暗投!
个个纷纷打赌,陆徐清几时会回御清宗。结果,等了几日都没个动静。
“师尊!那陆徐清是不是傻呀,我们御清宗哪亏待他了,宁愿去给人当近侍!”余千澄愤愤道。
江旭沉揉了揉耳朵,懒懒地斜靠着桌案,无奈道:“千澄,你就消停会儿吧,秘境里做个梦睡一天精气神就这么足?”
他丢了本医书过去,“那你今天把这本看完吧。”
余千澄接住那本厚厚的医书,被砸得后仰,欲哭无泪道:“师尊!我只是在为御清宗打抱不平,作何罚我…”
江旭沉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支着脑袋。清风拂过他的脸颊,簪上垂坠的金丝缠在一起籁簇地响。
他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啊...”
他正盯着窗外,外头突然凑上来一张脸,吓得江旭沉往后一弹,连忙抚了好几下胸口。
清衡没忍住闷声笑了半晌。
“干什么呢清衡!”
他轻掩唇,走进来。
“看你在惆怅什么呢。”
余千澄跑上前,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清衡长老好!”
清衡揉了揉她发顶,笑道:“千澄也好。”
他又扭头朝着摆烂中的江旭沉道:“别闲着啦,下午就是世则会了,疏务殿还未布置好。”
摆烂的江旭沉:“知道了——”
他在地上蛄蛹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叮嘱余千澄早些回去,拉着清衡面如死灰地出了门。
然后,又被吓一激灵。
“我去,你们一个两个想吓死我啊!”
禁微抱着剑靠着墙睡得真香,眼底又是一片乌青,江旭沉嗔道:“你怎么又在睡呢,昨晚做贼去了?”
禁微扬了扬剑,开口道:“早上,比剑。”
他的声音很哑,常年不开口说话的缘故。
江旭沉初来乍着时还以为他是个哑巴,第一次听他说话还被骇了一跳。
当时他就拽着清衡的袖子,把人拽得一个踉跄,惊呼道:“原来禁微会说话啊?!”
禁微那时就微微蹙眉歪头瞧他,一脸“我没说过我是哑巴”的表情。
江旭沉还纳闷他不说话怎么教授剑术,直到后来有一次见到他带弟子练剑,一言不合就敲敲打打。
怪不得御清宗的剑修个个皮糙肉厚。
江旭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跟你这种木头剑修没的聊!快走吧,再不走忙不完啦!“
清衡一时失笑,被江旭沉带着跑得像阵风,“到底是谁刚刚磨蹭半天呢?”
而木头剑修本人,早已御剑不知飞哪去了。
疏务殿。
禁微早早到了,分清各自的活下发过去,该说不说,虽然他话少至少干活麻利。
江旭沉分到的事情最少,许是清衡又替他揽下几样,他总是将江旭沉当弟弟照顾着。
他三两下忙完自己的事情,扭头做贼似的乱瞟了好几眼,这才发觉——
望林没来!
他先去问了禁微,结果就得了句:“不知。”
算是白问。
于是江旭沉又去问清衡,这回可算是知道了。
清衡暂且放下手中的事,道:“听说是这两日宗主拜托望林做个什么东西,这两日都没怎么阖眼,许是在补觉呢。”
江旭沉“哦”了一声,心道:“楚涣又在捣鼓什么呢?”
分拨过来准备世则会的弟子不少,不到一个时辰便准备完毕,望林这才姗姗来迟。
他眼底还挂着乌青,清衡事先备好了一杯热茶,见他来便递了上去。
一杯热茶入喉,自是舒服许多的。
没过多久,各仙门陆陆续续来了人落座,楚涣也到了。
今日他穿的是历来御清宗宗主的服制,绛紫色的长袍衣袖拖尾曳地,黑耀石点坠的皮质腰封勾勒出一圈紧质的腰线。
他眉眼里依旧压着一团郁气,失了几分少年该有的生机。
楚涣从殿外进来,途径江旭沉身侧时,视线在他身上滞留了片刻,那眼神里藏着些晦涩不明的情绪。
江旭沉没心没肺地朝他笑了一下,目视他坐上那至高处,倒是像模像样的。
沉稳了不少。
楚涣到后不久人便来齐了,所谓世则会只不过是浮生试炼后各仙门对于近况的交流汇报,若有特殊可提议新制。
御清宗的近况条条件件都是楚涣亲自整理出来的,由弟子宣读,其余几门中规中矩报告了一遍自家情况。
一切正常。
一番下来,楚涣一言未发,弟子按例问了句:“诸位可有提议,无事即便散会。”
早在楚涣去折芳宫那夜,带着那截雕有叶榆生家族族纹的蜡烛威胁他时,便要求世则会上同意他的提议。
叶榆生在自己的位上,等待着他发话。
“我有。”
原本这几年的世则会往往都是汇报完后便散了,鲜少有人有新提议,众人纷纷向他投去视线。
包括江旭沉,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楚涣递给身侧弟子一沓纸,令他分发下去,江旭沉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完整的坤舆图!
细致到整个修界的每一座中心城区,在各仙门所管辖的险要地域做上赤红的标记。
有人争先发问:“楚宗主这是何意?”
楚涣一脸从容:“如各位所见,我想在各地设立监察署,标红地方皆需设立。”
江旭沉握着扇的手颤了一下。
监察署...
闻言,登时有人忿忿:“楚宗主要设监察署?若是在御清宗地域便罢了,为何要在整个修界内都设上?御清宗莫不是要一家独大?!”
虽然早已将御清宗捧到了天下第一宗,总归与其他仙门算不上上下属,若是楚涣要以这种形式掣肘他们,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同意。
楚涣脸色未变,不紧不慢解释道:“阁下稍安忽躁,在下并非想一家独大。只不过近些年来,修士内风气不正,残害凡人者不为少数,诸位心里应当清楚。”
江旭沉静静听着他的话,血海不禁沸腾。
“这些监察署当由该界仙门之主管辖,并非将权力全部置于我手。只不过眼下这提议由我提出,怎么办、办什么,由我定。”
又有人问:“那楚宗主又如何安排人手,如何能保证长期实行依旧清明?”
“品行为首,能力为次,封作驻察使。安排日日巡逻监察该城之事,凡有关修士之案,皆可干涉。每一监察署安排二十至四十人,满一年后各城驻察使调换驻地。”
楚涣安排得太过细致,明显是蓄谋已久。众人无言以对,也不再反对,但也未有人率先同意。
没人想当那只出头鸟。
江旭沉心流激荡,楚涣对于监察署的想法绝非凭空而生。
济兰村一言,并非空口白话。
他玩笑般的一句天真憧憬,楚涣将它染墨于纸,成了一幅细致入微的坤舆图。
楚涣比他记的清楚,只有他敢做,也只有他做的到。
叶榆生此时倒是坐立难安了,他当时一时心急才应了楚涣,没料到这小子的提议居然是要设立监察署!
尽管由该仙门之主做主,难先不会受到楚涣的牵制,更莫要说修士内鱼龙混杂,他未想得成天真了些。
仅凭几个监察署,如何能管控的了众多修士,又如何能保证驻察使中不会有人仗势欺人?
但偏又变故,他本想着不发声便罢了,楚涣那小子又用妓院纵情散一事要挟他——
楚涣适才见叶榆生半天不表态,暗暗捏着那截本该在叶榆生手上的烛灯,示意他手上仍有叶榆生的把柄且证据尚存。
楚涣那夜根本就没信他,那时给他的那东西是假的!
叶榆生咬牙狠锤了一记扶手,那夜他顾着销毁证据索性一把火烧了,哪想到楚涣心思这般深沉!
他气得胡子吹得老高。
“我觉得,楚宗主的提议不错。”
叶榆生尚未表态,谢未雪做了头个赞同的人。他见状立马轻咳两声,违心地附和道:“确实不错。”
若华门门主不动声色,但他向来不爱参与纷争,不表态便是最好的态度。
几大仙门之主都表了态,其余人自是不敢有何异议,此事便算是定下了,只待落实。
楚涣心里算是放下了块石头,事先并不确定此事是否能办成。
只不过...
叶榆生同意他的提议是早有预谋,若华门门主性子温良,鲜有异议。
但是,这谢未雪为何答应得这般爽快。
楚涣从不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主,即便他平日待人亲厚,可年纪也不比他大上多少,能坐上宫主的位置怎么是心无城府之人。
散会后,楚涣待人走得差不当时才正欲离开,江旭沉也未走。
他眼急手快上来堵住楚涣,一脚踩在楚涣的座沿上一手握着扇,不让他起身。
楚涣并不与江旭沉对视,有些欲盖弥章的意味。
江旭沉执扇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清风穿堂而过,拂动他鬓间的碎发,太过明艳。
刺得楚涣几乎睁不开眼。
“楚宗主今日出尽风头,办成一样大事,在下甚是仰慕。”江旭沉字字句句尽是笑意,手上的动作充斥着侵略的意味。
楚涣并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看着,抬手移了移江旭沉的扇头。
分毫未动。
他颇为无奈,道:“你又要作甚?”
江旭沉将扇头缓缓下移,“说真的,今日你的提议,很不错,我很欢喜。”
扇头划过楚涣的脖颈,触及喉结时刻意放轻力道,似怕弄疼了他一般。
楚涣垂下眸子,无处可放的手置在腿根,将宗主的服制揪作一团。
江旭沉轻笑出声:“我拿到的那张坤舆图是你的字迹,我看了清衡的,是别人仿照着画的。”
“你只画了一张吧。既然缘分至此,我便收下了。”
扇头一路向下,最后落定在楚涣的胸膛。
他喉头攒动,神色微变,而江旭沉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此等有何不成体统,笑意更甚。
他凑上前去,附在楚涣耳边轻声道:“楚涣,我今夜去寻你吃酒吧。”
温热吐息在耳廓,心间像是被轻挠了一阵。
楚涣甘之若饴。
江旭沉从疏务殿出来后,走了没两步,在树下见到一人驻足不动。
一袭白衣,光风霁月。
他上前,惊道:“陆徐清,你也来了?为何我先前没见到你?”
陆徐清闻声回眸才注意到江旭沉,规规矩矩地回道:“江长老。许是因为我未跟进疏务殿才未碰上。”
江旭沉点点头,抱以关心道:“近日来在玉英宫过得如何,当近侍可委屈了你?”
陆徐清似是在回味什么,脸上添上了些许柔情,反驳道:“宫主待我很好,不委屈。”
江旭沉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笑了笑,“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宫主有事,我在此等他。”
“徐清。”
一人遥遥喊了一句。
陆徐清回首望去,谢未雪在不远处看他:“走了,回宫!”
他朝江旭沉作了揖,告别道:“江长老,有缘再会。”
“好。”
陆徐清同谢未雪并肩而行,言笑晏晏,让毫没有宫主与近侍之别。
或许比起御清宗,玉英宫更适合他。
比起功成名就,知己难寻,更难能可贵,才更需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