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一只虾滑a

11、曲中意 当日，

　　当日，江旭沉便将西校练场所发生之事记录成文呈给了楚涣。轮值的弟子带走死了的恶兽，听说被望林长老讨去研究。
　　翌日。
　　楚涣昨日刚回宗门，没用晚膳直接睡下了，五更天过后才醒。卫迟收了江旭沉的呈册，放在了楚涣书房的桌案上。
　　楚涣醒后没多久就注意到了呈册，打开后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大概清楚了详情。长老们想来也知晓了此事，只是这个时间举门上下都在休息。
　　于是，他换了身衣服，独自去了趟西校练场。
　　到时，天将明未明。楚涣精准找到了恶兽原先所在，如今四下只剩一滩发黑的血迹，镣铐还松松散散地挂在树干上。
　　他走上前拿起一节，上面的禁制已经大大削弱，否则也不会让它那么轻易地挣开。
　　楚涣握着那节镣铐站起身，一用力，尽数化作齑粉。他随意撒在地上，抬脚撵上去。
　　楚涣顺带检查了其它恶兽的禁制，禁制几乎要即刻失效的便有足足八只，且都是修为偏高的居多，更莫要说禁制削弱过半而没有加固的。
　　西校练场的恶兽无数，身上的禁制也是各长老轮流加固。近来一次加固应是轮到明熄长老的，出了这档子事多半也是源于他的办事不利。
　　正好借此事敲打敲打他，免得再想着爬到主子头上去。
　　楚涣离了西校练场，天已全然亮了，于是他径直去了长老院。
　　长老院地域广阔，收纳了所有长老连同客卿的住所。
　　楚涣在长老院门前等候多时，一齐长老才陆续出来，最先出来的是清衡长老。
　　他是个乐修，是众长老中性子最为温润尔雅的，光瞧着他那清秀隽美的脸，全然看不出他已近四十。
　　“宗主晨安啊。”清衡长老微笑着跟楚涣打招呼。
　　他应了一声，“晨安，劳烦长老在这稍等片刻。”
　　清衡不明所以，默默地立在他身侧，看向身后一个接一个出来的长老。
　　楚涣将他们悉数拦下，望林长老看起来气色不佳，估摸着又是熬夜研究那恶兽去了。
　　禁微长老被拦下来后一言不发，抱着他的爱剑靠柱子上闭目养神去了。
　　等了许久才看见明熄长老的身影，楚涣本抱着双臂冷脸站着，待他来了才稍稍整作。
　　明熄长老是同一位客卿一齐来的，他与客卿言笑晏晏。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宗主以及众长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怀着忐忑的心情迎面走了过去。
　　他同楚涣端端正正作了个揖，恭敬道：“宗主晨安。”
　　楚涣没理会，只阴阳怪气地了问一句：“明熄长老可休息得好？”
　　明熄长老愣了一下，谨慎道：“尚可，宗主可有事吩咐？”
　　“无事。”
　　楚涣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只不过...不知明熄长老可知道昨日西校练场恶兽伤人一事？”
　　明熄长老心下一惊。
　　“我倒想知道，这恶兽是有如何大的本事，挣脱了设下的结界的。若我没有记错，最近负责加固恶兽禁制的是明熄长老吧？”
　　清衡看了眼望林，似是不知此事。望林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作壁上观。
　　明熄受到这明晃晃的质问，连忙俯首请罪道：“此事是在下之过失，请宗主责罚！”
　　楚涣斟酌了片刻，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便罚长老将所有恶兽的禁制再加固一遍。外加替弟子们洒扫一个月憧元阁。”
　　憧元阁一直以来都是由弟子们自行安排轮值洒扫，这消息传出去，定然是得弟子们欢心的。
　　那个与明熄长老同来的客卿正欲张口说些什么，被楚涣一个眼神制止了。明熄长老也不敢有怨言，只得苦哈哈地接受，“是，宗主。”
　　楚涣“嗯”了一声，扫视一圈周围，见各长老面面相觑，略带警告道：“明熄长老办事不利得以惩戒，望各位长老引以为戒，恪尽职守。”
　　众长老：“是！”
　　御清宗的钟声响起，古朴雄浑，楚涣让人都去上早课。
　　禁微自始至终都抱着他的爱剑，眼睛都没睁开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做贼去了。
　　清衡悄悄那胳膊碰了他一下，他才抱着剑睁开眼。看到人都走了，于是也跟着人群离开。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楚涣才堪堪见到江旭沉拖着一身懒气出来。江旭沉看到楚涣，懒懒地挥了挥手。
　　楚涣颇为无语，“景崇长老好生悠闲。”
　　话里话外都是：别人早走了，你还在这慢慢悠悠的。
　　江旭沉听出来他话中之意，无所谓地回他：“我就只有一个徒弟，急什么。”
　　楚涣怀疑他只收一个徒弟，就是为了偷懒。
　　他扫了一眼江旭沉的脸，注意到了他脸上，昨日被陆徐清的剑气割的口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脸怎的了？”
　　“啊？哦…”江旭沉摸了摸脸，“昨天被陆徐清割的。”
　　楚涣：？
　　江旭沉补充道：“昨天他用剑杀了只兽，我想借他的剑来看看，倒没想到他的剑排斥性那么强。”
　　他有些懊恼，那道剑风割的伤口，居然不能用灵力愈合，留在脸上属实有碍观瞻。
　　晨钟又响了一遍，别的长老估摸着都开始早课了，江旭沉才开始着急。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也要走了。”江旭沉拔腿就跑。
　　楚涣：“……”
　　楚涣今日本就打算去一趟幢元阁，跟在江旭沉后面慢慢悠悠走过去，江旭沉早跑没了影。
　　他走到了憧元阁下，遥遥望见了个熟悉的背影——陆徐清。
　　陆徐清自从召出了青岚剑后，当夜便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总是重复弹奏一段曲调。
　　依旧是那曾经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人，抱着琵琶，拨弄那根根音弦。
　　曲调婉转悲戚，又似有情人的缠绵，抵死纠缠的痴恋。而当梦醒，已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泪。
　　他想想看看有没有长老通音律，能帮他分解一二曲中意。
　　哪知卫迟没有给他通行令，驻守的弟子压根不让他进。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毕竟御清宗的规定摆在那里——没有通行令者不得入憧元阁。
　　他打算到时去找卫迟要来通行令再入，转头就险些与楚涣撞上。
　　两个守门弟子恭敬道：“宗主。”
　　陆徐清颔首，楚涣点头，望了望他以示两个驻守弟子，“让他进去吧。”
　　“是！”
　　“多谢宗主。”
　　楚涣迈步走进去，陆徐清跟在后面进门。楚涣淡淡说回了句：“日后不必唤宗主，叫我楚涣即可。”
　　陆徐清在他身后跟着望了望四周，“好，不知宗门里有没有通音律的长老？”
　　楚涣第一个想到了清衡，不过有些疑惑他一个剑修问乐修长老做什么，但他仍是如实回答：“清衡长老，乐修，他的学堂就在这层楼的尽头。不过此刻在授课，要过约莫一个时辰才会有些空闲时间。”
　　“无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一番，便先走了。”
　　楚涣“嗯”了一声，与陆徐清分别之后径直上了憧元阁三楼，实际上就是特意去看看江旭沉平日是怎么授课的。
　　三楼大多都是空闲学堂，他很快便找到了江旭沉。他一眼扫进去，偌大的学堂里面只坐了两个人——余千澄和江旭沉。
　　最主要的是江旭沉居然撑着脑袋又在睡觉？！
　　分明刚醒没多久才对！
　　余千澄默默坐在一旁，端着本药理书。但是，是反的…那还看得那么认真？
　　师徒俩一个死德性！
　　楚涣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叩了叩门，余千澄一惊，藏在药理书后面的小册子“啪嗒”掉了出来。
　　江旭沉甚至还没醒，直接一头栽到案上去了。
　　楚涣无语，瞥了眼地上的小册子，跟余千澄一对视。她立马心虚想去捡，被楚涣先下手为强。
　　余千澄捂脸喊娘，大喊：“宗主！别看...”
　　楚涣也是个叛逆的，让他别看他偏要看。
　　小册子封面是藏青色的，右边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冷郁宗主与妖艳长老之霸王硬上弓》。
　　楚涣：“……”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他随手一翻开看到余千澄看的地方，又是两眼一黑。
　　“江长老一下翻身坐到楚宗主的胯上，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浅青色的眸子里满是风情。
　　他坐在楚宗主强有力的腰腹上，将楚宗主半压在身下。引得身下人下腹一紧，扣着他的后脑反将江长老压在床上……”
　　楚涣“啪”地一下合上小册子，瞪了一眼余千澄。
　　余千澄欲哭无泪，余千澄视死如归。
　　“宗主…我错了！”余千澄疯狂认错，头都不敢抬。
　　鬼知道小姐妹写的文会被里面的主角抓包啊！
　　她暗自神伤了好一会儿，发现楚涣一言不发，偷偷瞄了一眼。
　　于是便看到楚涣面色不虞，但是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还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师尊。
　　余千澄：“？！”我去，我好像…
　　楚涣收回视线，将手上的小册子丢回余千澄旁边，怒不可遏训斥人：“再让我看见这种东西便将你逐出宗门去，拿回去烧干净了！”看的什么脏东西！
　　余千澄手忙脚乱捡起它，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无端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楚涣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走前还一脸恨铁不成刚的表情...明明她只今天正好在看，她师尊今天正好在睡觉躲懒！
　　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陆徐清在清衡长老学堂外静静等候，听到楼梯间的声响转头望过去，看到楚涣气势汹汹地出了憧元阁。
　　他不明所以，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扭过头从镂空的窗望进去。
　　清衡长老正在抚琴。
　　大半个时辰后，清衡长老按时下了早课。学堂里的弟子争先恐后地跑出来，陆徐清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过道。
　　清衡收了琴用琴袋装好，从学堂里走出来，视线措不及防地与陆徐清撞上。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半晌——
　　“额…你是？”清衡飞速思考，“哦！我想起来了，你便是旭沉带回来的弟子吧？”
　　陆徐清点了点头，他瞬间松了口气，问道：“那你…找我有事吗？”
　　“听宗主说您是乐修，想问些事。”
　　清衡很乐于别人向他打听音律有关的事，故分外热心地引陆徐清进学堂坐下。
　　“不知你想问些什么？”清衡一脸殷切，笑得温润尔雅，一只手撑着下巴。
　　陆徐清犹豫了片刻，垂眸道：“我梦到一段曲调，在我梦里重复了很多次，只想寻一番此曲来处...”
　　清衡听后思考了一下，“那你能否将那段曲调试着哼出来，让我听听？”
　　陆徐清仿佛已经听了千万遍，早已烂熟于心，自然是可以的。
　　他肯定地点头，回忆了一番，哼出来那段调子。
　　那一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徐清哼完之后，清衡倒显得有些迷茫了。
　　他有些窘迫，“这个…我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应当是某人的自创。”
　　陆徐清闻言出了会儿神，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嗯”了一声，看上去情绪不大好。
　　清衡退而求其次，安慰他说：“无碍，纵使我未听过，但能大概听出歌词，我给你写下来吧。”
　　即刻，他又补上一句：“不过这曲子我初次听闻，这词有些是我猜想的，兴许与原曲存有出入。”
　　陆徐清闻言立即抬眼，眸光闪烁。
　　“无妨，多谢长老了。”他这才提起些精神。
　　清衡取来宣纸，蘸了点墨，执笔写下自己听出的字句。
　　“飞鸿惊雪，曾落掌间，衔起你青丝。
　　浮光掠影，天涯何归，我孤身折梅。
　　若可再度缠绵，共白头，便也死而无憾。”
　　风雪飘渺虚无，梅香四溢却也捉摸不住。
　　只有一位故人守在纷嚣红尘故里，等一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