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赴了约》星事

22、严妍视角2 我以为，他

　　我以为，他主动来找我，总算有一点是为了我。

　　那天放学，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第一次没有急着去找林云清，而是站在我桌旁，轻轻叫了我的名字。

　　我心里猛地一跳，连握着笔的手都顿了顿，抬头看他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我甚至偷偷在想，是不是我这段时间的纠缠，终于让他多看了我一眼，是不是他终于肯……注意到我了。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我从云端狠狠砸进冰里。

　　他说，他得了癌症，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我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一时间分不清是难过，还是荒谬。我明明该心疼，可最先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刺骨的恐慌——我怕他真的离开，更怕，他来找我，从不是因为担心自己。

　　果然，下一句，他就提起了那个名字。

　　“林云清不能因为我，耽误考试，耽误学习。”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扎在我心上，“严妍，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僵着脖子，听他把话说完。

　　他要我，和他演一场戏。

　　演得亲密一点，演得他很在乎我，演得他彻底变心，让林云清失望，让林云清讨厌他，让她慢慢放下，安安心心读书，不要因为他的病，毁掉一生。

　　从头到尾，他安排得滴水不漏。
　　为了林云清。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为了他，砸钱进这所重点高中；
　　我为了他，赶走身边所有对他有心思的女生；
　　我为了他，收敛一身戾气，笨拙地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把我所有明目张胆的、蛮横的、滚烫的真心，完完整整摆在他面前。

　　可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我为他疯，为他闹，为他不甘心。
　　他看不见我坐在他旁边，每一次偷偷看他时的心跳。
　　他看不见，我有多喜欢他。

　　他的世界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林云清。
　　他的担心，他的温柔，他的不舍，他连生命最后这段路，都在为林云清打算。

　　而我，只是他用来推开另一个人的工具。

　　白钰廷，你真的好可恶。

　　你是真的看不见我对你的好，还是，你的满心满眼，早就被林云清占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人，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我明明该拒绝，明明该骂他自私，明明该让他好好治病，明明该转身就走。

　　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绝望，我还是，狠不下心。

　　我到底还是，舍不得让你失望。
　　哪怕，你所有的期待，都不是为我。

　　我答应了，陪他演完了那场戏。

　　我第一次认认真真、不带敌意地去看林云清。
　　她没有我张扬，没有我耀眼，也没有我这么多可以挥霍的钱。她安安静静，眼神干净又倔强，受了委屈也不肯低头，明明难过到眼眶发红，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子。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
　　不是我不够好，不是我不够有钱，不是我不够疯、不够执着。
　　而是她身上那种温柔又坚韧的光，刚好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在她面前，我所有的嚣张、霸道、不顾一切，都像一场拙劣又可笑的表演。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严妍也会有这么一文不值的时候。

　　我和白钰廷偷偷找了所有信得过的老师和同学，把他的病情、我们演戏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们求他们，往后好好照顾林云清，帮着一起瞒住她。
　　然后，他以“受处分退学”的名义，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脸色越来越白，力气越来越小，连走路都要歇好几次。
　　我经常去看他，看着他被病痛一点点折磨得消瘦、虚弱，心里又酸又堵。

　　我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好可怜。
　　一个被全世界瞒着，一无所知，还在傻傻地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一个被病痛拖进深渊，明明深爱，却只能亲手把她推开。

　　他在病床上，忍着剧痛，一笔一画，给林云清写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我知道，那里面一定装着他没说出口的牵挂、藏了很久的喜欢、还有来不及兑现的承诺。

　　我没有勇气翻开。
　　光是想想，就觉得每一个字都是扎进我心口的针，密密麻麻，疼得人冒冷汗。

　　我这辈子，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
　　可惜，他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强求不来，抢不过来，就连付出真心，都只能是一场徒劳。

　　后来的日子，我没再去打扰林云清。
　　我只是远远看着，看着她把那些难过、迷茫、不甘，一点点咽进肚子里，埋进书本和习题里。她没有垮掉，没有一蹶不振，真的像白钰廷希望的那样，安安静静、拼尽全力地往前走。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听见满校园都在说——林云清，考上了北大。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替她松了口气，有替白钰廷欣慰，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的释然。

　　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终究没有辜负他。

　　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北大找她。
　　站在那所人人向往的校园里，我第一次没有一身戾气，没有趾高气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了很久。
　　我没有把所有真相一股脑抛给她，那样太残忍，也违背了白钰廷的心意。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一直很看好她，一直相信她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我告诉她，他从没有真的讨厌过她。
　　我说他病了，没有说他有多疼，没有说他是怎样撑着一口气，为她铺好后面的路，为她写最后的那一个个子。有些真相，适合烂在肚子里，有些温柔，只需要让她记在心里就好。

　　那天聊完，我看着她眼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好像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我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不甘、嫉妒、委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很庆幸，在他人生最艰难的时候，我没有一味地胡闹，而是真的帮到了他，帮他守住了他最想守护的人，让她不至于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彻底垮掉。

　　在林云清正式开学的那一天，白钰廷早就准备好的那本日记本，由快递送到了她手上。
　　本子是他亲手包的封面，一笔一画写着她的名字，厚重得不像话。

　　我没有去看她打开本子时的表情，也没有去听她会哭还是会沉默。
　　我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抬头看了看天。

　　风很轻，阳光很暖。

　　白钰廷，你看。
　　你用命护着的女孩，真的走到光亮里了。
　　而我这场轰轰烈烈、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喜欢，也终于，在这里悄悄落幕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校霸严妍。
　　我爱过，痛过，嫉妒过，最后也成全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