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解药》仍然

21、同桌 运动会

　　孟栩在校园曾接受过电视台的采访。在被记者提问到家庭情况时，她说我与我丈夫相识已二十余年了。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何煦看后兴奋地问她和何越的恋爱经历，母亲却摇摇头避而不答。何煦识相地不再多问。

　　孟栩很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在团体中驾轻就熟，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无论对谁都能做到放松脸部肌肉然后绽开一个标准的露齿笑。从不主动得罪人，也不主动和任何一个人深交。

　　何煦对她有无限的好奇。但母亲却总是推开他，不愿与他多交流学习之外的一切。于是他报复性地在自己身上疯狂烙下属于母亲的印记，将她的习惯一一模仿复刻下来。

　　活了十几年的何煦自以为学有所成，为人处事圆滑，能够轻松化解同学间的小摩擦，交新朋友也得心应手。

　　石安的出现让他马失前蹄。她好像能轻易看穿自己，精准地拿捏了自己的命脉。

　　倒是没有让他觉得难堪，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生锈的钥匙竟然可以拧开一把新的门锁，门对面是美而危险蓝眼泪，迸发，湮没他。这个想法破土而出时，他在晚上义无反顾地对她说了那些话，他急迫地想要抓住她。

　　抓住那个飘渺的一闪而过的心绪，抓住那个能牵动他喜怒哀乐的人、让他体会到挫败感的人、让他想要为之奋斗为之好好学习，想要努力追赶上的那个人。他没出息地落泪了，哀切她能够可怜他，能接住自己那一刻的动心。

　　已经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努力把自己的成绩保持在普通班的中等水平，都是他勤奋学习后的成果了。说到底考班级第一也是他头铁应下的，他一点底气也没有。

　　何煦任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按开了家门的密码锁。

　　一双黑色皮鞋摆在玄关处。何越回来了。

　　他走到客厅，鼓了鼓腮帮子挤出一个笑来，“爸？”

　　男人端坐沙发，神情冷肃，听见声音头从书本里抬起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在学校上晚自习了，我……”

　　“转班的事你妈跟我说了。”他又把视线回到书本上，漫不经心开口，“我已经帮你跟周主任说了。明天就可以去3班。”

　　“为什么？”何煦惊愕抬头，“不是说等我考到第一名……”

　　“等你考到第一名，毕业了都没有这个可能吧。我已经给了你最好的学习资源。”何越扯出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不需要。”他想也不想开口，“这次我是认真的。”

　　何越这才抬眸凝视着他。

　　“这次和之前有什么区别？更努力了？还是突然开窍了？何煦，人要识趣，我给你铺的路你不走，等你摔下去……”

　　“你说了我也不会去的，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何煦打断他，脸颊发烫，没有底气地说。

　　何越听完，讥讽地笑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别处，“随便你吧，我已仁至义尽。”

　　空气静默片刻，想象中的争吵并没有爆发，何越似乎不屑于与他发生任何口角。何煦落荒而逃，大步跑上楼了。

　　*

　　石安回到家无奈地把何煦跑走前丢给她的一袋子药放进柜子里。

　　然后找出手机开机，考试的这几天她都没打开过手机。

　　发现自己被充了200块话费，石嫣还给她转了1000块。

　　她忙打电话过去。

　　“喂？安安啊。”

　　“妈，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给你的零花钱。”

　　“可是这么多，你……”

　　“妈妈涨工资了。”石嫣打断她的唠叨，“妈妈跟你说，上个月公司里来了个小姑娘，就坐我旁边，人可好了，现在都管我叫姐姐，她一听我说在这里干了5年了，工资都没涨过，就给我出了一招。”

　　石安仔细听着，石嫣笑着说，“我听她的去给经理投了辞职信……果然经理不肯放我走，给我涨了3000块工资，年终奖也涨了。”

　　石安垂眸没应她，不知在想什么。

　　“安安啊，妈妈我就是太老实了，不会自己争取，每天浑浑噩噩地过，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厉害……”石嫣声音变得哽咽。“你千万不能像我一样知道吗，人要机灵一点，太老实了不好，会被人欺负的。”

　　石安应着，频频点头，即使石嫣看不见。

　　*

　　这几天何煦照常中午来找林以轩问题，晚自习在3班门口背书，突然转了性子似的认真学习起来，不过和石安一句话都没再说过，好像互相不认识。

　　同学们自觉这段绯闻没什么意思了，也不再来八卦，石安觉得清净了许多。

　　月考的成绩也很快就出来了，此时已拉完排名表贴在走廊墙壁上。

　　林以轩是年级第二和石安差了三分，他们都高了第三名十几分。

　　“还以为你状态不好没考好呢。”林以轩调侃道，“恭喜啊第一名。”

　　石安没说话，她很快也找到了江灵的名字，年级第68名……其实是进步了几名的。

　　她回头看坐在教室里的江灵，她这几天话很少只自顾自地学习，眼睛一刻不离书卷，陈嘉妮找她出去玩都婉拒了。

　　石安走过去把自己的答题纸都摊在她桌面上，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笔记本也都拿出来放了上去。

　　江灵桌面叠起高高一摞书。

　　她感激地撇下嘴角看她。

　　“诶诶石安，能不能跟我们也大方大方啊。”孙洋走过来搭话。

　　“……我没有了，等她用完了再说吧。”石安摊摊手。

　　“那草稿纸呢？草稿纸总有吧？”孙洋坚持不懈。

　　“哦，有的。”石安回到座位把她的草稿纸也都找了出来。

　　她会把用完的草稿纸用订书机订起来，因为上面有每道题的推算过程，还有不同的解法和批注。

　　“谢谢啊谢谢啊看完就还你。”孙洋乐滋滋地走了。

　　林以轩回到座位，不解地看她，“我说，你也别太大方了，真不怕别人超过你？”

　　石安笑笑，“是啊，我的防备心都用在你身上了。其实我没想到我这次能超过你，我前几天的状态确实很不好。”

　　“但是你还是拿了第一。”林以轩面不改色道，“所以你一点都不会被情绪影响？”

　　“还是会的，不过我复习的时候进入心流状态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以轩点点头，没有说话。

　　石安觉得他现在情绪大概也不高，于是从包里拿出两套竞赛卷子来。

　　“试试我的方法吧，不是马上要数竞了？来刷题。”她把两张卷子摊开在两人桌面上。

　　林以轩与她坚定的眼神交汇几秒，然后拿起笔开始做题。

　　石安的同桌是个特别老实的小女孩，谢婷。

　　要说同桌其实也不算，一个教室有七列书桌，她和谢婷的这列挤在中间，挨得很近。

　　“你好……请问，这个试卷是……”谢婷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张化学卷子放到石安桌上。

　　石安惊奇地看向她，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话，但她莫名熟悉这种感觉。谢婷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也轻，在班里存在感很低。

　　她翻开卷子看了一眼，哦，高一9班，何煦。名字大剌剌地写满右上角空白处。

　　应该是他在这写作业时落下的。

　　“不好意思，”她拿走试卷转头拍在林以轩桌子上，“何煦的，你还给他吧。”

　　林以轩掀眼看她，试探地问，“你们吵架了？”

　　石安敷衍地作打哈欠状，“我们本来就不熟，哪来的架可吵。”

　　林以轩还想开口，石安赶紧转过身体切断话题。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谢婷又看向石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石安注意到视线，毫不避讳地回望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你的数学试卷也可以借我看看吗？”

　　“哦，好。”

　　陈嘉妮跑过来双手啪得按在石安桌上，声音洪亮，“石安，运动会你报个1000米怎么样？”

　　谢婷被她吓得卷子都掉在地上，她忙捡起来拍了拍。

　　石安皱眉，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帮帮忙嘛，没人跑了，我已经替了一个位置了。”陈嘉妮撇撇嘴。

　　忽然她注意到谢婷，笑嘻嘻凑过去，“谢婷……要不你来跑啊？”

　　谢婷霎时脸红一片。

　　江灵正好打完水过来，拍拍她道，“别为难她们了，我来跑吧。”

　　“真的啊！太好了，马上加上。”陈嘉妮如释重负地在名单上勾勾画画起来，“对了，每个人都必须报一个项目的，趣味项目还剩两人三足和集体跳绳，你们俩选哪个？”

　　石安和谢婷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两人三足！”

　　体活课两个女生蹲在操场边，低头绑腿。

　　“原来你也害怕集体跳绳啊。”

　　石安笑着看向谢婷，“我从小最害怕的就是这个项目了，以前体育老师强制我们参加我都装肚子痛躲起来。”

　　“我也是！”谢婷音量渐高，“我特别害怕大家都盯着自己……一不小心跳错就要所有人都陪你重来一遍。”

　　石安连连点头，“对对对，其实现在想来……跳绳没什么难的，就是克服不了被当众批评的恐惧。”

　　谢婷笑着站起来跺跺脚，“怎么样？勒得紧吗？”

　　“刚好，再松就要掉了吧。”

　　她们对视一眼，一起尝试迈出第一步，出乎意料的整齐。

　　绑在一起的腿同时迈出，同时落地，连摆臂的幅度都像是同一个人在照镜子呢。

　　谢婷侧头看了一眼步调，惊讶得愣住。石安忙喊，“别停！”

　　“好！”谢婷转回视线盯着前方。

　　三米、五米、十米……流畅得不可思议。

　　傍晚风和气爽，她们的头发被吹向同一个方向，两人的嘴角都微微弯着，眼神坚定，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完一轮后，她们坐在操场边上休息。江灵在对面甩着绳子和其他人练习集体跳绳。

　　她嘴角始终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挥洒汗水，不见半点疲惫。

　　石安觉得好奇怪，她现在看到大家玩集体跳绳，尤其是江灵在甩着绳子的时候，她竟然也有了跃跃欲试的勇气。

　　谢婷小心地拽了拽她的衣角，“我们也再去练一圈吧？”

　　“哦，好。”石安回过神，她现在得先陪这个腼腆的小女孩儿练两人三足呢。